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在这一章中,菲克斯警探非常认真地关心起菲利亚斯·福格的利益。
菲利亚斯·福格迟到了二十个小时。路路通是这次延误的无意中的起因,他绝望不已。他确实毁了他的主人!
这时,警探走近福格先生,直视着他的脸:
“非常认真地问您,先生,”他问道,“您很着急吗?”
“非常认真,”菲利亚斯·福格回答。
“我坚持问下去,”菲克斯接着说,“您确实有利益攸关的事,要在11日晚上九点之前、利物浦邮船出发之前到达纽约吗?”
“事关重大。”
“如果您的旅行没有被这次印第安人袭击打断,您会在11日一早到达纽约吗?”
“是的,比邮船出发提前十二个小时。”
“好。那么您迟了二十个小时。二十与十二之间,差距是八小时。需要补回八小时。您愿意试着做到吗?”
“步行?”福格先生问。
“不,乘雪橇,”菲克斯回答,“乘帆雪橇。有个人向我提议过这种交通方式。”
这就是夜里跟警探说话的那个人,菲克斯当时拒绝了他的提议。
菲利亚斯·福格没有回答菲克斯;但菲克斯把正在车站前踱步的那个人指给他看后,这位绅士便朝他走去。片刻之后,菲利亚斯·福格和这个名叫马奇的美國人走进了一间建在基尔尼堡下方的木屋。
在那里,福格先生仔细查看了一辆相当奇特的交通工具,一种底盘,架在两根长梁上,前端微微翘起,像雪橇的滑板,上面可以坐五六个人。底盘前部三分之一处,竖着一根很高的桅杆,上面张着一面巨大的斜桁帆。这根桅杆由金属支索牢牢固定,绷着一根铁制前支索,用来升起一面大三角帆。尾部有一种舵桨装置,可以操纵这个器械。
可以看出,这是一辆装备成单桅帆船式的雪橇。冬季,在冰封的平原上,当火车被大雪阻断时,这些交通工具便在各站之间进行极其快速的穿越。此外,它们的帆装极为庞大——甚至比一艘竞速独桅帆船还要张帆更多,后者有倾覆的危险——顺风时,它们在草原表面滑行,速度可与快车相当,甚至更快。
几分钟之内,福格先生就和这艘陆上小船的船主谈成了一笔交易。风很好。西风强劲地吹着。雪已冻硬,马奇保证在几小时内把福格先生送到奥马哈车站。那里火车频繁,通往芝加哥和纽约的线路众多。补回延误并非不可能。

因此没有理由犹豫,不妨一试。
福格先生不愿让奥达夫人遭受在露天中旅行的折磨,在这种寒冷中,速度会让寒冷更加难以忍受,于是他提议让她留在基尔尼车站,由路路通保护。这个诚实的伙计将负责带着这位年轻女子经由一条更好的路线、在更可接受的条件下返回欧洲。
奥达夫人拒绝与福格先生分离,路路通对这一决定感到非常高兴。事实上,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他的主人,因为菲克斯要陪同他。

至于警探当时在想什么,那就很难说了。菲利亚斯·福格的归来是否动摇了他的信念,还是他仍把他看作一个极其狡猾的恶棍,认为他完成了环游世界之后,必定相信自己回到英国就绝对安全了?也许菲克斯对菲利亚斯·福格的看法确实改变了。但他仍然决心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且比所有人都更不耐烦,竭尽全力催促返回英国。
八点钟,雪橇已准备好出发。旅行者们——人们不禁想说乘客们——就位坐下,紧紧裹在旅行毯里。两张巨大的帆升了起来,在风的推动下,雪橇以每小时四十英里的速度在坚硬的雪地上飞驰。
从基尔尼堡到奥马哈的直线距离——正如美国人所说,蜂飞之距——至多两百英里。如果风势持续,五个小时内便可走完这段路程。若不出任何意外,下午一点钟雪橇就该抵达奥马哈了。
多么惊心动魄的旅程啊!旅行者们挤在一起,彼此无法交谈。寒冷因速度而加剧,会让他们说不出话来。雪橇在平原表面滑行,轻快得如同水面上的小船——只是少了波涛的起伏。当微风贴着地面吹来时,雪橇仿佛被它的帆从地面上托起,那些帆如同展开的巨大翅膀。马奇在舵前,保持着直线行驶,每有偏航之势,便一扳舵桨加以纠正。所有的帆都吃满了风。前帆已被卷起,不再受后桅帆的遮蔽。一根顶桅被升起,一面三角帆迎风张开,为其他帆增添了推进的力量。虽然无法用数学精确估算,但雪橇的速度肯定不会低于每小时四十英里。
“只要不出故障,”马奇说,“我们就能到!”
马奇有理由在约定时间内赶到,因为福格先生忠于他的行事原则,用一笔丰厚的奖金激励了他。
雪橇直线穿过的这片草原,平坦得像一片大海。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冰封池塘。服务于这一地区的铁路从西南向西北延伸,途经大岛、哥伦布——内布拉斯加州的重要城市——斯凯勒、弗里蒙特,然后到达奥马哈。它全程沿着普拉特河的右岸行驶。雪橇缩短了这条路线,走的是铁路所画弧线的弦。马奇不必担心被普拉特河拦住——在弗里蒙特前方那个小河湾处,河水已经结冰。因此道路上完全没有障碍,菲利亚斯·福格只需担心两种情况:雪橇发生故障,或者风向改变或风停了。
但海风并没有减弱。恰恰相反。它刮得桅杆都弯了,全靠铁索牢牢固定住。这些金属绳索,如同乐器上的琴弦,发出共鸣,仿佛有琴弓在引发它们的振动。雪橇在一片哀怨的和谐声中腾起,那和谐有着一种奇特非凡的强度。
“这些弦发出五度和八度的音,”福格先生说道。
而这就是他在那次穿越途中说过的唯一的话。艾娥达夫人被精心裹在皮裘和旅行毛毯里,尽可能免受严寒的侵袭。
至于路路通,脸冻得通红,像雾气中落下的太阳圆盘,他大口吸着这刺骨的空气。凭借他内心深处那份沉着坚定的信心,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原本早上到达纽约,现在会晚上到,但仍有几分可能在利物浦邮船启航之前赶到。
路路通甚至强烈地想去握一握他的盟友费克斯的手。他没有忘记正是这位侦探本人弄来了这辆帆橇,因而也是及时赶到奥马哈的唯一办法。但不知出于何种预感,他保持了惯常的谨慎。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路路通永远不会忘记,那就是福格先生毫不犹豫地做出的牺牲,为了把他从苏族人手中救出来。为此,福格先生冒着财产和生命的危险……不!他的仆人不会忘记的!
当每位旅客各自陷入如此不同的思绪中时,雪橇在广袤的雪毯上飞驰。它经过了几条小河、利特尔布卢河的支流或次级支流,但人们并未察觉。田野和水流都消失在一片均匀的白色之下。平原上绝对荒无人烟。它位于联合太平洋铁路和那条应当连接科尔尼与圣约瑟夫的支线之间,仿佛一座无人居住的大岛。没有村庄,没有车站,甚至连一座堡垒也没有。不时地,可以看到某种怪模怪样的树木如闪电般掠过,它白色的骨架在风中扭曲。有时,一群群野鸟一齐飞起。有时,也有几群草原狼,瘦骨嶙峋、饥肠辘辘,被凶猛的饥饿驱使,与雪橇比起了速度。这时路路通便手持左轮手枪,准备向最靠近的狼开枪。倘若那时有什么意外让雪橇停下,旅客们遭到这些凶残食肉兽的攻击,就会面临极大的危险。但雪橇稳稳前行,很快便取得了领先,不久整群嚎叫的狼都被甩在了后面。
中午时分,马奇从一些迹象辨认出他正经过普拉特河的冰封河道。他没有说什么,但他已经确信,再走二十英里,就能到达奥马哈车站了。
果然,还没到一点钟,这位熟练的向导便丢下舵柄,冲向帆索,把帆全部落下,而雪橇借着不可阻挡的冲力,在无帆的状态下又滑行了半英里。最后它停了下来,马奇指着一堆覆着白雪的屋顶说道:
“我们到了。”
到了!确实到了,到了这个每天都有众多列车与美国东部相通的车站!
路路通和费克斯跳下地面,活动着冻僵的四肢。他们帮助福格先生和年轻女子下了雪橇。菲利斯·福格慷慨地付钱给马奇,路路通像对朋友一样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大家一齐冲向奥马哈车站。
正是在内布拉斯加州的这座重要城市,严格意义上的太平洋铁路终止,它把密西西比河流域与大洋连接起来。从奥马哈到芝加哥,这条铁路以“芝加哥-罗克艾兰铁路”之名,径直向东延伸,沿途服务五十个车站。
一列直达列车正准备出发。菲利斯·福格和他的同伴们只来得及冲进一节车厢。他们什么也没看到奥马哈,但路路通自己承认没有理由为此遗憾,而且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观光。
这列火车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艾奥瓦州,经过康瑟尔布拉夫斯、得梅因、艾奥瓦城。夜间,它在达文波特越过密西西比河,经罗克艾兰进入伊利诺伊州。次日,12月10日下午四点,它抵达芝加哥,这座城市已从废墟中重建,比以往更加傲然地坐落在美丽的密歇根湖畔。
芝加哥与纽约相距九百英里。芝加哥不缺列车。福格先生立刻从一列换乘到另一列。“匹兹堡-韦恩堡-芝加哥铁路”那喷着蒸汽的机车全速出发,仿佛它明白这位可敬的绅士没有时间可浪费。它如闪电般穿过印第安纳州、俄亥俄州、宾夕法尼亚州、新泽西州,经过一些名字古老的城市,其中有些已有街道和有轨电车,但还没有房屋。终于,哈德逊河出现了,12月11日晚上十一点一刻,列车停靠在车站,在河右岸,正对着丘纳德航运公司——又称“英国与北美皇家邮船公司”——轮船的码头。
开往利物浦的“中国号”已经出发四十五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