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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九十六章

伊丽莎白她们初到兰顿那天没有接到简的信,颇感失望;此后在兰顿逗留的每个早晨,这种失望都一再重现;但到第三天,她的埋怨结束了,她姐姐也得了清白,因为她一下子收到两封信,其中一封标明曾被误寄别处。伊丽莎白并不奇怪,因为简把地址写得糟糕极了。信到时她们正打算出去散步;舅父母让她独自安静地享受读信之乐,便自己先走了。

那封误寄的信得先看;它是五天前写的。开头部分叙述了她们小小的聚会和约会,以及乡间能有的消息;但后半部分——日期晚一天,写得显然心绪激动——则带来了更重要的消息。内容如下——

“亲爱的丽萃,写到这里之后,发生了一件最出乎意料、极其严重的事;但我怕吓着你——请放心,我们都好。我要说的是可怜的丽迪雅。昨晚十二点,我们刚上床睡觉,福斯特上校派快信来,通知我们说她和他的一个军官去了苏格兰;说实话,是跟韦翰去的!想想我们多惊讶。不过,在吉蒂看来,这似乎并不完全出乎意料。我非常、非常难过。双方都这么轻率!但我愿意往最好处想,也许他的品格被误解了。我可以很容易相信他轻浮冒失,但这一步(让我们为此庆幸吧)并不表明他心地坏。他的选择至少是无私的,因为他一定知道我父亲什么也不能给她。我们可怜的母亲伤心极了。父亲倒比较承受得住。我多么感激,我们从未让他们知道别人说过他什么;我们自己也得把那些话忘掉。他们大概是星期六晚上十二点左右动身的,但直到昨天早上八点才被发现不在。快信是立刻发出的。亲爱的丽萃,他们一定经过离我们不到十英里的地方。福斯特上校让我们有理由指望他很快到这里来。丽迪雅留了几行字给福斯特太太,告知他们的打算。我必须搁笔了,因为离开可怜的母亲不能太久。我怕你看不清,可我自己也几乎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伊丽莎白读完这封信,不容自己细想,也几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立刻抓起另一封,迫不及待地拆开,读下去:这封信比第一封的结尾晚一天写成。

“亲爱的姐姐,你这时一定已经收到了我的急信;但愿这封信能写得更清楚些。虽然这次没有时间限制,但我的脑袋乱成一团,无法保证条理清楚。最亲爱的丽萃,我几乎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但我有坏消息要告诉你,而且不能耽搁。韦翰先生和我们可怜的丽迪雅之间的婚事虽然轻率,我们现在却急于确知它已经举行,因为很有理由担心他们并没有去苏格兰。福斯特上校昨天来了,他是前天离开布赖顿的,就在快信发出后没几个小时。虽然丽迪雅给福斯特太太的短信让他们以为他们要去格雷特纳格林,但丹尼漏出了一些话,表示他相信韦翰从未打算去那里,或者根本不想娶丽迪雅。这话传到了福斯特上校耳中,他立刻警觉起来,从布赖顿出发,打算追踪他们的路线。他很容易地追踪他们到了克拉珀姆,但再远就查不到了;因为一到那个地方,他们就换了一辆出租马车,打发掉了从埃普瑟姆载他们来的那辆驿车。此后所知道的一切,就是有人看见他们继续走伦敦大路。我不知道该怎么想。福斯特上校在伦敦那边做了一切可能的查问之后,来到赫特福德郡,焦急地在各个收税关卡以及巴尼特和哈特菲尔德的小旅馆重新打听,但毫无结果——没有人看见这样的人经过。他怀着最善意的关切来到浪搏恩,以一种极其值得称道的方式把他的担忧告诉了我们。我真心为他和他太太感到难过;但谁也不能怪他们。亲爱的丽萃,我们的痛苦非常大。父亲和母亲都往最坏处想,但我不能把他想得那么坏。许多情况可能使他们更适合在城里私下结婚,而不是继续原来的计划;即使他真能对像丽迪雅这样关系背景的年轻女子设下这样的计谋——这不大可能——难道我能认为她堕落到那种地步吗?不可能!然而我很难过地发现,福斯特上校并不倾向于依赖他们的婚事:当我表达希望时,他摇了摇头,说他担心韦翰不是个可信赖的人。我可怜的母亲真的病了,一直待在房间里。如果她能振作起来,情况会好些,但这不能指望;至于父亲,我一生从未见过他如此受影响。可怜的吉蒂因为隐瞒了他们的恋情而生气;但既然是出于信任,也不能怪她。最亲爱的丽萃,我真心高兴你免于经历一些这样令人痛苦的场面;但现在,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我要承认我渴望你回来吗?不过,如果回来不方便,我也不会自私到强求。再见!我又拿起笔来,做我刚才告诉你我不会做的事;但情况如此,我忍不住恳切地请求你们大家尽快来这里。我太了解我亲爱的姨父姨妈了,所以不怕提出这个请求,尽管我对前者还有更多要求。父亲要立刻和福斯特上校去伦敦,设法找到她。我确信我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但他过度的痛苦不会允许他以最好、最安全的方式采取任何措施,而福斯特上校明天晚上必须回到布赖顿。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姨父的建议和帮助将是世上最重要的事;他会立刻明白我必然的感受,我信赖他的好心。”

“哦!姨父在哪里,在哪里?”伊丽莎白读完信,从座位上跳起来喊道,急切地想跟上他,不浪费一刻如此宝贵的时间;但她刚到门口,门就被一个仆人打开了,达西先生出现了。她苍白的脸色和急躁的举止使他吃了一惊,还没等他镇定到能开口说话,她——此时丽迪雅的情况已经压倒了心中每一个念头——就匆忙喊道:“请原谅,但我必须离开你。我必须立刻找到嘉丁纳先生,有不能耽搁的事;我一刻也不能耽误。”

“天哪!怎么了?”他喊道,语气中感情多于礼貌;然后他回过神来,“我一分钟也不留你;但让我,或者让仆人去追嘉丁纳先生和太太。你身体不够好;你自己不能去。”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但她的膝盖在身下发抖,她感到自己试图去追他们几乎不会有什么用。于是她把仆人叫回来,派他立刻去把主人和主妇请回家,尽管她气喘吁吁的语调几乎让人听不清。

他离开房间后,她坐下来,支撑不住自己,看上去病得那么厉害,达西不可能离开她,也忍不住用温柔同情的语气说:“让我叫你的女仆来。你有没有什么可以立刻缓解一下的东西?一杯葡萄酒;要我给你拿一杯吗?你病得很重。”

“不,谢谢你,”她回答道,努力恢复自己。“我没什么事。我很好,我只是因为刚从浪搏恩收到的可怕消息而痛苦。”

她提到这件事时泪流满面,好几分钟说不出一句话。达西处于痛苦的悬疑中,只能含糊地说些关切的话,并同情地默默注视着她。终于她又开口了。“我刚收到

“我一刻也不能耽误”

吉恩的来信,带来了这样可怕的消息。这事不能向任何人隐瞒。我最小的妹妹离开了所有亲友——私奔了;把自己交到了——交到了韦翰先生的掌控之中。他们一起从布赖顿跑了。你太了解他了,不会怀疑其余的事。她没有钱,没有关系,没有任何能引诱他的东西——她永远毁了。”

达西惊呆了。

“当我想到,”她用一个更加激动的声调补充道,“我本来可以阻止它!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要是我哪怕只解释一部分——只把我所知的一部分告诉我自己的家人!要是他的品行被知道了,这事就不会发生。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我确实很难过,”达西喊道,“难过——震惊。但这是确定的吗,绝对确定吗?”

“哦,是的!他们星期天晚上一起离开了布赖顿,几乎被追踪到伦敦,但没能追过那里:他们肯定没有去苏格兰。”

“那做了什么,尝试了什么,去把她找回来?”

“父亲已经去伦敦了,吉恩写信恳求姨父立刻帮忙,我希望我们半小时内就出发。但什么也做不了;我很清楚什么也做不了。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说动?他们甚至怎么会被找到?我没有丝毫希望。这从哪方面看都可怕!”

达西默默地摇头表示同意。

“当我睁眼看清他的真实品行时,哦!要是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敢于做什么!但我不知道——我怕做得太多。不幸的、不幸的错误!”

达西没有回答。他似乎几乎没听见她的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认真地沉思;他眉头紧锁,神情阴郁。

伊丽莎白很快注意到了,并且立刻明白了。她的力量在消退;在这样的家庭软弱证明之下,在这样最深耻辱的确证之下,一切都必然消退。她既不奇怪也不谴责;但相信他已经战胜了自己,并没有给她的胸中带来任何安慰,也没有减轻她的痛苦。相反,这恰恰使她明白自己的愿望;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真诚地感到自己本可以爱他,而此刻一切爱都必然徒劳。

但自我虽然会闯入,却不能占据她。丽迪雅——她给大家带来的羞辱和痛苦——很快吞没了所有私人的忧虑;伊丽莎白用手帕捂住脸,很快便对别的一切浑然不觉;过了几分钟,她才被同伴的声音唤回对自己处境的感觉,那声音虽然表达了同情,却也表达了克制,说道——

“恐怕你早就希望我离开了,我也没有什么理由为自己留下辩解,只有真实却无用的关切。但愿上天能让我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给这样的痛苦带来安慰!但我不会用空洞的愿望折磨你,那似乎是有意讨你的感谢。这件不幸的事,我担心,会使我妹妹今天不能在彭伯利见到你了。”

“哦,是的!请代我们向达西小姐道歉。就说有紧急事务立刻召我们回家。尽可能隐瞒这不幸的真相。我知道瞒不了多久。”

他立刻向她保证保守秘密,再次对她的痛苦表示难过,希望这件事的结局能比目前有理由期望的更圆满,然后留下对她亲属的问候,只投以一告别时的严肃目光,便离开了。

他走出房间时,伊丽莎白感到,他们今后再以在德比郡几次相见时那种亲切的方式重逢,是多么不可能;她回顾他们整个相识的过程,充满矛盾和变化,不禁叹息那些情感的执拗——如今这些情感本会促使这段关系延续下去,而从前却会为它的结束而高兴。

如果感激和敬重是爱情的良好基础,那么伊丽莎白情感的变化既不会令人难以置信,也不应受到指责。但若非如此,如果源于此类根源的眷恋,与常被描述为初见对象时、甚至未及交谈两句便产生的情感相比,是不合理或不自然的,那么除了一点之外,便无从为她辩护:她曾对后一种方式略有尝试,即她对威克姆的偏爱,而其失败或许可使她有理由寻求另一种不那么有趣的爱慕方式。无论如何,她看着他离去而感到遗憾;在这莉迪亚的丑行必将产生的早期后果中,她想到那桩可悲的事,更觉痛苦。自从读了简的第二封信,她就从未抱有威克姆有意娶她的希望。她想,除了简,没有人会以这样的期望自欺。对这一事态的发展,她最不感到的就是惊讶。当第一封信的内容还在她脑中时,她满心惊讶、满心震惊,威克姆竟要娶一个他不可能为了钱而娶的姑娘;而莉迪亚究竟怎么能吸引住他,似乎令人难以理解。但现在这一切都太自然了。对于这样的爱慕,她或许有足够的魅力;虽然她不认为莉迪亚是故意私奔而无结婚之意,但她不难相信,无论是她的品德还是她的见识,都不能使她免于轻易成为猎物。

她先前在哈福德郡部队驻扎期间,从未察觉莉迪亚对他有什么偏爱;但她确信,莉迪亚只是需要有人鼓励,便会依恋上任何人。有时是这位军官,有时是那位军官成为她的宠儿,因为他们的殷勤使他们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上升。她的感情一直摇摆不定,但从未没有对象。对一个这样的女孩疏忽不管、错误溺爱所造成的祸害——哦!她现在多么痛切地感受到了啊!

她急切地想回家——去听、去看、去亲临其境,与简分担如今必定完全落在她一人身上的那些忧烦,在一个如此混乱的家庭里;父亲不在,母亲无力操劳,还需要人 constantly 照料;虽然她几乎确信对莉迪亚已无能为力,但舅父的干预似乎至关重要,在他走进房间之前,她急不可耐的痛苦是剧烈的。嘉丁纳夫妇惊慌地赶了回来,根据仆人的叙述,他们以为外甥女突然病倒了;但她立刻在这一问题上让他们放心,随即急切地告知了他们被召来的原因,大声朗读了那两封信,并以颤抖的激动强调最后一封的附言。虽然莉迪亚从来不是他们喜爱的人,嘉丁纳夫妇却不能不深受触动。不只是莉迪亚,所有人都牵涉其中;在最初的惊讶和恐惧的呼喊之后,嘉丁纳先生欣然承诺竭尽全力提供一切帮助。伊丽莎白虽然对此并不意外,仍流着感激的泪水向他道谢;三人同心协力,一切与行程相关的事迅速安排妥当。他们要尽快出发。“可是彭伯利那边怎么办?”嘉丁纳太太嚷道。“约翰告诉我们,你派人来叫我们的时候,达西先生在那里;——是这样吗?”

“是的;而且我告诉他我们不能践约了。那都安排好了。”

“什么都安排好了?”另一位重复道,一边跑进房间去准备。“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她能透露真相的地步了吗?哦,我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愿望是徒劳的;或者说,充其量只能在接下来一小时的匆忙混乱中让她聊以自娱。如果伊丽莎白有空闲无所事事,她本会确信,对一个像她这样不幸的人来说,一切事务都是不可能的;但她和舅母一样有自己的事要做,其中还包括给兰顿的所有朋友写信,为他们的突然离开编造虚假的借口。然而,一个小时便全部完成了;与此同时,嘉丁纳先生已在旅店结清了账目,剩下的只有出发;伊丽莎白在经历了整个上午的痛苦之后,发现自己在她所能想象的更短的时间内,已坐在马车里,行驶在通往浪搏恩的路上。

“她首先祝福他们欢迎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