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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在这一章中,路路通再次证明幸运眷顾勇者。

这个计划大胆,困难重重,也许根本无法实施。福格先生将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至少也要拿自由去冒险,因而也要拿他计划的成功去冒险,但他毫不犹豫。此外,他在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那里找到了一个坚定的助手。

至于路路通,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听候调遣。主人的想法令他振奋。他感觉到那冰冷的外表下有一颗心、一个灵魂。他开始喜欢上菲利亚斯·福格了。

剩下的就是向导了。他会在这件事中采取什么立场呢?他会不会偏向印度人?即使得不到他的协助,至少也必须确保他的中立。

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坦率地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的军官,”向导回答道,“我是帕西人,而这个女人也是帕西人。请吩咐我吧。

—好,向导,”福格先生回答道。

—不过,您要明白,”帕西人接着说,“我们不仅冒着生命危险,而且如果被抓住,还会遭受可怕的酷刑。所以,请考虑清楚。

—已经考虑过了,”福格先生回答道。“我想我们必须等到夜里再行动吧?

—我也这么想,”向导回答道。

这位勇敢的印度人随后讲述了一些关于受害者的细节。那是一位以美貌闻名的印度女子,帕西族,孟买富商之女。她在那座城市接受了完全英国式的教育,从她的举止和学识来看,人们会以为她是欧洲人。她名叫艾达。

她是个孤儿,被迫嫁给了本德尔昆德的那位老拉贾。三个月后,她成了寡妇。得知等待自己的命运后,她逃跑了,但立刻被抓了回来,拉贾的亲属们因她的死有利可图,便将她献给了这场她似乎无法逃脱的酷刑。

这段叙述只会让福格先生和他的同伴们更加坚定他们慷慨的决心。大家决定由向导把大象引向皮拉吉庙,尽可能靠近那里。

半小时后,他们在一片灌木丛下停了下来,距离寺庙五百步远,寺庙已经看不见了;但狂热信徒们的嚎叫声仍清晰可闻。

于是大家讨论了如何接近受害者的办法。向导熟悉这座皮拉吉庙,他断言年轻女子就被囚禁在里面。能否趁那帮人全都醉倒在睡梦中时从某扇门进去,还是必须在墙上凿一个洞?这只有在当时和当地才能决定。但毫无疑问的是,劫救行动必须在今夜进行,而不能等到天亮后受害者被押赴刑场之时。到那一刻,任何人力都无法救她了。

福格先生和他的同伴们等待夜幕降临。傍晚六点左右,暮色一降,他们便决定在寺庙周围进行侦察。苦行僧们的最后几声喊叫那时已经沉寂。按照他们的习惯,这些印度人这时应该已经沉入“hang”的浓醉之中——那是一种液态鸦片,掺有大麻浸剂——也许有可能从他们中间溜到庙前。

帕西人领着福格先生、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和路路通,无声无息地穿过森林前进。

拉贾的卫兵们,在火把的照耀下……(第65页。)
拉贾的卫兵们,在火把的照耀下……(第65页。)

在树枝下爬行了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上,在那里,借着铁制火炬顶端燃烧树脂的火光,他们看到一堆堆叠起来的木柴。那是火葬柴堆,用珍贵的檀香木搭成,已经浸透了香精油。柴堆上部安放着拉贾经过防腐处理的遗体,将要和他的寡妇一同焚烧。距离这柴堆一百步处矗立着那座寺庙,它的尖塔在昏暗中刺破树梢。

“来吧!”向导低声说道。

于是,他更加小心谨慎,带着同伴们静悄悄地在高高的草丛中穿行。

寂静中只剩风在树枝间的低语。

不久,向导在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停了下来。几支树脂火炬照亮了这片地方。地面上到处是一群群沉睡的人,他们被醉意压得昏昏沉沉。简直像一片布满死者的战场。男人、女人、孩子,全都混杂在一起。几个醉汉还在东一处西一处地发出含混的喘息声。

在背景处,树木的浓密枝叶之间,皮拉吉庙隐约耸立着。但令向导大为失望的是,拉贾的卫兵们被冒着黑烟的火炬照亮着,守在门口,手持出鞘的军刀来回走动。可以推测,里面的祭司们也在守夜。

帕西人没有再往前走。他看出强行进入寺庙是不可能的,便把同伴们带了回去。

菲利亚斯·福格和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也和他一样明白,从这一侧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他们停下来低声商议。

“等等吧,”准将说,“现在才八点,这些卫兵也许也会困得睡着。

—这倒有可能,”帕西人回答道。

于是菲利亚斯·福格和同伴们在一棵树下躺下等待。

时间在他们看来显得漫长!向导有时离开他们,去观察树林边缘。拉贾的卫兵始终在火炬光下守夜,寺庙的窗户里也透出微弱的光线。

就这样一直等到午夜。情况没有变化。外面仍是同样的监视。显然不能指望卫兵们打瞌睡。他们很可能没有被“hang”的醉意所侵扰。因此必须另想办法,从寺庙墙壁上凿开一个缺口进去。剩下的问题是,祭司们是否也像寺庙门口的士兵那样精心看守着他们的受害者。

经过最后一次商议,向导表示准备出发。福格先生、弗朗西斯爵士和路路通跟随着他。他们绕了相当长的一段路,以便从寺庙后部接近。

午夜十二点半左右,他们来到了墙脚下,没有遇到任何人。这一侧没有设置任何监视,但说实话,这里根本没有窗户和门。

夜色深沉。当时正处于下弦的月亮刚刚离开堆满大块乌云的地平线。树木的高大更加深了黑暗。

但仅仅到达墙脚还不够,还必须在那里凿开一个缺口。为此,菲利亚斯·福格和他的同伴们完全只有随身携带的小刀。非常幸运的是,寺庙的墙壁由砖和木头的混合物构成,凿起来应该不难。第一块砖一旦取下,其余的就容易弄下来了。

大家尽量不出声地干起活来。帕西人在一边,路路通在另一边,他们一起撬着砖块,想豁出一个两英尺见方的缺口来。干活正在进展,忽然庙里传出一声叫喊,紧接着外面又响起了几声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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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通和向导立刻停下手里的活。他们是不是被人发现了?是不是已经发出了警报?不管怎样,最起码的谨慎要求他们撤退,——他们也就这样做了,同时斐利亚·福格和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也一起退了下来。他们重新躲进树林的掩蔽处,等候这场虚惊(如果这真是一场虚惊的话)过去,然后再继续行动。

但是——真是倒霉的意外——几个卫兵出现在了塔庙的床头附近,并且在那里驻守下来,使得任何人再也无法靠近。

要描写这四个人因行动受阻而产生的失望之情是很困难的。如今他们再也没法接近那个牺牲品了,他们又怎么去救她呢?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急得直咬拳头。路路通简直怒不可遏,向导好不容易才把他拉住。不动声色的福格则在一旁等待着,丝毫不表露自己的感情。

“我们是不是只好走了?”准将低声问道。

“我们只好走了,”向导回答。

“等一等,”福格说。只要我明天中午以前能赶到阿拉哈巴德就够了。

“可是您还指望什么呢?”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回答。“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而且……”

“错过的机会也许会在最后一刻重新出现。”

准将真希望能看透斐利亚·福格的眼睛。

这个冷静的英国人究竟在指望什么呢?难道他想在行刑的那一刻冲到那年轻女子跟前,公然把她从刽子手手中夺走吗?

这简直是疯了,怎么能承认这个人疯到这种地步?然而,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还是同意留下来,等待这场可怕的场面收场。不过,向导并没有让他的同伴们留在他们避难的处所,而是把他们带回了林间空地的前方。在那里,他们躲在一丛树木后面,可以观察那些沉睡的人群。

与此同时,路路通蹲在一棵树最低的枝杈上,反复琢磨着一个最初像闪电般掠过他脑海、最终却深深嵌入他大脑的念头。

他起初对自己说:“真是疯了!”现在他又反复念道:“为什么不试试呢,说到底?这是个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况且面对的是这么一群蠢货!……”

无论如何,路路通没有再进一步理清自己的想法,但他很快就像蛇一样灵活地滑到了树的下层枝干上,树枝的末端正弯向地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久,天色稍褪昏暗,预示着黎明将近。然而黑暗仍然深重。

时候到了。那昏睡的人群中仿佛发生了一场复苏。人群骚动起来。咚咚的鼓声响起。歌声和喊叫声再次爆发。不幸的女人即将死去的时刻到了。

果然,寺庙的大门打开了。一道更明亮的光从里面泄出。福格先生和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得以看清那个被照得通亮的牺牲品,两个祭司正把她拖到外面。他们甚至觉得,那不幸的女人被一种求生的最后本能摇醒了醉酒的麻木,正试图从刽子手手中逃脱。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的心猛地一跳,他痉挛般地抓住斐利亚·福格的手,感觉到那只手里握着一把打开的刀。

这时,人群动了起来。年轻女子又陷入了大麻烟雾造成的那种昏沉状态。她从那些围绕着她发出宗教狂呼的苦行僧中间穿过。

斐利亚·福格和他的同伴们混在人群的最后几排,跟在后面。

两分钟后,他们来到河边,停在离火葬堆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拉贾的尸体就躺在上面。在半明半暗中,他们看到那个牺牲品完全一动不动,躺在她丈夫的尸体旁边。

接着,一支火把被凑近,浸过油的木柴立刻燃烧起来。

就在此时,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和向导拉住了斐利亚·福格,因为他一时出于慷慨的疯狂,正向火葬堆冲去……

但斐利亚·福格已经把他们推开了,这时场面突然发生了变化。一声恐怖的喊叫响起。整个人群惊恐地扑倒在地。

原来老拉贾并没有死,大家看见他突然像幽灵一样直起身来,用双臂抱起年轻女子,在团团蒸汽中走下火葬堆,那蒸汽使他看上去如同鬼魅一般!

苦行僧、卫兵、祭司们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攫住,趴在地上,不敢抬眼去看这样的奇迹!

那个失去知觉的牺牲品被那双强壮的手臂抱着,似乎对她毫无重量。福格先生和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一直站着。帕西人低下了头,而路路通无疑也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复活的人就这样来到福格先生和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所在之处,在那里,用简短的声音说道:

“快走!……”他说。

正是路路通本人趁着浓烟溜到了火葬堆旁!正是路路通利用仍然深重的黑暗,把年轻女子从死亡中夺了回来!正是路路通凭着大胆的运气扮演了他的角色,从普遍的惊恐中穿过!

片刻之后,四个人都消失在树林里,大象驮着他们快步疾驰而去。但喊声、喧哗,甚至一颗子弹穿透了斐利亚·福格的帽子,让他们知道诡计已经被识破。

果然,在燃烧的火葬堆上,这时显出了老拉贾的尸体。祭司们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明白刚才发生了一场劫持。

他们立刻冲进森林。卫兵们也跟着追去。一阵齐射打来,但劫持者逃得很快,片刻之间,他们就已脱离了子弹和箭矢的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