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四十章

伊丽莎白再也按捺不住,急于把发生的事告诉吉英;最后她决定凡是牵涉到姐姐的地方一概不提,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然后第二天早晨就把达西先生和她之间那场戏的主要经过讲给她听。
班纳特小姐的惊讶,很快就因姐妹情深而减轻了——这种偏爱使她觉得任何人倾慕伊丽莎白都再自然不过;不久,惊讶便完全消融在别的情绪里了。她为达西先生竟用那样一种完全不足以博取好感的方式表白心意而惋惜;但更叫她难过的是,妹妹的拒绝一定使他十分痛苦。
“他那样确信能成功,是不对的,”她说,“而且确实不该表现出来;不过你想想,这一定更增加了他的失望。”
“的确,”伊丽莎白答道,“我真心为他难过;不过他还有别的感情,大概很快就会冲淡他对我的情意。不过,你没有怪我拒绝他吧?”
“怪你!哦,没有。”
“可你怪我那样热烈地谈论韦翰了吧?”
“不——我不知道你说那些话有什么不对。”
“等我把紧接着第二天发生的事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于是她谈起那封信,凡涉及乔治·韦翰的部分,她把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这对可怜的吉英是多大的打击啊!她本来情愿一辈子都相信,全人类加起来的邪恶也没有集中在这一个人身上的这么多!达西的辩解虽然合她的心意,却也不能安慰她做出这样的发现。她极其恳切地努力证明其中可能有误会,想洗清一个人,又不牵连另一个人。
“这样不行,”伊丽莎白说,“你永远没法把他们两个都说得完美无缺。你挑一个吧,只能对一个满意。他们两人之间的优点总共就那么多,刚够凑成一个好人;近来这些优点还搬来搬去,变化很大。就我来说,我倾向于相信优点全在达西先生身上,不过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吉英脸上逼出一个微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曾这样震惊过,”她说。“韦翰竟这么坏!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还有可怜的达西先生!亲爱的丽萃,你想想他一定受了多大的痛苦。这样的失望!而且还知道你对他的看法不好!又不得不讲出他妹妹这样的事!这实在太令人痛心了,我相信你一定也有同感。”
“哦,不,看到你这样满怀惋惜和同情,我的惋惜和同情全都没有了。我知道你会替他主持这样的公道,所以我越来越不在意、越来越淡漠了。你慷慨,我就节省;你要是再为他叹息下去,我的心就要轻得像根羽毛了。”
“可怜的韦翰!他脸上有那么一副善良的表情!他的举止那么坦率、那么温和。”
“那两个年轻人的教育里一定出了大差错。一个得到了全部的善良,另一个得到了全部善良的外表。”
“我以前从没觉得达西先生像你过去说的那样缺少善良的外表。”
“不过,我倒是存心想要与众不同地聪明一下,竟然毫无理由地对他产生如此坚决的厌恶。怀有那样一种厌恶,真是对一个人才智的激励,是施展机智的好机会。一个人可以不断地辱骂而不说一句公道话;但一个人不可能总是嘲笑一个人,而不偶尔碰巧说出些俏皮话来。”
“丽萃,你当初读到那封信的时候,我相信你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看待这件事。”
“ indeed,我确实不能。我当时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我可以说很不快乐。而且没有人可以倾诉我的感受,没有吉英来安慰我,对我说我并没有我自己所知道的那样软弱、虚荣和荒唐!哦,我多么需要你啊!”
“真不幸,你竟用那样强烈的措辞对达西先生谈起韦翰,因为现在看来那些话完全不该说。”
“当然。但说话尖刻的不幸,是我一直纵容的偏见的最自然不过的后果。有一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想知道我应该还是不应该让我们圈子里的人普遍了解韦翰的品行。”
班纳特小姐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当然没有理由那样可怕地揭露他。你自己怎么看?”
“我认为不应该尝试。达西先生没有授权我把他的话说出去。恰恰相反,关于他妹妹的每一个细节,本意都是尽可能只让我自己知道;而如果我竭力让人们看清他其余行为的真相,谁会相信我呢?大家对达西先生的普遍偏见如此强烈,若要试图把他置于一个可亲可爱的形象中,那简直会要了麦里屯一半好人的命。我做不到。韦翰很快就会走了;因此,他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人,对这里任何人都无关紧要。过些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那时我们就可以嘲笑他们当初竟然不知道。目前我对此什么也不说。”
“你说得很对。把他的错误公开出来也许会毁了他一辈子。他现在也许正在悔恨自己的行为,急于重新做人。我们不应该弄得他走投无路。”
这番谈话使伊丽莎白纷乱的思绪平静了下来。她卸下了两个星期以来压在心头的两桩秘密,而且确信,无论什么时候她想再谈起其中任何一桩,简都愿意倾听。但仍有一件事藏在心里,谨慎告诫她不能透露。她不敢讲出达西先生那封信的另一半内容,也不敢向姐姐解释他的朋友曾经多么真诚地看重她。这是一种无人可以分享的认识;她明白,除非双方之间有了完全的了解,否则她无权卸下这最后一件神秘的心事。“到那时候,”她说,“如果那件极不可能的事竟然发生了,我也只能讲出彬格莱自己可以用愉快得多的方式讲出来的话。在它失去一切价值之前,这份自由不属于我!”
如今回到家里安顿下来,她有了闲暇观察姐姐真实的心境。简并不快乐。她仍然对彬格莱怀着一片温柔深情。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恋爱,因此她的感情具有初恋的全部热烈;再加上她的年龄和性情,又比初恋往往具有的更加坚定。她如此热切地珍视对他的回忆,如此把他看得胜过其他所有男人,以致她必须拿出全部理智,并顾及亲友的感受,才能克制那些遗憾之情——否则这些情绪必然会损害她自己的健康,也会扰乱家人的安宁。
“哎,丽兹,”有一天班纳特太太说,“你现在对简这件伤心事怎么看?至于我,我打定主意再也不跟任何人提起了。前几天我跟菲利普斯妹妹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看不出简在伦敦见过他的任何迹象。唉,他是个很不值得的年轻人——我觉得她现在再想得到他,世上连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

今年夏天也没有人说他再回内瑟菲尔德来;凡是可能知道的人,我都问过了。”
“我相信他再也不会住在内瑟菲尔德了。”
“哦,好吧!那就随他的便。没人要他回来;不过我要永远说,他待我女儿太不像话了;要是换了我,我可不会忍下这口气。好了,我聊以自慰的是,我敢说简一定会心碎而死,到那时他就要为自己干的事后悔了。”
可是伊丽莎白无法从这种指望中得到安慰,所以没有作声。
“哎,丽兹,”母亲不久又接着说,“那么柯林斯夫妇过得很舒服,是不是?好了,好了,我只希望这样能长久。他们家的饭菜怎么样?夏洛特是个极好的当家人,我敢说。她要是及得上她母亲一半精明,就够会省的了。我敢说,他们家过日子一点也不铺张。”
“一点也不铺张。”
“靠的是很会持家,你放心吧。对,对。他们会小心不超支的。他们永远不会缺钱花。好了,愿他们好好受用吧!那么,我想,他们常常谈论等你父亲死了以后由他们来继承浪博恩吧。我敢说,一旦那一天到来,他们就把这产业看成自己的了。”
“这个话题他们在我面前是不能提的。”
“不能;他们要是提了才怪呢。不过我不怀疑他们私下里常常谈起。好吧,如果他们能心安理得地占有一份依法并不属于自己的产业,那倒更好。要是我有一份只是限定继承的产业,我会觉得丢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