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伊丽莎白与达西,从相互轻视到那句被引用最多的求婚。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1894 年汤姆森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四章

彬格莱小姐的信来了,疑团也就此结束。信的头一句就保证他们全家已在伦敦安顿下来过冬,最后一句则转达她哥哥的遗憾,说他在离开乡下之前没有时间到哈福德郡去向朋友们问候。
希望破灭了,彻底破灭了;等吉英能够看信的其他部分时,她发现除了写信人自称的深情之外,几乎没有别的能给她任何安慰。信的大部分篇幅都在称赞达西小姐。她又反复谈到她的许多迷人之处;加罗琳还兴高采烈地夸耀她们日益亲密,并大胆预言她前一封信中所表露的那些愿望将会实现。她还非常高兴地写到她哥哥成了达西先生府上的座上客,并且欣喜若狂地提到达西先生关于添置新家具的一些计划。
吉英很快就把这一切的主要内容告诉了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听着,默默愤怒。她的心一半为姐姐担忧,一半对其他人愤恨。加罗琳断言她哥哥偏爱达西小姐,她一点也不相信。彬格莱先生真心喜欢吉英,她对此的怀疑并不比过去多;尽管她一向愿意喜欢他,但一想到他那种随和的性情、那种缺乏应有决断力的毛病——如今竟使他成了他那帮工于心计的朋友的奴隶,使他牺牲自己的幸福去迁就他们任性的意愿——她就不能不生气,几乎不能不鄙视。然而,如果他自己的幸福是唯一的牺牲品,那也许还可以让他随心所欲地拿它去玩耍;但她姐姐的幸福也牵涉在内,而她想他自己一定也明白这一点。总之,这是一个她会长久思索、却又必然徒劳无益的问题。她别的什么也不能想;然而,无论彬格莱先生的钟情是真的已经消失,还是被他的朋友们从中阻挠而压抑下去;无论他是否察觉到吉英的深情,还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无论属于哪种情况,虽然她对彬格莱先生的看法必定会因这种差别而大受影响,她姐姐的处境却依然如故,她姐姐的平静也同样受到了伤害。
过了一两天,吉英才鼓起勇气向伊丽莎白谈起自己的感受;但最后,班纳特太太比往常更为激动地谈了一阵尼日斐花园和它的主人之后,让她们两人单独待在一起,吉英便忍不住说道——
“哦,但愿我亲爱的母亲能多控制一下自己!她根本不知道她这样不停地数落他,让我多痛苦。不过我不会抱怨。这不会长久的。他会被忘记的,我们大家又会和从前一样。”
伊丽莎白带着难以置信的关切看着姐姐,但什么也没说。
“你怀疑我,”简叫道,脸微微泛红,“其实你没有理由这样。他可以在我的记忆里作为我所认识的最和蔼可亲的男人存在,但仅此而已。我既没有什么可希望的,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更没有什么可责备他的。感谢上帝,我没有那种痛苦。所以,过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努力克服的——”
她很快用更坚定的声音补充道:“我立刻就有了这份安慰:这不过是我这方面的一场痴心妄想,除了我自己,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我亲爱的简,”伊丽莎白叫道,“你太好了。你的温柔和无私真是天使一般;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公平地对待过你,也没有像你应得的那样爱你。”
贝内特小姐急切地否认自己有什么非凡的美德,把赞美都归因于妹妹的深厚情意。
“不,”伊丽莎白说,“这不公平。你希望把全世界的人都往好处想,我要是说谁的坏话,你就受不了。我只是想认为你完美无缺,你却偏要反对。别担心我会走极端,会侵犯你那份对人人怀着善意的特权。你不必担心。我真正爱的人很少,我真正看得起的人更少。我越看这个世界,就越不满意;每天都更加确信一切人的性格都是前后矛盾的,也更加确信无论是美德还是才智,表面现象都靠不住。我最近就遇到两个例子:一个我不愿提,另一个就是夏洛特的婚事。这真是不可理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可理解!”
“亲爱的丽萃,你不应该纵容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它们会毁了你的幸福。你对不同的处境和脾气不够体谅。想想柯林斯先生的体面,想想夏洛特谨慎稳重的性格。记住她是一个大家庭里的一员;就财产而言,这是一门再合适不过的亲事;为了大家的缘故,你也应当愿意相信,她对他或许也有些敬重和好感。”
“为了迁就你,我几乎什么都可以试着去相信,但这种信念对别人不会有任何好处;因为倘若我被说服相信夏洛特对他有任何好感,那我只会觉得她的头脑比我现在觉得她的心肠还要糟糕。亲爱的吉英,柯林斯先生是个自负、浮夸、心胸狭窄的蠢人:你和我一样清楚他是这样的人;你也一定和我一样觉得,嫁给他的女人不可能有正确的思想方式。你不该替她辩护,即使她是夏洛特·卢卡斯。你不该为了一个人,就改变原则和正直的含义,也不该竭力说服你自己或我,把自私当作谨慎,把对危险的无动于衷当作幸福的保障。”
“我觉得你谈论他们两人时措辞太重了,”吉英回答道;“我希望你看到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时,就会相信这一点。不过这话说得够多了。你刚才还暗指了别的事。你提到了两件事。我不会误解你的意思,但我恳求你,亲爱的丽萃,不要认为那个人有什么过错,也不要说你对他评价降低了,以此来让我难过。我们不该动辄想象自己是有意受了伤害。我们不该指望一个活泼的年轻人总是那么谨慎小心。很多时候,欺骗我们的不过是自己的虚荣心罢了。女人们总以为人家的爱慕意味着更多的东西。”
“而男人们则小心行事,让她们这样以为。”
“如果是有意为之,那他们当然无可辩解;但我不认为这世上会有某些人想象的那样多的心机。”
“我绝不认为彬格莱先生的行为有任何心机,”伊丽莎白说;“但是,即使不存心做错事,不存心让别人不快,也仍可能有错误,也仍可能造成痛苦。浮躁轻率、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缺乏决断,这些都足以坏事。”
“你认为这是其中哪一点造成的吗?”
“是的;是最后一点。但如果我继续说下去,说出我对你所敬重的人的看法,就会惹你不高兴了。趁你还能阻止我,就阻止我吧。”
“那么,你仍然坚持认为他的姐妹们在影响他?”
“是的,再加上他的朋友。”
“我无法相信。她们为什么要设法影响他?她们只能希望他幸福;如果他钟情于我,别的女人也无法给他幸福。”
“你的第一个前提是错的。除了他的幸福,她们可能还希望许多别的事情:她们可能希望他增加财富和地位;她们可能希望他娶一个拥有金钱、广泛关系和傲气所带来的一切重要性的姑娘。”
“毫无疑问,她们确实希望他选择达西小姐,”吉英回答道;“但这也许是出于比你想象中更好的动机。她们认识她比认识我早得多;难怪她们更喜欢她。不过,不管她们自己的愿望如何,她们不太可能反对她们的兄弟。哪个姐妹会认为自己可以随意这样做,除非有非常令人反感的事情?如果她们相信他钟情于我,她们就不会设法拆散我们;如果他真的如此,她们也不会成功。你这样设想这样一份感情,就是让每个人都行事反常、不对,也让我最不快乐。不要用这种想法让我痛苦。我並不为自己弄错了而感到羞耻——或者,至少,这算不了什么,与我想到他或他的姐妹不好时所要感受的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让我从最好的方面去看待这件事吧,从它可以被理解的那个方面去看。”
伊丽莎白无法反对这样的愿望;从这时起,彬格莱先生的名字在她们之间几乎不再被提起。
班纳特太太仍然对彬格莱先生不再回来感到诧异和抱怨;虽然几乎没有一天伊丽莎白不把这件事清清楚楚地解释一番,但要让班纳特太太少一些困惑地看待此事,似乎希望渺茫。她的女儿竭力使她相信一件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事,那就是他对吉英的殷勤不过是出于一种普通而短暂的喜欢,一旦见不到她,这种喜欢就消失了;虽然当时这番话的可能性得到了承认,但她每天还是重复同样的说法。班纳特太太最大的安慰是,彬格莱先生夏天一定会再来。
班纳特先生对这件事的看法不同。“那么,丽萃,”有一天他说,“我发现你姐姐失恋了。我恭喜她。除了结婚之外,姑娘家偶尔失恋一下也是喜欢的。这有件事可以想想,也能使她在同伴中有点与众不同。什么时候轮到你呢?你总不愿被吉英长久比下去吧。现在正是你的机会。麦里屯有足够多的军官,可以让乡下所有的年轻小姐都失望。让韦翰做你的人吧。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会体体面面地抛弃你的。”
“谢谢您,先生,不过一个不那么讨人喜欢的男人就能满足我了。我们不能都指望有吉英那样的好运。”
“说得对,”班纳特先生说;“不过,想到无论你碰上什么样的事,你都有一个慈爱的母亲,她总会尽量从中找出好处来,这也是一种安慰。”
韦翰先生的交往起了很大的作用,驱散了近来那些不顺遂的事情给浪搏恩家许多人带来的阴郁。他们常常看见他,而在他其他优点之外,现在又添了一项:众口一词地表示同情。伊丽莎白先前听到的一切——他对达西先生的要求,以及他受达西先生的一切委屈——现在都被公开承认并公开议论;大家都高兴地想到,在知道这件事之前,他们一向是多么不喜欢达西先生。
只有班纳特小姐一个人会设想,这件事也许有一些赫特福德郡社交圈所不知道的情有可原的情况:她温和而坚定的坦率总是替人求情,力陈可能有误会;但其他所有人都谴责达西先生是最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