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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在这一章里,路路通确信他终于找到了理想的主人。

“说实话,”路路通一开始有点发懵,自言自语道,“我在图梭夫人那里见过的蜡人,也跟我的新主人一样活灵活现!”

这里应当说明,图梭夫人的那些“蜡人”是些蜡像,在伦敦很受欢迎,它们真正缺的只是会说话罢了。

刚才那短短几眼里,路路通已经迅速而仔细地打量了他未来的主人。这人看上去四十岁上下,面容高贵英俊,身材高大,略微发福却并不减损仪表,头发和颊须呈金黄色,额头平展,太阳穴上看不出什么皱纹,面色与其说红润不如说苍白,牙齿十分好看。他似乎最高程度上具备相面家们所说的“行动中的沉静”,这是所有做事多而喧嚷少的人共有的一种特质。沉稳、冷静、目光清澄、眼睑一动不动,他是那种在联合王国颇常见的冷血英国人的典型,安杰莉卡·考夫曼的画笔曾出色地描绘过这类人略嫌拘谨的姿态。看这位绅士生活中的种种举止,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各部分都均衡得当、配比精确的人,像勒鲁瓦或厄恩肖的精密时计一样完美。事实上,斐利亚·福格正是精确的化身,这从他“手脚的表现”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因为无论在人身上还是在动物身上,四肢本身就是表达情感的器官。

斐利亚·福格属于那种在数学上精确的人,从不匆忙,永远准备就绪,节省脚步和动作。他从不多跨一步,总是走最短的路。他不会浪费一眼去看天花板。他不容许自己做任何多余的手势。人们从未见过他激动或慌乱。他是世上最不匆忙的人,却总能准时到达。不过,可以理解,他独自生活,可以说置身于一切社会关系之外。他知道生活中必须把摩擦计算在内,而既然摩擦会耽误事,他就跟谁也不摩擦。

至于让,绰号路路通,是个地地道道的巴黎人,在英国住了五年,在伦敦干贴身男仆这一行,他一直徒劳地想找一个能让自己依附的主人。

路路通绝不是那种弗隆丹或马斯卡里尔式的人物——耸着肩、鼻孔朝天、目光大胆、眼睛干干的,不过是些无耻的混混。不是的。路路通是个老实小伙子,面容和善,嘴唇略有些突出,总像是要品尝什么或亲吻什么,是个温和而乐于助人的人,长着一颗那种圆圆的、讨人喜欢的脑袋,让人愿意在朋友的肩膀上看到它。他有一双蓝眼睛,脸色红润,脸庞相当丰满,他自己都能看见自己的腮帮子,胸脯宽阔,体格结实,肌肉强健,还具备一身大力士般的力气,那是他年轻时的锻炼出色地发展起来的。他的深棕色头发有点不听话。如果说古代雕塑家懂得十八种梳理密涅瓦头发的方法,路路通却只知道一种打理自己头发的办法:梳子梳三下,头发就梳好了。

要说这个性格外向的小伙子能否与斐利亚·福格的性格合得来,最初步的谨慎也不允许妄下断语。路路通会不会正是他主人所需要的那种彻头彻尾精确的仆人呢?那只有用一用才能看出来。众所周知,他年轻时相当漂泊不定,如今渴望安定。他听人夸赞英国人的循规蹈矩和绅士们众所周知冷淡,便到英国来碰运气。但迄今为止,命运对他不济。他在任何地方都扎不下根。他换过十户人家。在每一家,主人都古怪、反复无常,不是爱冒险就是爱四处跑——这再也不适合路路通了。他最后一位主人,年轻的朗斯费里勋爵,一位议会成员,夜里总在干草市场的“牡蛎馆”里消磨,回家时常常是趴在警察的肩膀上。路路通首先希望能尊重自己的主人,便冒昧提了几句恭敬的意见,结果不受欢迎,他就辞了工。就在这时,他听说斐利亚·福格先生正在找一个仆人。他打听了这位绅士的情况。一个生活如此规律、从不外宿、从不旅行、从不出门,甚至一天都不离开的人,只可能合他的意。他前去应聘,并如前所述被录用了。

所以,十一点半钟敲过之后,路路通就独自待在萨维尔街的宅子里了。他立刻开始巡视。他从地窖一直走到阁楼。这座房子干净、整齐、严肃、清教徒式,服务设施组织得井井有条,他很喜欢。它让他觉得像一只漂亮的蜗牛壳,不过是一只点着煤气灯、有暖气的蜗牛壳,因为碳化氢足够满足那里一切照明和取暖的需要。路路通毫不费力地在二楼找到了分给他的房间。房间很合他的意。电铃和传声管把它与底层和二楼的套房连通起来。壁炉上有一只电钟,与斐利亚·福格卧室里的钟相连,两个装置在同一瞬间敲响同一秒。

“这很合我的意,很合我的意!”路路通自言自语道。

他还注意到,自己房间里钟上方贴着一张告示。那是每日服务的日程表。上面写着——从早上八点

让·帕斯帕图。
让·帕斯帕图。

,斐利亚·福格按规定起床的时刻,到十一点半,他离家去改革俱乐部吃午饭的时刻——服务的全部细节:八点二十三分的茶和烤面包,九点三十七分的刮胡子用水,十点差二十的梳头,等等。然后从上午十一点半到午夜——这位有条不紊的绅士就寝的时刻——一切都记下了、预定了、规章化了。路路通满心欢喜地琢磨这份日程表,把各项条款记进脑子里。

至于主人的衣橱,配备得十分齐全,安排得妙不可言。每条裤子、每件上衣或背心都编有顺序号

“嗯,是的,福格先生,我赌4,000英镑!”(第14页。)
“嗯,是的,福格先生,我赌4,000英镑!”(第14页。)

,并复制在一本进出登记簿上,注明按季节这些衣物应轮流穿着的日期。鞋子也有同样的规定。

总之,在这座萨维尔街的宅子里——在著名却放荡的谢里丹时代,这里想必是杂乱无章之地——家具舒适,显示出优裕的生活。没有书房,没有书,书对福格先生来说毫无用处,因为改革俱乐部有两座图书馆供他使用,一座专藏文学,一座专藏法律和政治。卧室里有一只中等大小的保险箱,构造既能防火又能防盗。屋里没有武器,没有任何狩猎或战争用具。一切都表明最和平的习惯。

仔细察看这所住宅之后,路路通搓了搓手,他那张大脸舒展开来,他快活地重复道:

“这很合我的意!这就是我要的差事!我们会完全合得来的,福格先生和我!一个爱待在家里、规规矩矩的人!一台真正的机器!嘿,伺候一台机器,我倒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