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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六章

嘉丁纳太太一碰到有适当的机会和伊丽莎白单独谈话,总是善意地对外甥女进行忠告,把心里的话老老实实讲了出来,然后又接下去说:

“你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丽萃,你不至于因为人家劝你谈恋爱要当心,你就偏偏要谈;因此我才敢向你说个明白。说真话,你叫我看出来,你可轻率透了。这样的姻缘最不准了。你不要让这种事发生,也不要去惹他。一个没有财产,地位又低的青年,你千万别对他动真情。我对他本人倒没有什么不满意。他是个很有趣的青年,可是,如果你当真跟他好起来,那就太不象话了。你千万不要让这种事发生。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都希望你能拿出理智来。你爸爸一定会相信你自己的理智和德行;你千万别叫他失望。”

“亲爱的舅母,你真是郑重其事。”

“是呀,我希望你也能够郑重其事。”

“唔,你用不着急。我自己会当心,也会当心韦翰先生。只要我避免得了,我决不会叫他跟我恋爱。”

“伊丽莎白,你这话可就不郑重其事啦。”

“请原谅。让我重新讲讲看:我现在还没有爱上他;不过,他是我生平所看到的最漂亮的一个人。我既不需要作过多的顾虑,又不需要人家劝我别存奢望。要是我真的爱上了他,那我会非常痛苦。我明白这很不妥当。啊,那个可恶的达西先生!我父亲对我这样看重,真是莫大的荣幸;如果我辜负了他的看重,那可太忘恩负义了。可是,我父亲对韦翰也有偏爱。总之,亲爱的舅母,我真不愿意让你们为了我的事而不快活;不过,我们每天都看到,有了好感的人,一般总是要结婚的,虽然眼前没有钱,也不见得就不能结婚;既然如此,要是我一旦受了诱惑,我怎么能够保证我一定比别人强,或者我又怎么会知道,要是我克制住了自己,就一定会比别人高明?因此,我所能答应你的,只是不急于从事。我不急于把自己看作他的第一号目标。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存奢望。总之,我是会尽力而为的。”

“也许你最好不要让他常常到这儿来。至少你不要再提醒你母亲邀他来。”

“就象我那天那样,”伊丽莎白会心地笑着说。“你说得对,我以后不再那样做了。可是你不要以为他常常到这儿来。这个星期里他所以常常被邀请,都是为了你的缘故。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个想法,她认为一定要经常不断有人来陪她的亲友。不过,我真心真意地对你说,我以后一定尽力按照我认为最聪明的办法去做;现在我希望你满意了吧。”

舅母 assured 她满意了;伊丽莎白感谢她的忠告,于是两人分了手……在这样一个问题上,给人忠告而不至遭到怨恨,真是个难得的例子。嘉丁纳夫妇和吉英刚刚离开了哈福郡,柯林斯先生就回到哈福郡来了。因为他住在卢卡斯府上,班纳特太太倒并不觉得太不方便。他的婚事现在正在迅速进展,她终于认为这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了,因此也只好认了命,甚至一再恶狠狠地说,她“但愿他们幸福。”星期四就是结婚的日子,星期三那天,卢卡斯小姐来向她告别;她起身告辞的时候,伊丽莎白一方面替母亲那种不近人情的勉强的祝福感到难为情,一方面自己也着实感动,便陪着她走出房去。她们俩一同下楼的时候,夏绿蒂说:

“我希望能常常接到你的信,伊丽莎。”

“我一定常写信给你。”

“我还想请你帮个忙。你肯来看我吗?”

“我希望我们能在哈福郡常常相见。”

“我一时还离不开肯特郡。所以,请你答应我,到汉斯福来看我吧。”

伊丽莎白不好推辞,虽然她预见到这次拜访

不会有什么乐趣。

夏绿蒂又说:“我父亲和玛丽亚三月初要到我那儿去,我希望你也愿意跟他们一起去。

真的,伊丽莎,你到我那儿去,一定会象他们一样受欢迎。”

婚礼举行了:新娘和新郎从教堂门口出发到肯特去, everybody 都照例对这个话题有那么多话要说、要听。伊丽莎白不久就收到了她朋友的来信,她们的通信一如既往地规律而频繁:要说同样毫无保留是不可能的。伊丽莎白每次给她写信,都不禁感到亲密无间的全部慰藉已经结束;虽然她决心不在通信上有所懈怠,但那是为了过去的情分,而不是为了现在的情形。夏洛特的最初几封信是怀着相当大的急切心情收到的:人们不禁好奇,她会怎样谈论她的新家,她会怎样喜欢凯瑟琳夫人,她又敢宣称自己有多么幸福;然而,信读完之后,伊丽莎白觉得夏洛特在每一点上的表述都完全如她所能预料的那样。她写得高高兴兴,似乎周围尽是舒适,凡是她不能称赞的东西一概不提。房子、家具、邻里和道路,全都合她的心意,凯瑟琳夫人的举止也极为友好殷勤。这是柯林斯先生对汉斯福德和罗新斯的描绘经过理性柔化后的版本;伊丽莎白明白,她必须等到自己亲自去那里拜访,才能知道其余的情况。

简已经给妹妹写了几行信,告知她们已平安抵达伦敦;伊丽莎白希望,等简再次写信时,她能够说些关于彬格莱家的事。

她对这第二封信的急切心情,得到了与急躁通常所得的同样回报。简到城里已经一个星期,却既没有见到卡罗琳,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不过,她解释说,大概是她从浪搏恩写给朋友的那最后一封信不知怎么丢失了。

“我姨妈,”她继续写道,“明天要到城里那一带去,我将趁这个机会到格罗夫纳街去拜访。”

拜访过后,她又写了信,说她已经见到了彬格莱小姐。“我觉得卡罗琳精神不太好,”她写道,“但她见到我很高兴,还责怪我没有通知她我要来伦敦。所以我说对了;我上一封信根本没有到她手里。我当然问起了她们的哥哥。他很好,但和达西先生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几乎见不到他。我发现达西小姐要来吃饭:我真希望能见到她。我的拜访时间不长,因为卡罗琳和赫斯特夫人要出门。我敢说不久就会在这里见到她们。”

伊丽莎白对这封信摇了摇头。这封信使她确信,只有偶然的机会才能让彬格莱先生发现她姐姐在城里。

四个星期过去了,吉英还没有见到他的影子。她竭力自欺欺人,掩饰着这点烦恼;但是她再也不能装作看不见彬格莱小姐的冷淡无情。她每天早上总是在家里等候,已经等了两个星期了。到后来她实在等不住了,便每天晚上捏造出一套新的借口,又说她那天一定会来,最后总算给她等到了;不过她这一次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再加上她态度上的改变,吉英再也没法欺骗自己了。她这一次写给妹妹的信,可以说明她当时的心情:“我最亲爱的丽萃,我承认我给彬格莱小姐对我的一片好心大大地估计错了,现在连我自己也不能不同意你的判断了,因此我决不会因为你的判断正确而引以自傲。亲爱的妹妹,虽然事实证明你的看法是正确的,可是我还要声明一句,我以前的信心,和你以前的怀疑,都是很自然的。我实在想不起她有什么理由要跟我亲近;不过要是以后再有同样的情况发生,我肯定还会受骗。咖罗琳直到昨天才来向我回拜;在这以前,她没有给我写过片纸只字。她来了以后,我一看就知道她觉得这一次来很别扭;她淡淡地敷衍了几句道歉的话,说她以前没有来拜访过我;她丝毫也没有表示过希望和我再见;而且她这个人各方面都变得那么厉害,她走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从此以后不再和她来往了。我虽然怪她,但也为她难过。她当初不该那样下工夫博取我的欢心,我敢说,我们两人的交情,都是由她采取主动的。可是我为她难过,因为她一定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而且我相信她所以这样做,一定是由于替她哥哥焦急。我用不着再解释了;虽然我们知道她这种焦急完全没有必要,可是她既然有了这种心情,那就很容易说明她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我了。象她这样一个爱护哥哥的妹妹,不论替他担什么心,都是合乎情理、令人可敬的。不过她现在还会这样担心,却不由得我不奇怪,因为如果他当真对我有什么意思,那我们早就该见面了。我敢肯定他已经知道我到了城里,这是她亲口说起过的;可是听她的口气,仿佛她想使自己相信他真对达西小姐有意似的。这真叫我莫名其妙。要是我不是怕把人家议论得太苛刻,那我几乎要说,这完全是耍两面手法。我但愿能排除掉一切苦恼的念头,只想到那些使我快乐的事情,那就是你的深情厚爱以及我舅父母一贯的仁慈。请快点写信给我。彬格莱小姐说起他再也不会回到尼日斐花园来,说他打算放弃那幢房子,可是说得并不怎么肯定。我们最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你从汉斯福的的朋友们那里听到那么愉快的消息,我真是说不出的高兴。请你跟威廉爵士和玛丽亚一块儿去看看他们吧。我相信你在那儿一定会过得很舒适。

“你的…等等。”

这封信使伊丽莎白有些难过,不过她仔细一想,吉英至少不会再上那位妹妹的当,于是她又高兴起来。她绝对不再指望彬格莱先生会有什么举动,甚至也不希望他再来献殷勤。他的品格,她每次一想起,就觉得一次不如一次。为了惩罚他,也为了吉英的好处,她真诚地希望他赶快跟达西先生的妹妹结婚,因为照韦翰说来,那位小姐会使得他后悔不迭,惋惜自己扔掉了一个多好的姑娘。

嘉丁纳太太这一回又提醒伊丽莎白,要她践约谈一谈那位先生的事,要她讲点情况听听。伊丽莎白只得把她所知道的情况告诉舅母,虽然说时并不比她舅母听时更高兴。他那种貌似多情的样子已经冷了下来,他的殷勤已经结束,他现在又在追求另外一个人了。伊丽莎白对这件事看得很清楚,可是她觉得讲出来、写出来,都不会有多大的痛苦。她的心仅仅受到一点轻微的触动,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因为她相信,要是命运允许的话,她可能成为他唯一的选择。那位小姐突然得到一万镑财产,便是她现在正在讨好的那位小姐最引人注目的魅力。不过伊丽莎白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也许不如对夏绿蒂的问题看得清楚,她并不责怪他要求独立自主。恰恰相反,她觉得这比什么都自然;她虽然不免要想,他要放弃她得经历一番斗争,可是她仍然认为,对他们双方来说,这都是明智而可取的措施,她真心诚意地祝他幸福。

她把这一切都向嘉丁纳太太说了,讲完以后,她又这样接着说:“亲爱的舅母,我现在真正明白了,我从来不曾真正爱过他;因为如果我真正体验过那种纯洁而崇高的感情,那我现在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厌恶,就会希望他遭到种种不幸。可是我现在对他不仅毫无恶感,甚至对金小姐也毫无成见。我根本看不出我恨她,也根本不想说她不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这根本谈不上爱情。我的警觉性终于起了作用。虽然如果我为他神魂颠倒,那我在所有熟人眼里会成为一个更有趣的人物,可是我却不能说,我后悔自己比较平凡。有时候,要得到重视,代价未免太高。他甩了我,吉蒂和丽迪雅比我难过得多。她们年纪轻,还不懂得人情世故,因此还不能接受这样一个令人难堪的信念:漂亮的青年男子和相貌平庸的青年男子一样,都得有饭吃。”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