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
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四十三章

他们一路驱车前行时,伊丽莎白有些不安地留意着彭伯利树林的初次显现;当他们终于从门房处拐进去时,她的心情已十分激荡。

园子很大,地形富于变化。他们从其中最低的一处进入,沿着延伸广阔的美丽树林行驶了一段时间。

伊丽莎白心中满是思绪,无暇交谈,但她看见并赞赏每一处显眼的地方和每一个观景点。他们渐渐上坡走了半英里,然后来到一处相当高的高地顶上,树林到此为止,目光立刻被山谷对面的彭伯利府邸吸引住;道路有些突兀地蜿蜒伸入那山谷。那是一座宏伟美观的石砌建筑,稳稳地立在渐高的地势上,背后是一道林木繁茂的高岭;前面有一条颇有天然气势的溪流,被扩展得更为宽阔,却没有丝毫人工痕迹。两岸既不拘泥刻板,也没有虚假的装饰。伊丽莎白满心欢喜。她从未见过一个地方,自然为其增色如此之多,也从未见过自然美被拙劣趣味干扰得如此之少。他们人人都热烈赞叹;就在那一刻,她觉得做彭伯利的女主人也许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 -。

他们下了山,过了桥,驱车来到门前;而在近处察看这座住宅时,她原先怕遇见主人的忧虑又全回来了。她唯恐女仆弄错了。他们请求参观这地方,被引进大厅;伊丽莎白在等候管家时,有余暇惊讶自己竟身处此地。

管家来了;那是一位外表可敬的老年妇人,比她料想的要朴素得多,也有礼貌得多。他们跟着她走进餐厅。那是一间宽大、比例匀称、陈设美观的房间。伊丽莎白略略环视之后,便走到一扇窗前欣赏景色。他们刚才下来的那座林木覆盖的山丘,因距离而显得更加陡峭,是一幅美丽的景致。地面每一处布置都很好;她满怀喜悦地眺望整个景色,那河流、散布在两岸的树木,以及山谷的蜿蜒曲折,直到她目力所及之处。他们走进其他房间时,这些景物便呈现出不同的位置;但从每一扇窗子都能看到美景。房间高大美观,家具与主人的财产相称;但伊丽莎白以赞赏他趣味的心情看出,这些家具既不俗艳,也无无用的精致——比起罗新斯的家具来,少些富丽,多些真正优雅。

“而这个地方,”她想,“我本来可能成为女主人!这些房间,我本来可能早已熟悉!我就不会像陌生人一样观看它们,而会作为自己的产业而欢喜,并欢迎我的舅父舅母来这里做客。可是,不,”她回过神来,“那绝不可能;我的舅父舅母就会与我无缘;我也不会被允许邀请他们。”

这是一个幸运的回忆——它使她免于某种类似后悔的情绪。

她很想问管家,她的主人是否真的不在家,但没有勇气开口。然而最后,这个问题由她舅父问了出来;她惊慌地转过身去,而雷诺兹太太回答说,他不在;又补充说:“但我们指望他明天回来,带着一大群朋友。”伊丽莎白多么庆幸,他们自己的旅程没有因任何情况而耽搁一天!

她的舅母这时叫她去看一幅画。她走近一看,见是韦翰先生的画像,挂在壁炉架上其他几幅小画像中间。她的舅母微笑着问她喜不喜欢。管家走上前来,告诉他们这是一位年轻绅士的画像,是她已故主人的管家的儿子,由主人自费抚养长大。“他现在进了军队,”她补充说,“但我恐怕他变得非常放荡。”嘉丁纳太太微笑着看了外甥女一眼,但伊丽莎白却无法回以微笑。

“而那幅,”雷诺兹太太指着另一幅小画像说,“是我的主人——非常像他。它和另一幅是同时画的——大约八年前。”

“我听说过许多关于你主人容貌俊美的话,”嘉丁纳太太看着画像说,“这是一张漂亮的脸。可是,丽萃,你可以告诉我们像不像。”

雷诺兹太太听说伊丽莎白认识她的主人,对她的尊敬似乎增加了。

“那位年轻小姐认识达西先生吗?”

伊丽莎白脸红了,说:“略微认识。”

“您不觉得他是一位非常英俊的绅士吗,小姐?”

“是的,非常英俊。”

“我确实没见过这么英俊的人;不过楼上画廊里你可以看到一幅比这幅更好、更大的画像。这个房间是我已故主人的爱室,这些微型画像还是当年的样子。他非常喜欢它们。”

这就向伊丽莎白解释了威克姆先生为什么也在其中。

雷诺兹太太随后让他们注意一幅达西小姐的画像,画的是她只有八岁时模样。

“达西小姐和她哥哥一样英俊吗?”加德纳先生说。

“哦,是的——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年轻小姐;而且多才多艺!她整天弹琴唱歌。隔壁房间里有一件新乐器,是刚给她运来的——是我主人的礼物:她明天和他一起来这里。”

加德纳先生举止随和愉快,用他的问题和话语鼓励她多说:雷诺兹太太,无论是出于骄傲还是依恋,显然非常乐于谈论她的主人和他的妹妹。

“你家主人一年中有很多时间在彭伯利吗?”

“没有我希望的那么多,先生;不过我敢说,他可能有一半时间在这里;达西小姐夏天几个月总是来这里。”

“除非,”伊丽莎白心想,“她去拉姆斯盖特的时候。”

“要是你家主人结婚,你就能多见见他了。”

“是的,先生;可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谁配得上他。”

加德纳先生和太太笑了。伊丽莎白忍不住说:“你竟这样想,我相信这非常给他增光。”

“我说的不过是实话,也是认识他的人都会说的话,”对方回答道。伊丽莎白觉得这话说得相当过分;管家又接着说下去,她越听越惊讶:“我这辈子从没听他说过一句气话,而且从他四岁起我就认识他了。”

这番恭维话比什么都更出乎她的意料,与她本人的想法截然相反。她向来坚定地认为,达西先生脾气不好。现在她聚精会神地听着,渴望听到更多,并且感激姨父这样说:

“很少有人能受到这样的称赞。你有这样一位主人,真是运气。”

“是的,先生,我知道我运气好。就算走遍天下,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不过我向来注意到,小时候性情好的人,长大了性情也好;他从小就是天底下脾气最好、心地最宽厚的孩子。”

伊丽莎白几乎瞪着眼看她。“这会是达西先生吗?”她想。

“他父亲是个极好的人,”嘉丁纳太太说。

“是的,太太,他确实是;他儿子也会跟他一模一样——对穷人同样和蔼可亲。”

伊丽莎白听着,纳闷着,怀疑着,急切地想听下去。雷诺太太再说什么别的,都引不起她的兴趣了。管家婆讲画上的人物、房间的大小、家具的价钱,全都白费。嘉丁纳先生觉得这种家庭偏见十分有趣,认为管家婆过分称赞主人正是出于这种偏见,于是不久又把话题引了回来;他们一起走上大楼梯时,她又劲头十足地细数他的种种优点。

“他是最好的地主,最好的主人,”她说,“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不像如今那些放荡的年轻人,只想着自己。他的佃户或仆人,没有一个不说他好话的。有些人说他骄傲,可我敢说我从来没见过他有一点骄傲。依我看,那只是因为他不像别的年轻人那样咋咋呼呼罢了。”

“这把他置于多么可亲的光景之中啊!”伊丽莎白想。

“对他这番好评,”舅母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跟他对待我们可怜的朋友的行为不大一致啊。”

“也许我们受了蒙蔽。”

“那不大可能;我们的根据太可靠了。”

到了楼上宽敞的走廊,他们被领进一间非常漂亮的起居室,最近布置得比楼下那些房间更加雅致、更加明亮;他们听说这是刚布置好的,为的是让达西小姐高兴,她上次来彭伯利时喜欢上了这个房间。

“他肯定是个好哥哥,”伊丽莎白说着,朝一扇窗户走去。

雷诺太太预料到达西小姐走进这个房间时会多么高兴。“他一向都是这样,”她补充说,“凡是能让他妹妹高兴的事,一定马上就办。为了她,他没有不肯做的事。”

画廊和两三间主要卧室是剩下要看的地方。画廊里有许多好画:可是伊丽莎白对绘画一窍不通;而且从楼下已经看过的画来看,她倒宁愿去看达西小姐的几幅蜡笔画,那些画的题材通常更有趣,也更容易看懂。

画廊里有许多家族肖像,但很难引起一个陌生人的注意。伊丽莎白往前走,寻找那张她唯一认得的面孔。终于找到了——她看到一幅与达西先生极其相像的画像,脸上带着那样的微笑,她记得有时他看着她时就是那样笑的。她在画像前站了好几分钟,认真地凝视着,在他们离开画廊之前又回来看了第二次。雷诺太太告诉他们,这幅画是他父亲在世时画的。

此时此刻,伊丽莎白心里对画中人确实有一种比他们交往最密切时还要温柔的感情。雷诺太太对他的称赞绝非等闲。还有什么称赞比一个聪明仆人的称赞更有价值呢?作为兄弟、地主、主人,她想到有多少人的幸福掌握在他手中!他能给人多少快乐或痛苦!他必定要做出多少善事或恶事!管家婆提出的每一个想法都对他的人品有利;她站在画布前,画上的他仿佛正注视着她,她想到他对自己的情意,心中涌起比以往更深的感激之情:她想起那情意的热烈,又把他表达方式的不当之处看得淡了些。

凡是供一般参观的房屋都看完了,他们便下楼去;向管家婆告辞后,被交给在门厅门口等候他们的园丁。

他们穿过草坪朝河边走去时,伊丽莎白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姨父舅母也停了下来;嘉丁纳先生正在猜测这座建筑的年代,不料主人自己突然从屋后通往马厩的路上走了过来。

他们相距不到二十码;他出现得那么突然,想避也避不开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立刻相遇,彼此脸上都泛起了最深的红晕。他着实吃了一惊,一时似乎惊愕得动弹不得;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朝这一行人走来,跟伊丽莎白说话,即使算不上十分镇定,至少也是十分有礼。

她本能地转过身去;但见他走近,便停住脚步,局促不安地接受了他的问候,那种尴尬简直无法克服。即使他刚出现时的样子,或者他跟他们刚才看的那幅画像的相似之处,还不足以让另外两人确信他们眼前就是达西先生,那么园丁见到主人时那惊讶的表情也一定立刻说明了这一点。他跟他们的外甥女说话时,他们站得稍远一些;伊丽莎白又惊又窘,几乎不敢抬眼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殷勤问候——问她家里人好——回答了些什么。她对他自上次分别以来态度的变化感到惊讶,他每说一句话都使她更加窘迫;她一想到自己出现在这里多么不合适,心里就反复不安,他们在一起的这几分钟成了她一生中最不自在的时刻。他看上去也不见得自在多少;他说话时,语调全然没有平日那种沉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问她什么时候离开浪搏恩、在德比郡住了多久,问得那么频繁,那么匆促,分明说明他心绪纷乱。

最后,他似乎什么话也想不出来了;默默地站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回过神来,告辞而去。

其他人随后走到她身边,对达西先生的人品大为赞赏;可是伊丽莎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默默地跟着他们走。她又羞又恼,难以自持。她到这里来,真是天底下最不幸、最欠考虑的事!在他看来,这一定多么奇怪!对于一个如此自负的人,这不会显得多么丢脸吗!倒像是她故意又把自己送到他面前似的!噢!她为什么要来?或者,他为什么偏偏在预期之前一天来了?要是他们早到十分钟,就不会被他认出来了;因为很明显,他刚刚到达,刚刚下马或下车。她一想到这次相遇如此别扭,脸红了又红。而他的举止变化如此显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居然还跟她说话,真令人惊讶!——而且说得那么客气,还问起她家里的人!她一生中从未见过他这样没有架子,从未听过他说话这样温和,尤其是在这次意外的相遇中。这跟他在罗新斯庄园最后一次找她说话、把信交到她手里时相比,反差多么大啊!她不知道该怎么想,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时他们已走上水边一条美丽的小径,每走一步,眼前的地势都更显高峻,树林也更显秀美:可是伊丽莎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对这些有所感觉;虽然她机械地回答着姨父舅母一再的招呼,似乎也把目光投向他们所指的景物,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她的思绪全都集中在彭伯利宅邸的某一个地方——不管那是哪里——达西先生此刻就在那里。她渴望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怎样看待她;他是否不顾一切,仍然觉得她可爱。也许他之所以客气,只是因为他心里坦然;可是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却不像坦然。她无法判断他见到她是更痛苦还是更高兴,但他见到她时肯定没有泰然自若。

然而,同伴们终于对她心不在焉发出了议论,使她惊醒过来,她觉得必须显得更像平常的自己。

他们走进树林,暂时告别小河,登上一些高地;从那里,在树木稀疏、视野开阔的地方,可以欣赏到许多迷人的景色:山谷、对面的山丘、大片绵延覆盖其上的树林,偶尔还能看到部分河流。加德纳先生表示想绕整个庄园走一圈,但担心可能走得太远。有人带着得意的微笑告诉他们,绕一圈有十英里。这事就此定了下来;他们便沿着惯常的路线继续前行;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从悬垂的树林间下坡,又来到了水边,那是河面最窄的地方之一。他们通过一座简朴的桥过河,与景色的整体氛围相称:这是他们迄今游览过的最不事雕琢的地方;山谷在这里收缩为一道峡谷,只容得下溪流和一条狭窄的小径,小径两旁是粗犷的矮林。伊丽莎白渴望探索它蜿蜒的路径;但过了桥之后,他们察觉到离宅邸已远,加德纳太太不善走路,再也走不动了,只想尽快回到马车那里。因此,她的侄女不得不顺从,他们便朝河对岸的宅邸方向走去,取最近的路;但他们走得很慢,因为加德纳先生虽然难得有机会满足自己的爱好,却非常喜欢钓鱼,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水中偶尔出现的鳟鱼,又和那人谈论着它们,所以走不了多少路。就在这样缓慢地漫步时,他们又惊又喜——伊丽莎白的惊讶与初次见到时完全一样——看见达西先生正朝他们走来,而且距离不远。这里的路不如对岸那样有遮蔽,使他们能在相遇之前就看见他。伊丽莎白虽然惊讶,但至少比上次更有准备面对会面,并决心如果她真的打算与他们相见,就要镇定地露面并说话。的确,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他可能会拐上另一条路。这个念头持续到小径的一个拐弯把他遮住,拐弯过后,他立刻就在他们面前了。她一眼就看出他丝毫没有失去近来的礼貌;为了效仿他的彬彬有礼,她在相遇时开始赞美这个地方的美丽;但她还没说完“令人愉快”和“迷人”这两个词,一些不幸的回忆就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对彭伯利的赞美可能会被恶意曲解。她脸色变了,便不再多说。

嘉丁纳太太站在稍微靠后一点儿的地方;伊丽莎白停住脚步,他就请求她赏光,把他介绍给她的朋友们。她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客气;他以前向她求婚时,对这些人中的某些人还傲然加以拒绝,如今却来寻求与他们相识,她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要是他知道他们是谁,”她想,“不知会多么吃惊!他现在倒把他们当成有身份的人了。”

然而,介绍立刻就进行了;当她说明他们与自己的亲戚关系时,她偷偷地瞟了他一眼,看他如何承受;她并非没有料到他会尽快从这样一些不光彩的同伴身边溜走。他显然对这个关系感到意外:然而他却镇定地承受住了;不但没有走开,反而转身与他们同行,并且和嘉丁纳先生攀谈起来。伊丽莎白不禁感到高兴,不禁感到得意。她有一些不必为之脸红的亲戚让他知道,这真是令人欣慰。她极其注意地听着他们之间的一切谈话,并为她舅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措辞而自豪,因为那表明了他的见识、他的品味或他的良好教养。

谈话很快就转到了钓鱼上;她听见达西先生极其客气地邀请他,只要他还在附近,随时都可以去那里钓鱼,同时提出供给他钓具,并指点出河中通常鱼最多的地方。嘉丁纳太太挽着伊丽莎白的手臂走着,向她投去一个表示惊奇的眼光。伊丽莎白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极其满意;这份殷勤一定全是为了她。然而她的惊讶也达到了极点;她不断地反复想着:“他为什么变得这样不同了?这能是从什么原因产生的呢?不可能为了我,不可能为了我的缘故,他的态度才这样温和。我在汉斯福的责备不可能造成这样的变化。他不可能还爱着我。”

这样走了一些时候,两位女士在前,两位先生在后;他们下到河岸边仔细观看一株奇特的水生植物之后,重新各就各位时,碰巧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动。起因是嘉丁纳太太,她因为上午走得累了,觉得伊丽莎白的手臂不足以支撑她,于是宁愿挽着她丈夫的。达西先生便取代了她,走在侄女身边,两人一起往前走。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女士先开了口。她想让他知道,她来这个地方之前已经确信他不在,于是便开口说,他的到来非常出人意料——“因为您的管家婆,”她补充道,“告诉我们说,您肯定要到明天才会到这里;而且,的确,我们离开贝克韦尔之前,就听说您不会马上到乡下来。”他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并说,与管家有事相商,使他比他同行的那批人早来了几个小时。“他们明天一早就会来与我会合,”他继续说道,“其中有几位会要求与您相识——彬格莱先生和他的姐妹们。”

伊丽莎白只微微欠身作答。她的思绪立刻被拉回到他们之间上一次提到彬格莱先生名字的时候;倘若她能从他的脸色判断,他的心思也相去不远。

“这一行人中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特别希望与您相识。您是否允许我——或者我这样请求是否太过分了——在您逗留蓝白屯期间,把我的妹妹介绍给您认识?”

这样的请求实在令人大为惊讶;她惊讶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她立刻感到,无论达西小姐多么想与她相识,那一定都是她哥哥的安排;不用再往深处想,这就令人满意;知道他心中的怨恨并没有使他把她想得很坏,这令人欣慰。

他们现在默默地往前走;两人都陷入沉思。伊丽莎白并不自在;那是不可能的;但她受到奉承,感到高兴。他希望把妹妹介绍给她,这是最高规格的恭维。他们很快就超过了另外两人;等他们走到马车边时,嘉丁纳夫妇还落在后面四分之一英里的一半远。

于是他请她进屋去——但她说自己不累,他们便一起站在草坪上。在这种时候,本来有许多话可以说,沉默却非常尴尬。她想说话,但似乎每个话题都被封禁了。最后她想起自己一直在旅行,于是他们便大谈特谈马特洛克和达夫代尔,十分坚持。然而时间和她舅母都走得很慢——这场两人独处的谈话还没结束,她的耐心和她的想法就几乎都耗尽了。

嘉丁纳夫妇走上来后,大家都被请进屋去用些茶点;但他们谢绝了,于是双方极其客气地告别。达西先生扶两位女士上了马车;马车驶走后,伊丽莎白看见他慢慢地朝宅子走去。

这时她舅父舅母开始议论起来;两人都说他比他们预想的要胜过千万倍。

“他举止 perfectly 得体,彬彬有礼,毫不做作,”她舅父说。

“他确实有点小小的威严,”她舅母答道,“但那仅限于他的神态,并不显得不合适。我现在可以和那位管家婆一样说了,虽然有些人可能说他骄傲,我却一点也没看出来。”

“我对我们受到的待遇之惊讶,莫过于此了。那不只是客气;那真是殷勤关切;而且根本没必要这样殷勤。他和伊丽莎白相识很浅。”

“的确,丽萃,”她舅母说,“他没有威克姆那么英俊;或者不如说他没有威克姆那样的容貌,因为他的五官十分端正。可你怎么会告诉我们说他那么讨人厌呢?”

伊丽莎白竭力为自己辩解:说他们在肯特郡相见时她比从前更喜欢他了,还说她从未见过他像今天早上这样和悦可亲。

“不过,也许他在礼貌上有点儿随心所欲,”她舅父答道。“你们的大人物往往如此;因此我不会把他说钓鱼的话当真,说不定他哪天改了主意,就不许我上他的地界了。”

伊丽莎白觉得他们完全误解了他的性格,但什么也没说。

“从我们所见到的来看,”嘉丁纳太太继续说道,“我真没想到他会对任何人做出像对可怜的威克姆那样残忍的事来。他脸上并没有恶意的样子。相反,他说话时嘴边还有某种讨人喜欢的东西。而且他的神情中有一种尊严,不会让人对他的心地产生不好的看法。不过,当然啦,那位带我们看房子的好太太确实把他夸得天花乱坠!我有时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不过我想他是个宽厚的东家,而在仆人眼里,宽厚就包括了一切美德。”

伊丽莎白这时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对威克姆的行为辩护几句;于是她尽可能谨慎地让他们明白,根据她从他在肯特郡的亲戚那里听到的话,他的行为完全可以有另一种解释;他的品格绝不像他们在哈福德郡所认为的那样有缺陷,威克姆的品格也不像他们所认为的那样可爱。为了证实这一点,她讲述了他们之间所有金钱往来的细节,虽然没有说出她的消息来源,但说明那是可靠的消息。

嘉丁纳太太又惊讶又关切:但由于他们现在正走近她昔日欢乐的地方,一切念头都让位于回忆的魅力;她太忙于向丈夫指点周围所有有趣的地方,以至于想不到别的。她虽然上午走得累了,但一吃过饭就又出发去寻找旧日的熟人,整个晚上都在享受多年中断后重新交往的满足。

这一天的种种事情太令人感兴趣了,使伊丽莎白没有多少心思去理会这些新朋友;她只能想着,惊奇地想着达西先生的殷勤,尤其是他希望她与他的妹妹相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