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四十一章

她们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第二个星期开始了。这是军团驻扎麦里屯的最后一个星期,附近所有的年轻小姐们都迅速憔悴下来。沮丧几乎成了普遍现象。只有班纳特家两位年长的小姐还能照常吃喝睡觉,照常做她们的事。基蒂和丽迪雅常常责备她们这种麻木不仁,因为她们自己痛苦到了极点,无法理解家里竟有人如此铁石心肠。“天哪!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做什么好呢?”她们常常在极度的悲痛中喊道。“丽兹,你怎么还能这样笑眯眯的?”
她们慈爱的母亲分担着她们全部的悲伤;她想起了二十五年前自己在类似场合下所受的煎熬。
“我敢说,”她说,“米勒上校的军团开走时,我连着哭了两天。我以为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敢说我的心也要碎了,”丽迪雅说。
“要是能去布赖顿就好了!”班纳特太太说。
“哦,是啊!——要是能去布赖顿就好了!可是爸爸真讨厌。”
“稍微洗洗海水浴就能让我一辈子受用不尽。”
“菲利普斯姨妈肯定说那对我大有好处,”基蒂补了一句。
诸如此类的哀叹声不断在浪博恩府里回响。伊丽莎白想借她们解闷,可是所有的乐趣都在羞愧中消失了。她重新感到达西先生的反对确有道理;她以前从未像现在这样愿意原谅他干涉他朋友的计划。
不过丽迪雅前途上的阴霾不久就消散了;因为她收到了福斯特太太的邀请,要她陪同去布赖顿。福斯特太太是团长的妻子。这位难能可贵的朋友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新近才结婚。她和丽迪雅因为脾气好、性情活泼而彼此投合,在三个月的交往中,她们已经亲密了两个月。
丽迪雅此时的狂喜、她对福斯特太太的崇拜、班纳特太太的高兴,以及基蒂的懊恼,简直难以形容。丽迪雅全然不顾姐姐的感受,欣喜若狂地在屋里跑来跑去,要人人向她道贺,笑呀说呀比以往更加喧闹;而倒霉的基蒂则留在客厅里抱怨自己的命运,言辞之无理正像她的腔调之暴躁。
“我不明白福斯特太太为什么不该像请丽迪雅一样也请我,”她说,“虽然我并不特别要好的朋友。我有和她一样多的权利受到邀请,甚至权利更多,因为我比她大两岁。”
伊丽莎白想使她讲道理,简想使她顺从,都是白费力气。至于伊丽莎白自己,这个邀请远没有在她心里激起像母亲和丽迪雅那样的情绪,她反倒认为这等于宣判了后者彻底丧失仅有的一点理智;而且,这种事一旦被人知道,必然使她为人厌恶,所以她禁不住私下劝父亲不要让她去。她向父亲陈述了丽迪雅平素行为举止的一切不当之处,她跟福斯特太太这样的女人交朋友得不到什么好处,以及她在布赖顿有这样一个同伴,很可能会更加轻率,因为那里的诱惑一定比在家里更大。他注意地听了,然后说:
“丽迪雅除非在什么公共场所出出丑,否则是不会安分的;而且我们也不能指望她给家里添的麻烦和花费会比目前这种情况下更少。”
“要是您知道,”伊丽莎白说,“丽迪雅这种无所顾忌、轻率冒失的作风一旦引起公众注意,必然给我们大家带来极大的
不利,不,已经带来了不利,我相信您对这件事就会有不同看法了。”“已经带来了!”班纳特先生重复道。“怎么!她把你的哪个情人吓跑了?
可怜的小丽兹!别灰心。那些连一点小荒唐都不能容忍、不愿跟它沾边的神经过敏的年轻人,不值得你惋惜。
来吧,让我看看被丽迪雅的荒唐挡在外面的那批可怜虫的名单。”
“你完全弄错了。我并没有受到那样的侮辱,也就根本谈不上什么怨恨。我诉说的是普遍存在的祸害,而不是我一个人遭到的祸害。丽迪雅这种野头野脑、无法无天的性格,一定会影响到我们家的威名和声望。请原谅我,我一定要说个明白。亲爱的爸爸,如果你不采取点办法制止她这种放荡不羁的脾气,不教导她明白她目前的交际活动并不是她生活中的大事,那么她很快就要不可救药了。她的性格将会定型,到十六岁上,她就会变成一个根深蒂固的卖弄风情的姑娘,把自己和全家人都弄得声名狼藉——而且是个最糟糕、最下贱的卖弄风情的姑娘。除了年轻和长得还算过得去以外,她没有任何吸引力。由于她头脑空虚、愚昧无知,她一味追求别人对她的倾倒,结果势必招来普遍的蔑视,而她又完全无力抵挡这种蔑视。吉蒂也面临着同样的危险。丽迪雅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她们全都是些爱虚荣、愚昧无知、游手好闲、绝对不受约束的人!哦,亲爱的爸爸,你能不能设想一下,她们无论走到哪里,只要人家了解她们,就不会不受到指责和鄙视,而她们的姐妹们也常常会被牵连进去,跟着丢脸吗?”
班纳特先生看出她说的全是心里话,便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回答说:
“别自寻烦恼了,亲爱的。你和吉英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敬和器重。你们不会因为有两三个——也许我该说三个——很傻的妹妹而显得逊色。如果丽迪雅不去布赖顿,我们在浪搏恩就休想安宁。让她去吧。弗斯脱上校是个明白人,不会让她真的闹出乱子来。幸亏她太穷,谁也不会把她当作猎取的对象。到了布赖顿,她即使做个寻常的卖弄风情的姑娘,也不会像在这里这样引人注目。军官们会找到更值得他们注意的女人。因此,我们不妨希望,她到了那里会懂得自己是无足轻重的。无论如何,她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除非坏到让我们有理由把她关起来,关她一辈子。”
伊丽莎白听了这番回答,只好作罢。但她自己的看法依然如故,她离开父亲时,感到失望和难过。不过,她生性不会因为反复思虑而增添烦恼。她相信自己已经尽了责任;为不可避免的坏事发愁,或者因为忧虑而把事情越想越糟,这可不是她的性格。
假使丽迪雅和她母亲知道伊丽莎白和她父亲谈话的大意,她们一定会义愤填膺,滔滔不绝地发泄出来,简直无法形容。在丽迪雅的想象中,到布赖顿去一趟,就包涵了人间幸福的一切可能性。她凭着富有创造力的幻想,看见那个欢乐的海滨浴场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军官。她看见自己成了几十个素不相识的军官注目的对象。她看见军营里的一切壮观景象:一排排帐篷整齐美观地伸展着,里面挤满了年轻快活的人们,闪耀着鲜红的军服;为了使这幅图景更完美,她还看见自己坐在一顶帐篷下面,同时跟至少六个军官温柔地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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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所有 1894,乔治·艾伦。]](/library/assets/01a1ed53-bae9-7b01-8e3b-335586358081/zh-CN/assets/e67cead56150934bd6eb5e6e71645fdcd85690cc9f93c679ded46b79b37c64f0.png)
倘若她得知姐姐正设法让她脱离这样的前景和这样的现实,她会有怎样的感受呢?只有她母亲才能理解,母亲大概也会有几乎相同的感受。莉迪亚去布赖顿这件事,是唯一能安慰她的事,因为她悲哀地确信丈夫绝不会亲自去那里。但她们完全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她们的狂喜几乎没有间断地持续着,一直到莉迪亚离家的那天。
伊丽莎白现在要最后一次见威克姆先生了。自从她回来后,她经常与他交往,激动的心情已经相当平复了;往日偏爱的激动则完全消失了。她甚至学会了在他最初令她欣喜的那种温柔中,察觉出一种做作和千篇一律,令她厌恶和疲倦。而且,在他目前对她的举止中,她有了一个新的不快之源;因为他很快就表现出想要重新那些在他们相识初期曾引人注目的殷勤,而在后来发生的事情之后,这只会激怒她。她发现自己被选为这种无聊轻浮的殷勤的对象,便对他全然不再关心;她坚定地抑制着它,但又不免感到他那种自信中所包含的责备——他竟以为,无论他的殷勤中断了多久、出于什么原因,只要重新恢复,她的虚荣心就会得到满足,她的偏爱就会随时被确保。
在民兵团留在麦里屯的最后一天,他和其他军官一起在浪搏恩吃饭;伊丽莎白如此不愿与他和气分别,以至于当他问起她在汉斯福度过时光的方式时,她提到费茨威廉上校和达西先生都在罗新斯待了三个星期,并问他是否认识前者。
他显得惊讶、不悦、惊慌;但片刻回想后,他重新露出微笑,回答说以前常常见到他;在说他是位非常有绅士风度的人之后,问她觉得他怎么样。她的回答热烈地称赞他。他随后不久便带着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补充道:“你说他在罗新斯待了多久?”
“将近三个星期。”“你常常见到他吗?”
“是的,几乎每天。”
“他的举止和他表兄的很不一样。”
“是的,很不一样;不过我认为达西先生越认识越有长进。”
“真的吗!”威克姆叫道,那神情没有逃过她的眼睛。“那么请问——”但他打住了自己,用更愉快的语气补充道,“他是在举止上有长进吗?他是否屈尊在自己的寻常风格上增添了什么礼貌?因为我不敢希望,”他用更低更严肃的语气继续说,“他在本质上有长进。”
“哦,不!”伊丽莎白说。“在本质上,我相信他大体上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说这话时,威克姆看上去几乎不知道是该为他的话高兴,还是该怀疑其中的含义。她脸上有种神情使他怀着忧虑而焦急的注意听着,这时她补充道——
“当我说他越认识越有长进时,我并不是说他的心智或举止处于改进状态;而是说,因为更了解他,他的性情被更好地理解了。”
威克姆的惊慌现在表现在加深的脸色和激动的神情上;他有几分钟沉默不语;直到摆脱窘迫,他又转向她,用最温柔的语调说——
“你如此了解我对达西先生的感情,一定会很容易理解,我必定多么真诚地高兴,他竟明智到即使只是装出正确的样子。他在这方面的骄傲,即使对他自己无益,也可能对许多别人有益,因为它必定阻止他做出我曾深受其害的那种卑劣行为。我只是担心,我想你刚才暗指的那种谨慎,只是他在拜访姨妈时采用的,他对她的好评和判断非常敬畏。我知道,他们在一起时,他对她的畏惧总是起作用;而且很大程度上应归因于他希望促成与德·包尔小姐的婚事,我确信他非常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伊丽莎白听了这话忍不住微笑,但只以微微点头作答。她看出他想让她重提他那些委屈的旧话题,而她没有心情纵容他。那晚余下的时间,他表面上像往常一样愉快,但没有再试图特别关注伊丽莎白;最后他们彼此客气地分别,也许彼此都希望再也不要见面。
聚会散后,莉迪亚和福斯特太太回麦里屯,她们第二天一早要从那里出发。她与家人的分别与其说是伤感,不如说是吵闹。基蒂是唯一流泪的人;但她确实因烦恼和嫉妒而哭泣。班纳特太太滔滔不绝地祝愿女儿幸福,并令人印象深刻地叮嘱她不要错过尽可能享受自己的机会——这建议有充分理由相信会被采纳;而在莉迪亚自己告别时响亮的快乐声中,她姐妹们更温和的道别说了也没人听见。
第四十二章倘若伊丽莎白的见解全都来自她自己的家庭,她就不可能对夫妻幸福或家庭舒适形成一幅非常愉快的图景。她的父亲被青春和美貌,以及青春和美貌通常赋予的那种好脾气所迷住,
娶了一个理解力薄弱、心胸狭隘的女人,这在他们婚姻很早的时候就终结了他对她的一切真正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