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章

柯林斯先生并没有多少时间独自默默回味他成功的爱情;因为班纳特太太一直在门厅里徘徊,等着看会谈的结果,一看到伊丽莎白打开门,快步从她身边走向楼梯,她就进了早餐厅,热烈地祝贺他和她自己,说他们即将结成更近的亲戚,前景多么幸福。柯林斯先生同样愉快地接受了这些祝贺,并回敬了一番,然后便详细叙述了他们谈话的经过,他相信自己对结果完全有理由感到满意,因为他表妹坚决拒绝他,自然出自她羞怯的谦逊和性格中真正的娇嫩。
然而,这个消息却使班纳特太太大吃一惊:她倒愿意同样满意地认为女儿抗议他的求婚是在鼓励他,但她不敢这样相信,忍不住说了出来。
“不过你放心,柯林斯先生,”她又说,“丽萃一定会被说得明白过来的。我马上亲自跟她谈。她是个非常固执、愚蠢的姑娘,不知道自己的利益所在;不过我会让她知道的。”
“请原谅我打断你,太太,”柯林斯先生大声说道,“不过,如果她真的固执愚蠢,我就不知道她是否完全适合做我这种处境的人的妻子了,我自然指望在婚姻中获得幸福。因此,如果她确实坚持拒绝我的求婚,也许最好不要强迫她接受我,因为,如果她有这种脾气上的缺陷,她就不可能对我的幸福有多大贡献。”
“先生,你完全误解我了,”班纳特太太惊慌地说。“丽萃只是在这样的事情上固执。在其他一切方面,她都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姑娘。我马上去找班纳特先生,我们很快就能跟她说定,我敢肯定。”
她不容他回答,立刻匆匆赶到丈夫那里,一进书房就大声喊道——
“哦,班纳特先生,马上需要你;我们都闹翻天了。你必须来让丽萃嫁给柯林斯先生,因为她发誓不肯要他;你要是不赶快,他就会改变主意,不要她了。”
她进来时,班纳特先生把眼睛从书上抬起,平静而漠然地盯着她的脸,听了她的话也丝毫没有改变。
“我不幸听不懂你的意思,”她说完后,他说。“你在说什么?”
“说柯林斯先生和丽萃。丽萃声明不肯要柯林斯先生,柯林斯先生也开始说不要丽萃了。”
“那我在这件事上该做什么呢?看来是件没希望的事。”
“你自己去跟丽萃说。告诉她你坚持要她嫁给他。”
“叫她下来。她应该听听我的意见。”
班纳特太太按了铃,伊丽莎白小姐被召到书房。
“过来,孩子,”她一出现,父亲就大声说道。“我找你来是为一件重要的事。我听说柯林斯先生向你求婚了。是真的吗?”
伊丽莎白回答说是真的。
“很好——这桩婚事你已经拒绝了?”
“是的,爸爸。”
“很好。现在说到正题了。你母亲坚持要你接受。是不是这样,班纳特太太?”
“是的,不然我永远不再见她。”
“伊丽莎白,你面临一个不幸的选择。从今天起,你必须成为你父母中的一个的陌生人。你要是不嫁给柯林斯先生,你母亲就永远不再见你;你要是嫁给他,我就永远不再见你。”
伊丽莎白对这样一个开场后的结论不禁微笑;但班纳特太太原以为丈夫会按她的心愿看待这件事,此时大为失望。
“班纳特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这种话?你答应过我坚持要她嫁给他。”
“亲爱的,”丈夫回答道,“我有两个小小的请求。第一,请允许我在目前这件事上自由运用我的理解力;第二,请允许我自由使用我的房间。我希望尽快独自占用书房。”
然而,班纳特太太虽然对丈夫感到失望,却仍未放弃这一点。她一次又一次地跟伊丽莎白谈;时而哄劝,时而威胁。她竭力争取简站在她一边,但简极其温和地拒绝干涉;伊丽莎白对她的攻击,有时认真恳切,有时嬉笑戏谑地作答。然而,尽管她的态度变化不定,她的决心却从未改变。
与此同时,柯林斯先生独自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事。他自视甚高,无法理解表妹会出于什么动机拒绝他;虽然他的自尊心受了伤,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痛苦。他对她的好感完全是想象出来的;想到她可能活该受到母亲的责备,他便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了。
家里正乱作一团时,夏洛特·卢卡斯来他们家玩一天。莉迪亚在门厅里迎上她,飞奔过去,半低声地喊道:“你来了我真高兴,这里太有趣了!你猜今天早上出了什么事?柯林斯先生向丽萃求婚了,她不肯要他。”
夏洛特还没来得及回答,吉蒂也来了,告诉她同样的消息;

她们刚进早餐厅,里面只有班纳特太太,她便也说起这件事来,请卢卡斯小姐同情她,恳求她劝说她的朋友丽萃顺从家人的意愿。“求你了,亲爱的卢卡斯小姐,”她用忧郁的声调补充道,“因为没人站在我这边,没人支持我;我受到残酷对待,没人同情我可怜的神经。”
简和伊丽莎白进来,夏洛特不必回答了。
“哎哟,她来了,”班纳特太太接着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压根儿不把我们放在心上,好像我们远在天边似的,只要她能随心所欲就行。可是我告诉你吧,丽萃小姐,你要是打定主意这样逢到求婚就拒绝,你这辈子别想嫁出去了……等你爸爸死了以后,我真不知道谁来养活你。我可养不起你……所以我先警告你一声。从今天起,我就跟你一刀两断。你知道,我在书房里就告诉过你,我永远不再跟你说话,你会看到我说到做到。我不高兴跟不孝的女儿说话。其实,我跟谁都不大高兴说话。像我这样神经受折磨的人,是不会有多大兴致说话的。谁也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罪!不过事情总是这样。不抱怨的人永远得不到同情。”
几个女儿默默地听着这一通发泄,她们明白,无论是跟她讲道理还是安慰她,都只会使她更加恼怒。于是她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没有一个女儿打断她,直到柯林斯先生进来。他进门时的神气比平常更加庄重。班纳特太太一看见他,便对女儿们说:
“现在,我非要你们大家统统闭上嘴不可,让我跟柯林斯先生谈几句话。”
伊丽莎白悄悄地走出房间,简和吉蒂也跟着出去了,可是丽迪雅却站在原地不动,决心尽量多听一些。夏洛特先是被柯林斯先生的礼貌耽搁住了——他非常仔细地询问她本人和她全家的情况——随后又出于一点好奇心,便走到窗口,装作没有听见。班纳特太太用凄凉的声调,开始了这场预定的谈话:
“哦,柯林斯先生!”
“亲爱的太太,”他回答道,“让我们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他随即又用一种表明他不高兴的语调继续说:“我绝不会怨恨你女儿的行为。对不可避免的不幸逆来顺受,是我们大家的责任:尤其是一个像我这样幸运、早早得到提拔的年轻人,更是义不容辞;我相信我是逆来顺受的。也许正因为我觉得,倘若我那位可爱的表妹赏脸接受了我的求婚,我是否真能幸福还大有问题,所以我倒更能逆来顺受了;因为我常常观察到,当被拒绝的福分在我们心目中开始多少失去价值的时候,逆来顺受的心情就再完美不过了。亲爱的太太,我希望你不要认为我这样撤回对你女儿的求婚,而没有向你本人和班纳特先生表示敬意,请求你们运用权威替我说话,是对你们家有什么不敬。我担心,我的行为也许有可非议之处,因为我接受了令嫒亲口给我的拒绝,而不是从你口中得到的;可是我们都难免犯错误。在整个这件事情上,我确实出于好意。我的目的是为自己找一个合意的伴侣,同时也适当考虑到你们全家的利益;如果我的态度有什么该受责备的地方,我在这里谨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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