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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十章

伊丽莎白的精神很快又活跃起来,变得爱打趣了,她要达西先生解释一下,他怎么会爱上她的。“你是怎么开头的?”她说。“我可以理解,你一旦开了头,就会一帆风顺地进行下去;可是,最初是什么让你动心的呢?”

“我说不准是哪一刻、哪个地点、哪一次顾盼、哪一句话奠定了这个基础。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就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我的美貌你早就顶住了,至于我的举止——我对你的态度至少总是近乎失礼,我跟你说话时,没有一次不是宁愿让你难受的。现在,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因为我的无礼才喜欢我的?”

“是因为你头脑的活跃。”

“你不如干脆说无礼好了。那也差不了多少。事实是,你厌恶了礼貌、恭顺、殷勤的关照。你对那些总是为了讨你欢心而说话、顾盼、思考的女人感到厌烦。我之所以能激起你的兴趣,是因为我跟你见到的那些人截然不同。要不是你为人真正可亲,你准会因此恨我;可尽管你竭力掩饰,你的情感始终高尚而公正;你心里完全鄙视那些如此殷勤地奉承你的人。好了——我替你省去了解释的麻烦;而且,通盘考虑一下,我倒开始觉得这完全合情合理。当然,你并不了解我有什么实际的长处——不过,人们坠入情网时谁也不去想那个。”

“简在尼日斐花园生病时,你对她体贴入微,这难道不算长处吗?”

“亲爱的简!谁能比她得到更少的关心呢?不过,你尽管把这件事算作我的美德好了。我的优点都归你保护,你要尽量夸大;作为回报,我也有责任一有机会就逗你、跟你拌嘴,而且要马上开始,先问你:最后你为什么那么不情愿说到正题?你第一次来访,后来又在这里吃饭,为什么对我那么畏缩?尤其是你来访的时候,为什么看上去好像不在乎我?”

“因为你庄重、沉默,没有给我任何鼓励。”

“可我是难为情呀。”

“我也是。”

“你来吃饭的时候,本可以多跟我说说话。”

“一个感情没那么深的人倒可能做到。”

“你居然能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而我又居然如此通情达理地承认了,真不凑巧!不过,我想知道,要是让你自己拿主意,你还会拖多久。我想知道,要不是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才会开口!我决心为你对丽迪雅的恩德向你道谢,这当然起了很大作用。恐怕作用太大了;因为,如果我们的幸福来自违背诺言,那道德又何在呢?我本来不该提起这件事的。这可不行。”

“你不必苦恼。道德上完全说得过去。凯瑟琳夫人毫无道理地企图拆散我们,反倒消除了我的一切疑虑。我现在的幸福,并不归功于你急于表达感激之情。我当时可没心情等你自己开口。我姨妈透露的消息给了我希望,我当即决心把一切弄个明白。”

“凯瑟琳夫人起了无穷的作用,这应该让她高兴,因为她喜欢起作用。不过,告诉我,你到尼日斐花园来干什么?仅仅是为了骑马到浪搏恩来难为情吗?还是打算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我真正的目的是来看你,并且尽可能判断一下,我是否还有希望让你爱上我。我公开的目的,或者说我对自己公开的目的,是来看看你姐姐是否仍然对彬格莱有意,如果她有意,我就向他坦白我后来所坦白的那番话。”

“你有勇气把即将降临到凯瑟琳夫人头上的事告诉她吗?”

“伊丽莎白,我缺的更可能是时间,而不是勇气。不过,这事应该做;你要是给我一张纸,我马上就写。”

“要不是我自己也有一封信要写,我倒可以坐在你旁边,欣赏你写字多么工整,就像从前另一位年轻小姐那样。不过我也有个姨妈,不能再冷落她了。”

伊丽莎白不愿承认她跟达西先生的亲密程度被大大高估了,所以一直还没回复嘉丁纳太太那封长信;可现在,她有那么多消息要转告,而且知道那会最受欢迎,她几乎不好意思地发现,舅舅舅母已经白白失去了三天的快乐,于是她立刻写了下面这封信:——

“亲爱的舅母,我早就该谢谢你,谢谢你那封详尽、亲切、令人满意的长信,但说实话,我当时心情太坏,写不下去。你设想的情况超过了实际。可现在,你爱怎么设想就怎么设想吧;让你的想象尽情驰骋,凡是这个话题能提供的,你都尽量发挥吧,除非你相信我真的结婚了,否则你大致不会错。你一定要马上再写信来,而且要大大地夸他一番,比上一封信里夸得还要多。我再一次感谢你没有去湖区。我怎么那么傻,竟然希望你去呢!你关于小马的想法真叫人高兴。我们每天都要绕着园子走一圈。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许别人以前也这么说过,但没有人说得这么有道理。我甚至比简还幸福;她只是微笑,我是大笑。达西先生把所能省下的全部爱都献给你们大家。你们大家圣诞节都到彭伯利来。你的……”等等。

达西先生给凯瑟琳夫人的信风格不同,而班纳特先生回复柯林斯先生上一封信时所写的内容,又跟这两封信都不一样。

“亲爱的先生,我又得麻烦你祝贺我了。伊丽莎白不久就要成为达西先生的妻子了。请尽量安慰凯瑟琳夫人。不过,要是我是你,我就站在外甥一边。他给得起更多的东西。

“你真诚的……”等等。

彬格莱小姐祝贺哥哥即将结婚的话,全是亲切而虚假的。她甚至为此写信给简,表示高兴,并重申以前一切表示友好的话。简没有受骗,但还是被打动了;虽然对她毫不信任,却不由得写了一封比她知道对方应得的要亲切得多的回信。

达西小姐收到同样的消息时表现的喜悦,跟她哥哥写信告知时一样真诚。四页纸都不够容纳她的全部快乐,以及她切望得到嫂子喜爱的真挚心愿。

还没等到柯林斯先生回信,也没等到他妻子向伊丽莎白道喜,浪博恩一家人就听说柯林斯夫妇已经来到卢卡斯小屋。他们突然搬来的原因很快就清楚了。原来,凯瑟琳夫人对侄儿的信大为生气,夏洛特其实也为这桩婚事高兴,便急于避开这场风波,等事过境迁再说。在这种时刻,朋友的到来使伊丽莎白感到由衷的高兴,不过在她们见面过程中,她有时一定会觉得这种乐趣代价太高,因为她看到达西先生不得不忍受她丈夫的种种炫耀和逢迎。然而,他以令人钦佩的镇定忍受了这一切。他甚至能听威廉·卢卡斯爵士恭维他夺走了全国最明亮的一颗明珠,并表示希望他们大家常在圣詹姆斯宫相聚,而他竟能十分得体地保持平静。如果说他耸了耸肩,那也是等威廉爵士走了以后。

菲利普斯太太的粗俗是另一回事,也许更考验他的忍耐力;菲利普斯太太和她姐姐一样对他敬畏有加,不敢像宾利的好脾气所鼓励的那样随便跟他说话;然而,她只要一开口,就必定粗俗。她对他的尊敬虽然使她话少了一些,却丝毫不会使她变得更文雅。伊丽莎白竭力保护他,使他免受这两人频繁的打扰,总是急于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或者留给她家里那些和他交谈不会让他难堪的人;虽然这一切引起的不快使订婚时期失去了许多乐趣,却也增加了对未来的希望;她满怀喜悦地盼望着那个时候:他们可以离开这个双方都不太喜欢的社交圈子,去享受彭伯利家庭聚会的种种舒适与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