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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五十二章

伊丽莎白尽可能早地收到了回信,感到很满意。她一拿到信,就急忙跑到小树林里最不容易被人打扰的地方,在一张长凳上坐下,准备高兴一番;因为信的长度使她相信,信里没有拒绝。

“格蕾斯丘奇街,9月6日。

“亲爱的外甥女:刚接到你的来信,我准备整个上午都用来写回信,因为我预料到,寥寥几笔是写不完我要对你说的话。我必须承认,你的请求使我感到惊讶,我没想到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别以为我生气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想到你那边有必要来打听这些事。如果你不愿意理解我,请原谅我冒昧。你姨父和我一样感到惊讶,要不是相信你与这件事有关,他绝不会像他那样行事。但如果你确实是清白无辜、毫不知情的,那我就必须说得更明白一些。 我从浪搏恩回家的当天,你姨父接待了一位最意想不到的客人。达西先生来访,和他关在屋里谈了好几个小时。我到家时事情已经谈完了,所以我的好奇心没有像你似乎经受的那样受到可怕的折磨。他来告诉嘉丁纳先生,他已经打听到你妹妹和韦翰先生的下落,而且见到了他们俩,也跟他们谈过话——跟韦翰谈了好几次,跟丽迪雅谈了一次。据我所知,他比我们只晚一天离开德比郡,到城里来决心要把他们找到。他声称的动机是,他确信由于他自己的缘故,韦翰的卑劣品性才没有被人充分了解,以致任何有身份的年轻女子都不可能爱上他或信赖他。他宽宏大量地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错误的骄傲,并承认他以前认为把自己的私事公之于众有失身份。他的品格应当自己说明一切。因此,他把挺身而出、努力补救由他自己造成的不幸称为自己的责任。如果他还有别的动机,我相信那也绝不会使他丢脸。他在城里待了好几天才找到他们,但他有一些线索可以指导他的寻找,这是我们没有的;意识到这一点,也是他决心跟踪我们的另一个原因。似乎有一位太太,叫杨吉太太,不久前是达西小姐的家庭教师,因某种不称职的原因被辞退了,不过他没有说明是什么原因。她后来在爱德华街租了一所大房子,从此靠出租房间为生。达西先生知道这位杨吉太太与韦翰交往密切,所以一到城里就去找她打听韦翰的消息。但他花了两三天时间才从她那里得到想要的消息。我想,不给贿赂和好处,她是不会背弃别人对她的信任的,因为她确实知道她那位朋友在哪里。韦翰他们一到伦敦,确实就去找过她;如果她能接纳他们,他们就会在她那里住下来。不过,我们这位好心的朋友终于得到了想要的门牌号。他们住在——街。他见到了韦翰,随后坚持要见丽迪雅。他承认,他找她的第一个目的,是劝她离开目前这种不光彩的处境,尽快回到亲友身边,只要亲友们能被说服接纳她,他愿意尽力提供帮助。但他发现丽迪雅坚决要留在原地。她谁也不在乎;她不需要他的帮助;她不愿听离开韦翰的话。她相信他们迟早总会结婚,什么时候结无关紧要。既然她有这样的想法,他认为剩下的就只有确保并促成这桩婚事,而他在与韦翰的第一次谈话中就轻易得知,韦翰从来就没有这个打算。韦翰承认,他因为一些迫在眉睫的赌债不得不离开民兵团,并且毫不顾忌地把丽迪雅私奔的一切恶果都归咎于她自己的愚蠢。他打算立即辞去 commissions;至于将来的处境,他也说不准。他总得去某个地方,但不知道去哪里,也知道自己将无以为生。达西先生问他为什么不立刻和你妹妹结婚。虽然贝内特先生算不上富有,但总能给他一些帮助,结婚对他的处境必定有益。但他发现,对于这个问题,韦翰仍然怀着在别的什么地方通过结婚更有效地发财的希望。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大可能抵挡得住眼前解脱的诱惑。他们会面了好几次,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商量。韦翰当然想多要一些,但得到的有限;最后他不得不讲些道理。一切商定之后,达西先生的下一步就是让你姨父知道这件事,他在我回家的前一天晚上第一次来到格雷斯丘奇街。但嘉丁纳先生不在家;达西先生进一步打听后得知,你父亲仍和他在一起,但第二天早上就要离开城里。他认为你父亲不如你姨父适合商量这件事,因此情愿推迟到前者离开后再见他。他没有留下姓名,直到第二天,人们只知道有一位先生因事来访。星期六他又来了。你父亲已经走了,你姨父在家,正如我前面所说,他们谈了很多。星期天他们又见面了,那次我也见到了他。直到星期一才全部谈妥;一谈妥,就派人专程送信到浪搏恩。

但我们这位客人非常固执。我想,丽萃,固执毕竟是他性格上真正的缺点。不同时期人们指责过他许多过错,但这个才是真正的过错。什么事他都要亲自去做;不过我确信(我说这话不是要讨感谢,所以不必提它),你姨父本来很乐意把事情全部办妥。他们为此争执了很久,这超出了当事的先生和女士任何一方所应得的。但最后你姨父被迫让步,本来他可以帮外甥女一把,结果却只能接受很可能由别人领受的功劳,这使他心里很不痛快;我真的相信你今天早上的来信使他很高兴,因为信中要求解释,这就会剥夺他借来的羽毛,把赞誉归还给应得的人。不过,丽萃,这件事只能让你自己知道,最多让吉英知道。我想你很清楚为这对年轻人做了些什么。他的债务要还清,我相信总数远远超过一千镑;另外再给她一千镑,加上她自己原有的;还要为他买下commission。这一切要由他独自来办的原因,就像我上面说的那样。正是由于他,由于他的沉默寡言和缺乏应有的考虑,韦翰的品格才被如此误解,因而他才受到那样的接待和关注。也许这里面有些道理;不过我怀疑他的沉默,或者任何人的沉默,能否对这件事负责。但是,亲爱的丽萃,尽管说了这一大篇漂亮话,你完全可以放心,要不是我们相信你姨父在这件事上还有另一层利害关系,他绝不会让步。这一切决定之后,他又回到他的朋友那里,他们仍住在彭伯利;但商定举行婚礼时他再到伦敦来一次,那时所有钱财事宜都要最后了结。我想我现在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说这件事会让你大吃一惊;我希望至少不会让你感到不快。丽迪雅来到我们家,韦翰也经常获准上门。他的为人完全还是我在赫特福德郡认识他时的样子;不过,要不是我从上星期三吉英的信中看出,她回家后的行为与此完全一致,因此我现在告诉你的话不会给你带来新的痛苦,我本来不会告诉你她住在我们这里时我对她的行为有多么不满。我多次非常严肃地跟她谈话,向她指出她所做之事的邪恶,以及她给家庭带来的种种不幸。如果她听进去了,那是运气好,因为我确信她并没有听。我有时很生气;但随后想到我亲爱的伊丽莎白和吉英,为了她们,我对她耐着性子。达西先生准时回来了,正如丽迪雅告诉你的,他参加了婚礼。第二天他和我们一起吃饭,原定星期三或星期四再离开伦敦。亲爱的丽萃,如果我借此机会说说我多么喜欢他(这是我以前从不敢说的),你会很生我的气吗?他对我们的举止,在各个方面都和在德比郡时一样令人愉快。他的见识和见解都使我满意;他只缺少一点活泼,而这一点,如果他结婚谨慎,他的妻子可以教给他。我觉得他很狡猾;他几乎从不提你的名字。不过狡猾似乎是现在的时尚。如果我太冒昧,请原谅我,或者至少不要惩罚我到把我排除在P.之外的地步。在我把整个园子走遍之前,我永远不会十分快乐。一辆低矮的四轮轻便马车,配上漂亮的一对小马,那才正好。但我不能再写了。孩子们已经等了我半个小时了。”

“您非常真诚的,M.加德纳。”

这封信的内容使伊丽莎白心神不宁,很难判断其中是快乐还是痛苦占上风。不确定感曾使她产生模糊而不安的怀疑,怀疑达西先生可能做了什么来促成她姐姐的婚事——她一直不敢纵容这种念头,因为那需要太大的善心,不太可能;同时又害怕它属实,因为受恩于人的痛苦。如今这些怀疑被证明远远超出了她最大的设想,竟是真的!他特意跟随他们进城,承担了这种查访所带来的一切麻烦和屈辱;在这件事中,他不得不向一个他必定厌恶和鄙视的女人恳求,还不得不去见他向来最想避开、连说出名字都令他痛苦的人,频繁见面、与之理论、劝说,最后还要贿赂他。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一个他既不能尊重也不能敬重的姑娘。她的心却低声告诉她,他是为了她才这样做的。但这个希望很快被其他考虑所遏止;她不久便感到,即使她的虚荣心也不足以让她依靠他对自己的感情——对一个已经拒绝过他的女人——来克服如此自然的情感:对与威克姆结亲的厌恶。威克姆的姻亲兄弟!任何种类的自尊都必定厌恶这种关系。诚然,他做了很多。想到做了多少,她感到羞愧。但他为自己的干预给出了一个理由,这并不需要任何超乎寻常的相信。他觉得自己以前错了,这是合理的;他宽宏大量,也有条件施展这种宽宏;虽然她不愿把自己当作他的主要动机,但她也许可以相信,对她残留的偏爱可能有助于他在这一事业中的努力,而这件事必然与她的心境安宁密切相关。知道他们受惠于一个永远无法回报的人,这是痛苦的,极其痛苦。莉迪亚的恢复、她的名声、一切,都归功于他。哦,她多么衷心地悔恨自己曾助长的每一丝不友善情绪,曾对他说的每一句无礼的话!她为自己感到谦卑;但她为他感到骄傲——骄傲的是,在一件出于慈悲和荣誉的事业中,他能够战胜自己。她把舅母对他的称赞读了一遍又一遍。这几乎还不够;但这使她高兴。她甚至感到某种快乐,虽然夹杂着遗憾,因为她发现舅母和舅父都如此坚定地相信达西先生和她之间存在感情和信任。

有人走近,把她从座位上惊醒;她还没来得及拐上另一条路,就被威克姆追上了。

“我怕打扰你独自散步了,亲爱的姐姐?”他走到她身边说。

“你确实打扰了,”她微笑着回答,“但这并不等于说这打扰一定不受欢迎。”

“如果不受欢迎,那我真会感到遗憾。我们一向是好朋友,现在更好了。”

“不错。其他人要出来吗?”

“我不知道。班纳特太太和莉迪亚要坐马车去麦里屯。还有,亲爱的姐姐,我从舅父舅母那里听说,你居然真的去过彭伯利了。”

她作了肯定的回答。

“我几乎羡慕你有这份快乐,不过我相信这对我来说会太过头了,否则我倒可以顺路去纽卡斯尔。你见到了那位老管家吧,我想?可怜的雷诺兹,她一向很喜欢我。当然她没有向你提起我的名字吧。”

“不,她提到了。”

“她说了什么?”

“说你进了军队,她担心你——没有走上正路。你知道,在那么远的地方,事情总会被奇怪地歪曲。”

“当然,”他咬着嘴唇回答。伊丽莎白希望她已让他住口;但他很快又说:“上个月我在城里看到达西,感到很惊讶。我们彼此碰见了好几次。我不知道他在那里能做什么。”

“也许是在准备和德·包尔小姐结婚吧,”伊丽莎白说。“这个时节去那里,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

“毫无疑问。你在兰布顿时见到他了吗?我以为从加德纳夫妇那里听说你见到了。”

“是的;他把我们介绍给了他妹妹。”

“你喜欢她吗?”

“非常喜欢。”

“我确实听说过,她这一两年进步非同寻常。我上次见到她时,她并不很有希望。我很高兴你喜欢她。我希望她会有个好结果。”

“我敢说她会;她已经度过了最难熬的年龄。”

“你们经过金普顿村了吗?”

“我不记得经过了。”

“我提起它,是因为那本该是我得到的牧职。一个极其愉快的地方!极好的牧师住宅!它在各方面都会适合我。”

“你会喜欢讲道吗?”

“非常喜欢。我会把它看作我职责的一部分,这点努力很快就会不算什么。人不该抱怨;不过,确实,那对我来说会是多好的事啊!那种生活的安静、退隐,会完全符合我对幸福的想法!但这事没能成。你在肯特时听达西提起过这件事吗?”

“我从我认为同样可靠的权威那里听说,那只是有条件地留给你,而且取决于现任赞助人的意愿。”

“你听说了!是的,其中确有一些名堂;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你可能记得。”

“我也确实听说,有一段时间讲道对你并不像现在这样合口味;你实际上宣布过决心永不接受圣职,事情也就相应地作了妥协。”

“你听说了!这并非完全没有根据。你可能记得我们第一次谈到这事时,我关于那一点对你说过的话。”

他们现在几乎到了门口,因为她走得很快,想摆脱他;而且为了妹妹的缘故不愿激怒他,她只带着好脾气的微笑回答说:

“好了,威克姆先生,你知道我们是兄弟姐妹。别让我们为过去争吵。今后,我希望我们永远一条心。”

她伸出手:他殷勤亲热地吻了吻,尽管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然后他们进了屋。

“达西先生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