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五章。

柯林斯先生并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虽然也受过教育,也踏进了社会,但是先天的缺陷却简直没有得到什么弥补。他大部分日子是在他那守财奴的文盲父亲的教导下度过的。他也算进过大学,实际上不过照例住了几个学期,并没有结交一个有用的朋友。他的父亲管束得他十分严厉,因此他的为人本来很是谦卑,不过他本是个蠢材,现在生活又过得很优闲,当然不免自高自大,何况年纪轻轻就发了意外之财,更其自视甚高,哪里还谈得上谦卑。当时汉斯福教区有个牧师空缺,他鸿运享通,得到了咖苔琳・德・包尔夫人的提拔。他看到他的女施主地位颇高,便悉心崇拜,备加尊敬;另方面又自命不凡,自以为当上了教士,该有怎样怎样的权利,于是他一身兼有了骄傲自大和谦卑顺从的两重性格。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幢好房子,一笔可观的收入,想要结婚了。他所以要和浪博恩这家人家讲和修好,原是想要在他们府上找个太太。要是这家人家的几位小姐果真象大家所传闻的那么美丽可爱,他一定要挑选一个。这就是他所谓补偿的计划,赎罪的计划,为的是将来继承她们父亲的遗产时可以问心无愧。他认为这真是个独出心裁的办法,既极其妥善得体,又来得慷慨豪爽。
他看到这几位小姐之后,并没有变更本来的计划。一看到吉英那张可爱的脸蛋儿,他便拿定了主张,而且更加确定了他那些老式的想法,认为一切应当先娶最大的一位小姐。头一个晚上他就选中了她。不过第二天早上他又变更了主张,因为他和班纳特夫人亲亲密密地谈了一刻钟的话,开头谈谈他自己那幢牧师住宅,后来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心愿招供了出来,说是要在浪博恩找一位太太,而且要在她的令嫒们中间找一位。班纳特太太亲切地微笑着,而且一再鼓励他,不过谈到他选定了吉英,她就不免要提请他注意一下子了。“讲到我几个小女儿,我没有什么意见……当然也不能一口答应……不过我还没有听说她们有什么对象;至于我的大女儿,我可不得不提一提……我觉得有责任提醒你一下……大女儿可能很快就要订婚了。”
柯林斯先生只要把目标从简转移到伊丽莎白身上就行了……这件事很快就完成了……就在班纳特太太拨火的那一会儿工夫里完成了。伊丽莎白在年龄和美貌上都仅次于简,自然要接替她的位置。
班纳特太太把这个暗示记在心里,指望不久就能有两个女儿出嫁。前一天她还提到这个人就受不了,如今他却深受她的宠爱了。
丽迪雅要到麦里屯去走走的主意没有被忘记。除了玛丽以外,姐妹们都同意跟她一起去。班纳特先生请柯林斯先生也陪她们同去,他巴不得把他打发走,好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因为早饭以后柯林斯先生一直跟着他到了书房,名义上是在翻阅一部对开本的大书,实际上却喋喋不休地跟班纳特先生谈他在汉斯福的住宅和花园。这种事把班纳特先生搅得心烦意乱。他在书房里一向是清静自在的,虽然他正如他跟伊丽莎白说的那样,料到家里别的房间里处处都会遇到愚蠢和自负,但在书房里他一向是不受这些干扰的。因此他非常客气地邀请柯林斯先生陪女儿们一同去散步。柯林斯先生实际上更适合散步而不适合读书,所以非常乐意合上他那本大书,一同前往。
一路上,他那边尽说些冠冕堂皇的空话,表妹们这边则礼貌地附和着,就这样一直走到麦里屯。一进镇,年轻小姐们的注意力就不再被他吸引住了。她们的眼睛立刻沿街张望,寻找军官们,除非橱窗里有一顶非常时髦的帽子或一块真正新到的细纱,否则什么也不能把她们的目光拉回来。
可是,每一位女士的注意力不久就被一个年轻人吸引住了,这人她们从未见过,风度翩翩,正和一位军官在街对面走着。那位军官正是丹尼先生,丽迪雅刚才还来打听过他从伦敦回来的事,他走过时向她们鞠了一躬。大家都被那陌生人的神采所打动,都想知道他是谁。吉蒂和丽迪雅决心尽可能打听清楚,便带头穿过街道,借口要到对面铺子里买东西,幸而刚走上人行道,那两位先生就转过身来,也到了同一个地方。丹尼先生径直跟她们打招呼,请求允许他介绍他的朋友韦翰先生。韦翰先生是前一天跟他一起从城里回来的,他很高兴地说,韦翰先生已经接受了他们团里的委任。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因为那年轻人只差一身军装就完全迷人了。他的外貌大大有利于他:他具备了美貌的一切优点,面容清秀,身材匀称,谈吐非常讨人喜欢。介绍过后,他这边立刻愉快地攀谈起来……既十分得体,又毫不做作。大家还站在那里非常愉快地交谈着,忽然一阵马蹄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见达西和彬格莱骑着马沿街而来。两位先生一认出这群人中的小姐们,便径直向她们走来,照例寒暄起来。彬格莱是主要发言人,班纳特小姐是主要对象。他说他正要到浪搏恩去,专程问候她。达西先生鞠了一躬证实了这一点,正打算不再把眼睛盯着伊丽莎白,忽然那陌生人的模样把他的目光吸引住了。伊丽莎白碰巧看到两人互相注视时的脸色,对这次见面的效果大为惊讶。两人都变了脸色,一个发白,一个发红。韦翰先生过了一会儿碰了碰帽子……达西先生只是勉强还了个礼。这是什么意思呢?
无法想象,又不能不渴望知道。
过了一分钟,彬格莱先生似乎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便告辞和的朋友骑马走了。
丹尼先生和韦翰先生陪着年轻小姐们走到腓力普先生家门口,然后鞠躬告辞,尽管丽迪雅小姐急切地恳求他们进去,甚至腓力普太太也推开了客厅的窗子,大声附和着邀请。
腓力普太太一向高兴见到外甥女们,最近刚离开家的两位大小姐尤其受欢迎。她正急切地表示对她们突然回家的惊讶……要不是她碰巧在街上看到琼斯先生的学徒,告诉她不要往尼日斐花园送拔火罐了,因为班纳特家的小姐们已经走了,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因为她们自己的马车并没有来接她们……这时简把柯林斯先生介绍给她,她便礼貌地招呼他。她以最客气的态度接待他,他也加倍客气地回敬,并为事先不认识她就来打扰表示歉意,不过他又不禁自慰说,他与介绍他来的几位小姐的亲戚关系,或许可以算作理由。腓力普太太被这种过分的教养镇住了。但她对一个陌生人的端详很快就被对另一个陌生人的惊叹和询问打断了。关于那一位,她只能告诉外甥女们她们已经知道的事:丹尼先生把他从伦敦带来,他要在……团里当一名中尉……
柯林斯先生回来后,对腓力普太太的举止和礼貌赞不绝口,使班纳特太太非常满意。他断言,除了凯瑟琳夫人和她女儿以外,他从未见过更优雅的女人。因为她不仅以极其客气的方式接待了他,而且甚至特意把他包括在第二天晚上的邀请里,尽管她以前完全不认识他。他想,这多少可以归因于他与她们的关系,但他一生中从未受到过这么大的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