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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四十五章

伊丽莎白现在确信宾利小姐对她的厌恶源于嫉妒,不禁觉得她在彭伯利的出现对宾利小姐来说一定非常不受欢迎,并且好奇那位女士这次会以多少礼貌来重新维系这份交情。

到了宅邸,她们被领着穿过大厅进入沙龙,沙龙朝北,在夏天令人惬意。落地窗敞开,可以望见宅邸后面高耸葱郁的山丘,以及散布在中间草坪上的美丽橡树和西班牙栗树,景色令人神清气爽。

在这个房间里接待她们的是达西小姐,她正和赫斯特夫人、宾利小姐以及与她同住在伦敦的那位女士坐在那里。乔治安娜对她们的接待非常客气,但带着种种局促不安——尽管这种不安源于害羞和怕做错事,却很容易让那些自感卑微的人以为她高傲而矜持。不过,加德纳太太和她的外甥女对她很公道,并且怜悯她。

赫斯特夫人和彬格莱小姐只对她客套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她坐下后,紧接着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这种场合下的沉默总是难免的。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安妮斯利夫人,一位举止优雅、面容和悦的女士,她竭力引出一些话题,这证明她比另外两位真正更有教养;她与加德纳夫人之间,偶尔有伊丽莎白帮衬,谈话便延续下去。达西小姐看上去像是希望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加入其中;有时在 least 会被听到的风险下,也壮着胆子说上一句短话。

伊丽莎白很快看出自己正被彬格莱小姐密切注视,她每说一句话,尤其是对达西小姐说话,都免不了引起她的注意。

若不是她们坐的位置不便交谈,这一发现本不会阻止她设法与后者说话;但她并不为省去多说话的麻烦而遗憾:她自己的心事正占据着她。她时时刻刻都盼着有几位先生会走进屋来:她既希望、又害怕这家的主人会在其中;究竟是比较希望还是比较害怕,她几乎无法断定。这样坐了刻把钟,没有听到彬格莱小姐的声音,伊丽莎白忽然被惊醒,原来是对方冷淡地问候了她家人的健康。她同样冷淡而简短地回答了,对方便再无别话。

这次拜访中接下来的变化,是仆人们端进冷肉、蛋糕和各式时令佳果;不过这要等到安妮斯利夫人向达西小姐递了许多意味深长的眼色和微笑、提醒她尽地主之谊之后才发生。这下子全屋子的人都有事可做了;因为虽然不能人人谈话,却可以人人吃东西;那一座座美丽的葡萄、油桃和桃子堆成金字塔形,很快便把大家吸引到桌边。

就在这样忙着的时候,伊丽莎白有了一个大好机会,可以凭达西先生进屋时她心中涌起的感受,来判定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希望他出现;而当时,尽管片刻之前她还以为自己的愿望占了上风,她这时却开始后悔他来了。

他先前一直和加德纳先生在一起,加德纳先生与另外两三位从宅子里来的先生正在河边钓鱼;他是在得知这家的女眷们打算当天上午来拜访乔治安娜之后才离开他的。他一出现,伊丽莎白便明智地决定要表现得十分从容自在、毫不窘迫——这个决心越是必要,也许越不容易坚守,因为她看出全屋子的人都对他们起了疑心,几乎没有一双眼睛不在他刚进屋时注意他的举止。没有哪张脸上的好奇探询比彬格莱小姐更明显,尽管她每次对其中一个目标说话时脸上都堆满笑容;因为嫉妒还没有使她铤而走险,她对达西先生的殷勤也远未结束。达西小姐在哥哥进来后,极力多说话;伊丽莎白看出他急切希望妹妹和自己相识,并尽量促成双方每一次交谈的尝试。彬格莱小姐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切;她一怒之下不顾谨慎,趁第一个机会带着讥诮的礼貌说道——

“请问,伊丽莎小姐,——郡的民兵团不是已经从梅里顿撤走了吗?这对你们家一定是个很大的损失。”

当着达西的面,她不敢提威克姆的名字:但伊丽莎白立刻明白,他心里最放不下的正是此人;与那人有关的种种回忆使她一时难受;但她振作精神,奋力击退这恶意的攻击,随即用相当从容的语调回答了问题。她说话时,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只见达西脸色涨红,正恳切地望着她,而他妹妹则窘迫不堪,抬不起眼睛。

彬格莱小姐要是知道她当时给了她心爱的朋友多大的痛苦,无疑会忍住那一句暗示;但她不过是想打乱伊丽莎白的心绪,提出一个她认为伊丽莎白偏爱的男人,好让她流露出某种柔情,从而损害她在达西心目中的形象,或许还想借此提醒达西:伊丽莎白家某些人与那个民兵团有种种愚蠢荒唐的牵连。

关于达西小姐曾打算私奔的事,她一个字也没听说过。这事只要可能保密,就只透露给了伊丽莎白一个人;而彬格莱的所有亲戚中,她哥哥尤其急于隐瞒此事,正是出于伊丽莎白早已归之于他的那个愿望:希望她们将来成为自家人。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打算;虽然这并不影响他设法把朋友与班纳特小姐拆开,但很可能也增添了他对朋友幸福的深切关怀。

然而伊丽莎白镇定的举止很快平息了他的情绪;彬格莱小姐又恼又失望,不敢再接近威克姆的话题,乔治安娜也及时恢复过来,不过还不足以再开口说话。她哥哥——她害怕与他目光相遇——几乎没想到她与这事有关;而那件本意是要让他不再想着伊丽莎白的事,似乎反倒使他更愉快地想着她了。

在上述问答之后,她们的拜访没有持续多久;达西先生送她们上车时,彬格莱小姐正尽情批评伊丽莎白的人品、举止和衣着来发泄情绪。

但乔治安娜不肯附和。她哥哥的推荐足以保证她得到她的好感:他的判断不会错;而且他谈到伊丽莎白时所用的那些话,使乔治安娜除了觉得她可爱可亲之外,再也无法有别的看法。达西回到客厅后,彬格莱小姐忍不住把她刚才对他妹妹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部分。

“伊丽莎·班纳特今天上午气色多难看啊,达西先生,”她大声说道,“我一生从没见过谁像她自冬天以来变化这么大。她晒得那么黑,那么粗糙!路易莎和我方才还说,我们简直认不出她了。”

达西先生不管多么不喜欢这种话,也只是冷冷地回答说,他看不出有什么别的变化,不过是她晒黑了些——夏天旅行难免如此,没什么稀奇。

“就我自己来说,”她接嘴道,“我必须承认,我从来看不出她有什么美貌。她的脸太瘦;肤色没有光彩;五官一点也不好看。她的鼻子缺少个性;线条毫无突出之处。牙齿还过得去,但也不出众;至于她的眼睛,有时还被人说成很美,我可从来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那眼神尖利刁钻,我一点也不喜欢;而且她的整个神态里有一种不合时尚的自命不凡,真叫人受不了。”

彬格莱小姐虽然确信达西爱慕伊丽莎白,这却不是推荐自己的最好办法;但生气的人并不总是明智的;她终于看到他似乎有些恼火,便得到了她所期望的全部成功。然而他坚决沉默不语;她决心逼他开口,便继续说道——

“我记得我们最初在赫特福德郡认识她的时候,发现她竟被公认为美人,我们大家是多么惊讶;我特别记得有天晚上,他们在内瑟菲尔德吃过饭后,你说过:‘她算美人!我还不如说她母亲是个才女呢。’可是后来她似乎让你改变了看法,我相信你有一度觉得她相当漂亮。”

“是的,”达西再也忍不住了,答道,“可那只是在我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因为我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把她看作我认识的最漂亮的女人之一了。”

说完他便走开了,彬格莱小姐只落得个心满意足:她逼他说出了除了她自己以外谁听了都不痛苦的话。

加德纳夫人和伊丽莎白回去的路上谈着拜访期间发生的一切,唯独没有谈她们两人都特别感兴趣的那件事。她们议论了所见每个人的神态和举止,唯独没有议论最吸引她们注意的那个人。她们谈他的妹妹、他的朋友、他的房子、他的水果,什么都谈,就是不谈他本人;然而伊丽莎白极想知道加德纳夫人对他的看法,而加德纳夫人若由外甥女先提起这个话题,也会大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