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五十三章

威克姆先生对这次谈话十分满意,从此再也不拿这个话题折磨自己或惹他亲爱的妹妹伊丽莎白生气;她也很高兴发现,自己说的话足以让他安静下来。
他和莉迪亚动身的日子很快到了;班纳特太太不得不接受这次分离,因为她丈夫根本不赞成她所设想的全家都去纽卡斯尔的计划,所以这次分离至少可能持续一年。
“哦,我亲爱的莉迪亚,”她喊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哦,天哪!我不知道。也许两三年内不会吧。”
“要常常给我写信,亲爱的。”
“能写就写。可你知道,已婚女人从来没多少时间写信。我的姐妹们可以给我写。她们没别的事可做。”
威克姆先生的告别比他妻子亲切得多。他微笑着,模样英俊,说了许多好听的话。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小伙子,”他们一走出屋子,班纳特先生就说,“他假笑、傻笑,向我们大家献殷勤。我为他感到无比骄傲。我敢说,就连威廉·卢卡斯爵士本人也拿不出一个更有价值的女婿。”
女儿的离去让班纳特太太好几天都闷闷不乐。
“我常常想,”她说,“最难过的事莫过于跟朋友分别。没有他们在身边,人显得多么孤苦伶仃啊。”
“你看,太太,这就是嫁女儿的结果,”伊丽莎白说,“这一定让你更加庆幸另外四个还待字闺中。”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丽迪雅离开我,并不是因为她结了婚,而只是因为她丈夫的团队恰巧驻扎得那么远。要是近一些,她就不会这么快就走了。”
不过,这件事使她陷入的那种无精打采的状态不久就得到了缓解,她的心又因一则当时开始流传的消息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激动。尼日斐花园的女管家接到吩咐,要准备迎接主人的到来,他再过一两天就要下乡来,在那里打几个星期的猎。班纳特太太坐立不安。她一会儿看看吉英,一会儿笑笑,一会儿又摇摇头。
“好了,好了,这么说彬格莱先生要下乡来了,姐姐”(因为菲利普斯太太最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哎,那就更好了。倒不是我在意这件事。你知道,他跟咱们毫不相干,我敢说我才不想再见到他呢。不过,话虽如此,他要是愿意来尼日斐花园,那还是非常欢迎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可那跟咱们没关系。你知道,姐姐,咱们早就说好了,一个字也不提那件事。那么,他肯定要来吗?”
“你可以放心,”那位回答道,“因为尼科尔斯太太昨晚到了麦里屯:我看见她路过,就特意出去打听个究竟;她告诉我这千真万确。他最迟星期四下来,很可能星期三就到。她告诉我,她正要去肉铺,特意为星期三订些肉,她还弄了三对鸭子,正好可以宰了。”
班纳特小姐听到他要来,不禁变了脸色。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在伊丽莎白面前提起他的名字了;可是现在,等到她们俩单独在一起时,她便说道——
“丽萃,今天舅母告诉我们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看见你瞧我来着;我知道我显得很苦恼;可别以为那是为了什么傻气的缘故。我只是一时慌乱,因为我觉得别人会盯着我看。我向你保证,这个消息既没让我高兴,也没让我难过。有一件事我倒高兴,就是他一个人来;因为这样我们见到他的机会就少些。倒不是我怕自己,而是我怕别人说闲话。”
伊丽莎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要是没有在德比郡见过他,也许会以为他这次来,除了他自己所说的那个动机之外,不会有别的动机;但是她仍然认为他对简有情意,因此她拿不准他这次来,是得到他朋友的允许的可能性大呢,还是他敢于不经允许就来的可能性大。
“可是这真难办,”她有时想道,“这位可怜的先生不能到他合法租下的房子来,而不引起这么多猜测吗!我还是随他去吧。”
尽管她姐姐声称——而且真的相信——在期待他到来时自己的感受如何,伊丽莎白还是不难看出,她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她们比伊丽莎白往常所见到的更加不安,更加起伏不定。
大约一年前,她们的父母之间曾热烈讨论过的那件事,现在又被提了出来。
“亲爱的,彬格莱先生一来,”班纳特太太说,“你当然要去拜访他。”
“不,不。去年你逼着我去拜访他,还答应我说,如果我去看他,他就会娶我的一个女儿。可是结果什么也没有。我再也不受人愚弄去白跑一趟了。”
他妻子向他说明,他回到尼日斐花园后,邻近的绅士们绝对有必要来这么一番殷勤的表示。
“这是我鄙视的一种礼节,”他说。“他如果想要和我们交往,就让他自己来找我们。他知道我们住在哪里。我不愿意每次邻居们走掉又回来的时候,都花时间去追逐他们。”
“好吧,我所知道的就是,如果你不去拜访他,那将是极其无礼的。不过,这也不能阻止我请他来吃饭,我决心已定。我们得赶快请朗太太和古尔丁一家来。加上我们自己就是十三个人,这样桌上正好给他留个位子。”
有了这个决心,她心里得到了安慰,也就比较能够忍受丈夫的失礼了;尽管想到邻居们可能会因此都在他们之前见到彬格莱先生,这实在令人十分难堪。随着他到达的日子临近——
“我开始感到遗憾,他根本不该来,”简对妹妹说。“这本来没什么;我完全可以毫不在意地见他;可是我几乎受不了这样没完没了地谈论这件事。我母亲是好意;可是她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她的话使我多么难受。等他待在尼瑟菲尔德的日子结束了,我才会高兴!”
“我希望能说些什么来安慰你,”伊丽莎白回答说,“可是我完全无能为力。你一定会感受到的;而向受苦的人说教忍耐所能带来的那种寻常的安慰,我也没法给你,因为你一向就很有耐心。”
彬格莱先生到了。班纳特太太通过仆人们的帮助,设法最早得到了消息,好让她自己焦虑烦躁的时期尽量延长。她计算着还要过多少天才能发出邀请——她对在那之前见到他已不抱希望。可是在他到达赫特福德郡后的第三天早晨,她从梳妆室的窗口看见他进了围场,骑马朝宅子走来。
——
她的女儿们被急切地叫来分享她的快乐。简坚决留在桌旁;可是伊丽莎白为了满足母亲,走到窗前——她一看——她看见达西先生和他在一起,便又回到姐姐身边坐下。
“妈妈,他身边还有一位先生,”吉蒂说,“那会是谁呢?”
“亲爱的,我想是个熟人吧;我确实不知道。”
“哎呀!”吉蒂回答说,“看上去就像以前常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高高的、骄傲的人。”
“天哪!达西先生!——我看也像,我敢说。好吧,彬格莱先生的任何朋友在这里当然总是受欢迎的;不过别的方面我得说,我一看见他就讨厌。”
简惊讶而关切地看着伊丽莎白。她对她们在德比郡的会面所知甚少,因此能体会到她妹妹在收到他那封解释信之后几乎第一次见到他时必然会有的尴尬。两姐妹都够不自在的。彼此都为对方难受,当然也为自己难受;她们的母亲却一个劲儿地谈她多么不喜欢达西先生,以及她决心只把他当作彬格莱先生的朋友来客气对待,两个女儿谁也没听进去。可是伊丽莎白还有简还无法猜到的烦恼根源,因为她一直没敢把加德纳太太的信给简看,也没敢讲述自己对他感情的转变。对简来说,他只能是一个向她求婚而被她拒绝、他的优点被她低估的人;可是按照她自己所知更多的情况,他是她们全家第一个大恩人,而她自己对他的关注,即使不十分温柔,至少也像简对彬格莱所感到的那样合情合理、恰如其分。她对他这次到来的惊讶——对他到尼日斐花园、到浪搏恩来,而且主动再次寻求见她——几乎等于她第一次在德比郡看到他态度改变时所感到的惊讶。
她脸上失去的血色又恢复了半分钟,而且更加红润;当她在那片刻想到他的情意和愿望一定仍未动摇时,一抹喜悦的微笑使她的眼睛更加明亮;不过她不愿意就此安心。
“让我先看看他怎样表现,”她说,“然后再抱期望也不迟。”
她专心地坐着做活,努力使自己镇定,不敢抬起眼睛,直到仆人走近门口时,焦急的好奇心才把她的目光引向姐姐的脸。简的脸色比平常略显苍白,但比伊丽莎白预料的更为镇定。两位先生一出现,她的脸更红了;不过她相当从容地接待了他们,举止得体,既没有一丝怨恨的迹象,也没有不必要的殷勤。
伊丽莎白出于礼貌,尽量少跟这两位先生说话,又坐下来做活,而且难得地急切。她只壮起胆子看了达西一眼。他像往常一样严肃;而且她觉得,他更像他过去在赫特福德郡惯常的样子,而不像她在彭伯利见到的样子。不过,也许在她母亲面前,他不能像在她舅父母面前那样。这是一个令人痛苦的猜测,但并非不可能。
她也瞥见了彬格莱一眼,在那短短的时间里,看出他既高兴又窘迫。班纳特太太接待他时的那种客气,使她的两个女儿感到羞愧,尤其是和她对他朋友那种冷淡而拘礼的客套相比。
尤其是伊丽莎白,她知道母亲多亏了后者才使心爱的女儿免遭无法挽回的耻辱,因此对这种如此不当的差别对待感到痛心和苦恼,达到了极痛苦的程度。
达西问起她加德纳先生和太太可好——这个问题她回答时不免慌乱——之后便几乎什么也没说。他没有坐在她旁边:也许这就是他沉默的原因;但在德比郡却不是这样。在那里,当他不能和她本人说话时,他就和她的朋友们谈话。可是现在过了好几分钟,还没听到他的声音;偶尔她忍不住好奇心,抬起眼睛看他的脸,却发现他看简的时候和看她的时候一样多,而且常常只是看着地面。他显然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沉思,更少急于讨好。她感到失望,并且因为自己失望而生自己的气。
“我能指望不是这样吗?”她说。“可是他为什么来呢?”
她除了和他本人以外,没有心思跟任何人谈话;而对他,她又几乎没有勇气开口。
她问起他妹妹,但除此之外也说不出别的了。
“彬格莱先生,你离开好久了,”班纳特太太说。
他连忙表示同意。
“我开始担心你再也回不来了。人们确实说过,你打算在米迦勒节彻底离开这个地方;不过,我希望那不是真的。你走以后,这附近发生了很大变化。卢卡斯小姐结婚了,安了家;还有我自己的一个女儿。我想你已经听说了吧;你一定在报纸上看到了。我知道,《泰晤士报》和《信使报》上都登了;虽然登得不够妥当。只说‘近日,乔治·威克姆先生与莉迪亚·贝内特小姐’,对她父亲、她住的地方,或者别的什么,一个字都没提。那还是我兄弟加德纳拟的稿,我倒奇怪他怎么把事情办得这么笨拙。你看到了吗?”
宾利回答说看到了,并道了恭喜。伊丽莎白不敢抬起眼睛。因此,达西先生是什么神情,她无从得知。
“一个女儿嫁得好,当然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母亲继续说道,“但与此同时,宾利先生,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也实在很难受。他们到纽卡斯尔去了,那地方似乎相当靠北,他们要在那儿待下去,待多久我也不知道。他的团就在那里;因为我想你已经听说他离开了——不过,他有些朋友,也许没有他应得的那么多。”
伊丽莎白知道这话是冲着达西先生来的,羞愧得痛苦不堪,几乎坐不住了。然而,这倒逼得她开口说话,此前还没有别的什么事能这样有效地促使她开口;她问宾利目前是否打算在乡下多待些时候。他相信,就几个星期。
“等你把自己的鸟都打完了,宾利先生,”她母亲说,“我求你一定到这儿来,在贝内特先生的领地上想打多少就打多少。我相信他会非常乐意满足你,还会把最好的几群鸟都给你留着。”
伊丽莎白听到这种毫无必要、这般多管闲事的殷勤,更加痛苦了!要是眼下还能出现一年前让他们沾沾自喜的那种美好前景,她确信,一切都会匆匆走向同样令人烦恼的结局。此时此刻她觉得,多年的幸福也无法弥补简或她自己此刻这般难堪的片刻。
“我心中最大的愿望,”她对自己说,“就是再也不要和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来往。与他们相处带来的快乐,根本无法弥补这样的痛苦!让我再也别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然而,那种幸福岁月也无法补偿的痛苦,不久之后却得到了实际的安慰,因为她看到妹妹的美貌重新燃起了她旧日情人的爱慕。他刚进来时,几乎没跟她说几句话,但每隔五分钟,他似乎就对她多了一分注意。他觉得她跟去年一样漂亮,一样和善,一样不做作,只是话没有以前那么多。吉英唯恐让人看出她有什么变化,真的相信自己跟以前一样健谈;但她的心思太忙了,有时连自己沉默不语都不知道。
两位先生起身告辞时,班纳特太太没有忘记她打算表示的礼貌,便邀请他们过几天到浪搏恩来吃饭,他们欣然答应了。
“宾利先生,你还欠我们一次拜访呢,”她补充说,“因为去年冬天你进城去的时候,答应一回来就和我们全家一起吃饭。你看,我可没忘记;而且我向你保证,你没有回来践约,我非常失望。”
宾利听了这话,显得有点尴尬,说了一些因为事务缠身未能前来、深以为憾的话。于是他们就走了。
班纳特太太本来很想请他们当天留下来吃饭;不过,她虽然一向饭菜丰盛,却觉得除非有两道菜,否则就配不上一个她如此殷切期望的人,也满足不了一个年入一万镑的人的胃口和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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