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在这一章里,一场谈话开始了,这场谈话可能让斐利亚·福格付出高昂代价。
斐利亚·福格于十一点半离开他在萨维尔街的寓所,将右脚在左脚前放置了五百七十五次、左脚在右脚前放置了五百七十六次之后,来到了改革俱乐部——这座矗立于蓓尔美尔街的宏伟建筑,建造费用不下三百万。
斐利亚·福格径直走向餐厅,餐厅的九扇窗朝向一座美丽的庭园,园中树木已被秋色染金。他在惯常的座位上落座,他的餐具已在那里等候。他的午餐包括一道冷盘、一道水煮鱼佐以精选的“里丁酱”、一份浇上“蘑菇”调料的鲜红烤牛肉、一块以大黄茎和青醋栗为馅的糕点、一块切斯特干酪——所有这些都佐以几杯上等好茶,这茶是专为改革俱乐部餐室采摘的。
十二点四十七分,这位绅士起身,走向大客厅——那是一间装饰着富丽画框画作的豪华厅堂。在那里,一名仆役将未裁开的《泰晤士报》递给他,斐利亚·福格以稳健的手法完成了这项费力的展开工作,足见他对这一困难操作早已驾轻就熟。阅读这份报纸占据了斐利亚·福格直至三点四十五分的时间,随后接续的《标准报》则一直读到晚餐时分。这顿晚餐与午餐情形相同,只是额外加了一道“皇家不列颠酱”。
六点差二十分,这位绅士再次出现在大客厅,沉浸于《晨报》的阅读之中。
半小时后,改良俱乐部的几位会员走了进来,走近壁炉,那里燃烧着煤火。这些都是费雷亚斯·福格先生的固定牌友,和他一样是狂热的惠斯特爱好者:工程师安德鲁·斯图尔特,银行家约翰·沙利文和塞缪尔·法伦丁,酿酒商托马斯·弗拉纳根,以及英格兰银行的一位董事高蒂埃·拉尔夫——这些人都是富有且受人尊敬的人物,即便在这个汇聚了工业和金融界头面人物的俱乐部里也是如此。
“那么,拉尔夫,”托马斯·弗拉纳根问道,“那桩盗窃案进展如何?”
“那么,”安德鲁·斯图尔特回答,“银行这笔钱是打水漂了。”
“我倒希望相反,”高蒂埃·拉尔夫说,“我们能抓住那个窃贼。警方派了相当能干的探员前往美洲和欧洲,在所有主要的登船和上岸港口布控,这位先生想从他们手中逃脱可不容易。”
“那么,有窃贼的体貌特征了?”安德鲁·斯图尔特问道。
“首先,这不是一个窃贼,”高蒂埃·拉尔夫严肃地回答。
“怎么,这不是一个窃贼,这个偷走了五万五千英镑钞票(一百三十七万五千法郎)的人?”
“不是,”高蒂埃·拉尔夫回答。
“那他是个实业家?”约翰·沙利文说。
“《晨报》坚称他是一位绅士。”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费雷亚斯·福格,他的头这时从堆在他周围的纸堆中露了出来。同时,费雷亚斯·福格向他的牌友们致意,他们也回了礼。
大家谈论的这件事,联合王国的各家报纸正在热烈讨论,事情发生在三天前,即9月29日。一沓钞票,总额高达五万五千英镑,从英格兰银行首席出纳员的柜台上被拿走了。
有人惊讶于这样的盗窃竟能如此轻易地得手,副行长高蒂埃·拉尔夫只是回答说,当时出纳员正忙于登记一笔三先令六便士的收入,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但在这里应当指出——这使此事更加可以理解——这家令人敬佩的“英格兰银行”机构似乎极其注重公众的尊严。没有警卫,没有残废军人,没有铁栅栏!金条、银锭、钞票自由地摆放在那里,可以说任由第一个来的人取用。不能怀疑任何一个路人的诚实。一位最了解英国习俗的观察者甚至讲述了这样一件事:有一天他在银行的一间大厅里,好奇地想近距离看看一块放在出纳员柜台上、重达七八磅的金锭;他拿起金锭,端详了一番,递给旁边的人,那人又递给另一个人,于是金锭就这样一手传一手,一直传到一条昏暗走廊的尽头,半小时后才回来放回原处,而出纳员连头都没抬一下。
然而,9月29日那天,事情并非完全如此。那沓钞票没有回来,当“出纳室”上方那座精美的时钟敲响五下、营业结束时,英格兰银行只能把这五万五千英镑记入损益账了。
盗窃案确凿无疑地被确认后,一些从最能干的人中挑选出来的探员、“侦探”被派往各主要港口——利物浦、格拉斯哥、勒阿弗尔、苏伊士、布林迪西、纽约等地——并承诺若成功破案,将给予两千英镑(五万法郎)的奖金以及追回款项的百分之五。在等待立即展开的调查提供线索的同时,这些探员的任务是严密监视所有到达或出发的旅客。
而恰恰正如《晨报》所说,人们有理由推测,作案者不属于英国任何盗窃团伙。在9月29日那天,有人注意到一位衣着得体、举止文雅、气度不凡的绅士,在案发现场的付款大厅里走来走去。调查已相当准确地还原了这位绅士的体貌特征,这份特征描述随即被发送给联合王国和欧洲大陆的所有侦探。一些有识之士——高蒂埃·拉尔夫便是其中之一——因此有理由希望窃贼难逃法网。
可以想见,这件事成了伦敦乃至全英国的日常话题。人们议论纷纷,对首都警察能否成功破案各执一词,争论热烈。因此,听到改良俱乐部的会员们谈论同一问题也就不足为奇了,更何况银行的一位副行长就在他们中间。
可敬的高蒂埃·拉尔夫不愿怀疑搜查的结果,认为悬赏的奖金必定会大大激发探员的热情和智慧。但他的牌友安德鲁·斯图尔特远不认同这份信心。讨论于是在这些绅士之间继续下去,他们已在一张惠斯特牌桌前坐下,斯图尔特坐在弗拉纳根对面,法伦丁坐在费雷亚斯·福格对面。打牌时,牌友们不说话,但在两局之间,中断的谈话又热烈地继续起来。
“我坚持认为,”安德鲁·斯图尔特说,“机会对窃贼有利,他必定是个狡猾的家伙!”
“算了吧!”拉尔夫回答,“他再也没有哪个国家可以藏身了。”
“比如说!”
“您想让他去哪儿?”
“我不知道,”安德鲁·斯图尔特回答,“但毕竟,地球够大的。”
“从前是这样……”费雷亚斯·福格低声说。接着:“该您切牌了,先生,”他补充道,把牌递给托马斯·弗拉纳根。
讨论在一局牌期间暂停了。但不久安德鲁·斯图尔特又拾起话头,说道:
“怎么,从前!难道地球缩小了不成?”
“当然,”高蒂埃·拉尔夫回答。“我同意福格先生的看法。地球缩小了,因为现在环游一周比一百年前快十倍。而这在我们所谈的这个案子里,将使搜查更加迅速。”
“也将使窃贼更容易逃跑!”
“该您出牌了,斯图尔特先生!”费雷亚斯·福格说。
但怀疑一切的斯图尔特并未被说服,一局牌打完后:
“必须承认,拉尔夫先生,”他又说,“您找到了一种有趣的说法,说地球缩小了!那么,因为现在环游一周只需三个月……”
“只需八十天,”费雷亚斯·福格说。
“确实如此,先生们,”约翰·沙利文补充道,“自从“大印度半岛铁路”的罗塔尔至阿拉哈巴德段开通以来,只需八十天,以下是《晨报》所做的计算:
从伦敦到苏伊士,经蒙塞尼和布林迪西,乘火车和轮船……7天
从苏伊士到孟买,乘轮船……13天
从孟买到加尔各答,乘火车……3天
从加尔各答到香港(中国),乘轮船……13天
从香港到横滨(日本),乘轮船……6天
从横滨到旧金山,邮船 22
从旧金山到纽约,铁路 7
从纽约到伦敦,邮船和铁路 9
总计。80天。
“对,八十天!”安德鲁·斯图尔特喊道,他因一时疏忽,截住了一张大牌,但没把坏天气、逆风、海难、脱轨等等算进去。
“全都算上,”斐利亚·福格继续出牌,回答道,因为这一次,讨论已经不再遵守惠斯特的规矩了。
“就算印度人或印第安人把铁轨拆了!”安德鲁·斯图尔特喊道,“就算他们拦住火车,抢劫行李车,剥掉旅客的头皮!”
“全都算上,”斐利亚·福格回答,他摊下自己的牌,又补充道:“两张主牌。”
轮到安德鲁·斯图尔特“叫牌”了,他收起牌说:“理论上,您说得对,福格先生,但实践上……”
“实践上也是,斯图尔特先生。”
“我倒想看看您怎么做。”
“全看您了。一起出发吧。”
“但愿老天保佑我别去!”斯图尔特喊道,“但我敢拿四千英镑(十万法郎)打赌,在这样的条件下完成这样的旅行是不可能的。”
“恰恰相反,非常可能,”福格先生回答。
“那好,那就去做啊!”
“环游世界八十天?”
“对。”
“我很愿意。”
“什么时候?”
“立刻。”
“这是疯了!”安德鲁·斯图尔特喊道,他开始因搭档的坚持而恼火。“行了!我们还是打牌吧。”
“那您重新发牌吧,”斐利亚·福格回答,“因为这次‘发牌有误’。”
安德鲁·斯图尔特用一只颤抖的手重新拿起牌;然后,他突然把牌放在桌上:
“好吧,是的,福格先生,”他说,“是的,我赌四千英镑!……”
“亲爱的斯图尔特,”法伦丁说,“冷静点。这不是认真的。”
“我说我赌的时候,”安德鲁·斯图尔特回答道,“那从来都是认真的。”
“好吧!”福格先生说。然后,他转向同事们:
“我有两万英镑(五十万法郎)存在巴林兄弟银行。我愿意拿它们来冒险……”
“两万英镑!”约翰·沙利文喊道,“两万英镑,一次意外的延误就可能让您输掉!”
“意外是不存在的,”菲利亚斯·福格简单地回答道。
“可是,福格先生,这八十天的期限只是按最低时间计算的!”
“把最低时间好好利用就足以应付一切。”
“可是为了不超过它,就必须像数学一样精确地从火车跳上轮船,又从轮船跳上铁路!”
“我会像数学一样精确地跳。”
“这是开玩笑!”
“一个真正的英国人在涉及像打赌这样严肃的事情时,是从不开玩笑的,”菲利亚斯·福格回答道。“我赌两万英镑,谁愿意都行,我要在八十天或更少的时间内环游地球,也就是一千九百二十小时或十一万五千二百分钟。您接受吗?”
“我们接受,”斯图尔特、法伦丁、沙利文、弗拉纳根和拉尔夫先生们商量后回答道。
“好,”福格先生说。“去多佛的火车八点四十五分开。我就乘那趟车。”
“今晚就走?”斯图尔特问。
“今晚就走,”菲利亚斯·福格回答道。然后,他补充说,同时查阅一本袖珍日历,“既然今天是10月2日星期三,我就必须在12月21日星期六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回到伦敦,回到改良俱乐部这个客厅里,否则,目前记在我账上、存在巴林兄弟银行的两万英镑就事实上和法律上归你们所有,先生们。——这是一张同等金额的支票。”
打赌的笔录当场写好,并由六位共同利害关系人签字。菲利亚斯·福格始终冷静。他当然不是为赢而打赌,他之所以押上这两万英镑——他财产的一半——只是因为他预见到,为了完成这项艰难、甚至可以说无法执行的计划,他可能不得不花掉另一半。至于他的对手们,他们似乎动了感情,不是因为赌注的价值,而是因为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较量,心里有一种顾虑。
这时钟敲了七点。有人建议福格先生暂停惠斯特牌,以便他做出发的准备。
“我总是准备好的!”这位不动声色的绅士回答道,并且发牌:“我翻方块,”他说。“该您出牌了,斯图尔特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