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四十九章

-班纳特先生回来两天后,吉英和伊丽莎白正在屋后的灌木丛中散步,她们看见管家朝她们走来,以为她是来叫她们去见母亲的,便迎上前去;但当她走近时,她并没有发出预期的召唤,而是对班纳特小姐说:“请原谅,小姐,打扰您了,但我一直希望你们可能从城里得到了什么好消息,所以冒昧来问问。”
“你什么意思,希尔?我们没听到城里任何消息。”
“亲爱的夫人,”希尔太太大为惊讶地喊道,“你们不知道加丁纳先生派了专差给老爷送信来了吗?他已经来了半个小时了,老爷收到了一封信。”
姑娘们跑开了,急得来不及说话。她们穿过门厅跑进早餐室,又从那里跑到书房;父亲两处都不在;她们正要上楼到母亲那里去找他,却遇到了男管家,他说:
“如果你们找老爷,小姐,他正朝小树林那边走去。”
得到这个消息,她们立刻又穿过大厅,跑过草坪去追父亲,父亲正不紧不慢地朝围场一侧的小树林走去。
吉英不如伊丽莎白轻快,也不如她习惯跑动,很快就落在了后面,而她妹妹气喘吁吁地赶上了父亲,急切地喊道:
“哦,爸爸,什么消息?什么消息?你收到姨父的信了吗?”
“是的,我收到了他派专差送来的一封信。”
“那么,信里有什么消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能指望有什么好消息呢?”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信来;“不过也许你想读一读。”
伊丽莎白迫不及待地从他手中夺过信。吉英这时也赶上来了。
“大声读出来,”父亲说,“因为我自己也几乎不知道信里说的是什么。”
“格雷斯丘奇街,八月二日,星期一。
“亲爱的姐夫:
“我终于能够告诉你一些关于我侄女的消息了,总的来说,我希望这些消息会让你满意。星期六你离开我之后不久,我幸运地打听到了他们在伦敦的哪个区域。详细情况留待我们见面再说。知道他们被找到了就足够了:我见过他们两人——”

“那么正如我一直希望的那样,”吉英喊道:“他们结婚了!”
伊丽莎白继续读道:“我见过他们两人。他们没有结婚,我也查不出他们有任何结婚的意图;但如果你愿意履行我冒昧代表你方所做的承诺,我希望他们不久就会结婚。对你唯一的要求是,通过财产协议确保你女儿获得五千英镑中她应得的一份,这笔钱在你和姐姐去世后分给子女们;此外,承诺在你生前每年给她一百英镑。考虑到一切情况,这些条件我毫不犹豫地照办了,只要我认为自己有权代表你这样做。我派专差送这封信,以免耽误你回复的时间。你从这些细节中不难理解,韦翰先生的境况并不像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毫无希望。世人在这一点上受骗了;我很高兴地说,即使还清他所有的债务,也还有一点钱,连同她自己的财产,可以给我侄女作安置之用。如果如我所料,你授予我全权代表你处理这整件事,我将立即指示哈格斯顿准备一份适当的财产协议。你完全不必再进城来;因此安静地待在浪搏恩,相信我的勤勉和用心。尽快回信,务必写清楚。我们认为最好让侄女从这所房子出嫁,希望你能同意。她今天就来我们这里。一有进一步决定,我会再写信。你的等等。爱德华·加丁纳。”
“这可能吗?”伊丽莎白读完后喊道。“他真会娶她吗?”
“那么韦翰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不配,”她姐姐说。“亲爱的父亲,我恭喜你。”
“你回信了吗?”伊丽莎白说。
“不;可是事不宜迟,得赶快办。”
于是她极其诚恳地恳求他别再耽搁,赶快写信。
“哦!好爸爸,”她大声说道,“快回去马上写吧。想想看,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每一刻有多重要啊。”
“让我替你写吧,”吉英说,“要是你自己嫌麻烦的话。”
“我一点也不喜欢写,”他回答道,“可是非写不可。”
说着,他就跟她们一起转过身来,朝屋里走去。
“那么……我可以问问吗?”伊丽莎白说,“不过,我想,那些条件总得照办吧。”
“照办!他要求这么少,我都不好意思了。”
“而且他们非结婚不可!可他竟是这么一个人。”
“是呀,是呀,他们非结婚不可。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有两件事我很想知道:一件是你舅舅为了促成这件事究竟花了多少钱;另一件是我到底怎么还他。”
“钱!我舅舅!”吉英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爸爸?”
“我的意思是:但凡神志正常的人,绝不会为了每年一百镑(我活着的时候),外加我死后的五十镑,这么一点微薄的诱饵,就娶丽迪雅。”
“这话很对,”伊丽莎白说,“不过我先前倒没想到。他的债务要还清,还得剩下一些!哦,这一定是我舅舅干的事!慷慨的好人,我怕他把自己都弄得拮据了。区区小数是办不成这一切的。”
“不,”她父亲说,“要是韦翰拿不到一万镑就肯娶她,那他就是个傻瓜:我们刚结这门亲,我可不愿把他想得这么坏。”
“一万镑!天哪!这样一笔钱的一半又怎么还得清呢?”
班纳特先生没有回答;各人都在沉思,一路默不作声,直到走到家门口。随后父亲到书房去写信,两个女儿则走进早餐室。
“他们真的要结婚了!”等只有她们两人时,伊丽莎白大声说道。“这多么奇怪呀!我们竟要为此感恩。他们居然要结婚,尽管他们幸福的机会微乎其微,尽管他的人品如此卑劣,我们却不得不高兴!哦,丽迪雅!”
“我这样安慰自己,”吉英回答道,“要是他并不真心看重丽迪雅,他肯定不会娶她。虽然我们好心的舅舅已经出力替他还清了一些债,我可不能相信会垫出一万镑,或者将近这个数目的钱。他自己有孩子,说不定还会再有。他怎么能匀得出一万镑的一半呢?”
“要是我们真能知道韦翰究竟欠了多少债,”伊丽莎白说,“以及他那边替我们妹妹料理了多少钱,那我们就能确切知道嘉丁纳先生为他们做了些什么,因为韦翰自己连六便士都没有。我舅舅舅母的恩情永远报答不尽。他们把她接到家里,给她亲身的保护和庇护,为她造福而作出这样的牺牲,多少年的感激都难以充分表达。现在她真的和他们在一起了!如果这样的仁慈还不能让她现在感到痛苦,那她就永远不配得到幸福!她第一次见到我舅母时,那会是什么样的会面啊!”
“我们得努力忘掉双方过去的一切,”吉英说,“我希望也相信他们终究会幸福的。他同意娶她,我相信这证明他已经走上正确的思路。他们彼此的感情会使他们稳定下来;我自负地以为他们会安安静静地安顿下来,过那么理智的生活,久而久之也许能让人忘掉他们过去的轻率。”
“他们的行为,”伊丽莎白答道,“是你、是我、是任何人都永远忘不掉的。谈它也没用。”
这时姑娘们想到,她们的母亲很可能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于是她们到书房去,问父亲是否愿意让她们告诉她。他正在写字,头也不抬,冷冷地答道:“随你们便。”
“我们可以把舅舅的信拿去念给她听吗?”
“爱拿什么就拿什么,走吧。”
伊丽莎白从他写字台上拿了信,两人一起上楼。曼丽和吉蒂都在班纳特太太那里,所以一次通报就对所有人都管用了。稍稍铺垫了一下有好消息之后,信就被大声念了出来。班纳特太太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吉英刚念到嘉丁纳先生希望丽迪雅不久就要结婚,她的喜悦就迸发出来,以后每一句都使她的狂喜有增无减。她现在因快乐而激动得厉害,其程度不亚于她过去因惊恐和烦恼而坐立不安。知道女儿要结婚就够了。她既不担心她的幸福,也不因想起她的行为不端而觉得羞愧。
“我亲爱的,亲爱的丽迪雅!”她叫道,“这真叫人高兴!她要结婚了!我又要见到她了!她十六岁就要结婚了!我的好兄弟,好心肠的兄弟!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我知道他什么事都能办成。我多么想见到她呀!还有亲爱的韦翰!可是衣服,结婚的衣服!我马上写信给嘉丁纳太太谈这些事。丽萃,亲爱的,下楼到你父亲那里去,问问他给她多少钱。等等,等等,我自己去。吉蒂,按铃叫希尔。我马上就穿好衣服。我亲爱的,亲爱的丽迪雅!我们见面时该多么快活啊!”
她的大女儿竭力使她激动的情绪缓和一些,把她的心思引到嘉丁纳先生的行为使他们大家所受的恩惠上去。
“因为我们必须把这样圆满的结局,”她补充说,“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的好心。我们相信他已经答应出钱帮助韦翰先生。”
“嗯,”她母亲叫道,“这完全应该;不是她自己的舅舅,还有谁该这样做呢?要是他没有自己的家,你瞧,我和我的孩子们就一定会得到他所有的钱;而且这是我们第一次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东西,除了几件礼物。嗯!我太高兴了。过不了多久,我就有一个女儿出嫁了。韦翰太太!听起来多好!她去年六月才十六岁。我亲爱的吉英,我激动得厉害,肯定写不了字;所以我来口述,你替我写。钱的事我们以后再和你父亲商量;可是东西应该马上订购。”
她接着就开始讲印花布、细平布和麻纱的各种细节,要不是吉英好不容易才劝住她,等她父亲有空再去商量,她马上就要口述一大堆订购单了。吉英说,耽搁一天无关紧要;她母亲太高兴了,也就不像往常那样固执。她脑子里又冒出了别的计划。
“我一穿好衣服,”她说,“就到麦里屯去,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我妹妹菲利普斯。回来的时候,我还可以顺便去看看卢卡斯太太和朗太太。吉蒂,下去叫马车。我肯定,出去兜兜风对我大有好处。姑娘们,我在麦里屯能替你们办什么事吗?哦!希尔来了。亲爱的希尔,你听到好消息了吗?丽迪雅小姐要结婚了;她结婚的时候,你们大家都要有一碗五味酒喝个痛快。”
希尔太太立刻表示高兴。伊丽莎白也接受了她的祝贺,随后对这种荒唐感到厌烦,便躲进自己的房间,好自由自在地想一想。可怜的丽迪雅的处境,往最好处说也够糟的了;但事情没有更糟,她应该感恩。她确实这样觉得;虽然展望未来,既不能正当地指望妹妹得到理性的幸福,也不能指望她世俗的兴旺,可是回想两小时以前他们所担心的事,她就感到他们所得的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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