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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在这一章里,“坦卡德尔号”船主很可能会丢掉两百英镑奖金。

乘一条二十吨的小船航行八百海里,而且又是在这个季节,这真是一次冒险的远征。中国海面一般说来风浪险恶,常遭可怕的狂风袭击,尤其是在春分秋分时节,而当时还只是十一月初。

当然,把乘客送到横滨对这位引水员来说是有利可图的,因为他按天计酬。但他在这种条件下尝试这样的横渡,未免过于鲁莽,而仅仅北上至上海,便已算得上大胆,甚至是冒失了。不过约翰·班斯比对自己的“坦卡代尔号”颇有信心,它像海燕一样劈波斩浪,也许他并没有错。

这一天的最后几个小时里,“坦卡代尔号”航行在香港蜿蜒曲折的水道中,无论何种航向,抢风还是顺风,它的表现都极为出色。

“引水员,我不必叮嘱您要尽量勤勉,”斐利亚·福格在纵帆船驶入外海时说道。

“请阁下放心,”约翰·班斯比答道,“至于帆,凡是风允许带的我们都带上了。再挂 auxiliary sails 也无济于事,反而只会压坏船身,拖累航速。”

“这是您的本行,不是我的,引水员,我信得过您。”

斐利亚·福格身板笔直,双腿分开,像水手一样稳稳站立,面不改色地注视着汹涌的大海。年轻女子坐在船尾,望着这片已被暮色笼罩的海洋,心中感慨万千——她正乘着一叶扁舟勇敢地面对它。头顶上,白帆展开,像巨大的翅膀将她带向远方。纵帆船被风托起,仿佛在空中飞翔。

夜幕降临。月亮进入上弦,它微弱的光芒很快便要在天际的雾霭中熄灭。云层从东方涌来,已经占据了部分天空。

引水员点亮了航行灯——在靠近陆地、船只往来频繁的海域,这是必不可少的 precaution。这一带遇到船只并不罕见,以纵帆船当时的速度,稍有碰撞便会粉身碎骨。

路路通在船头沉思。他待在一边,知道福格天性寡言。况且,他也厌恶跟这个人说话,尽管他接受了此人的雇用。他也在思量未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福格先生不会在横滨停留,而会立刻搭乘开往旧金山的邮船前往美洲——那片广袤的大陆将确保他逍遥法外、安然无恙。在路路通看来,斐利亚·福格的计划再简单不过了。

弗格不像一个普通流氓那样在英国登船前往美国,而是绕了大半个地球,以便更有把握地抵达美洲大陆,在甩掉警察之后,安稳地享用银行那百万英镑。可是一旦踏上合众国的土地,费克斯又会怎么做呢?他会放弃这个人吗?不,一百个不!在获得引渡令之前,他一步也不会离开他。这是他的职责,他要贯彻到底。无论如何,一个有利的情况出现了:路路通已不在他主人身边,尤其是,在费克斯吐露了那些话之后,重要的是主人和仆人永远不要再见面。

斐利亚·福格这边也并非没有惦记他那莫名其妙失踪的仆人。再三思量之后,他觉得并非不可能:由于一场误会,那可怜的伙计在最后一刻登上了“卡纳蒂克号”。奥达夫人也是这个看法,她深深惋惜这位正直的仆人,她欠他太多。因此,人们有可能在横滨找到他,如果“卡纳蒂克号”把他载到了那里,要打听出来并不难。

将近十点钟,微风渐渐加强。也许收一缩帆是谨慎之举,但引水员仔细察看了天空的状态后,让帆保持原样。再说,“坦卡代尔号”吃水很深,极善张帆,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遇有阵风可迅速降帆。

午夜时分,斐利亚·福格和奥达夫人下到船舱。费克斯已先他们一步,躺在一个铺位上。至于引水员和他的手下,整夜都留在甲板上。

第二天,11月8日,日出时,帆船已航行了一百多海里。计程仪经常投放,显示其平均航速在八到九海里之间。“坦卡代尔号”的帆都吃满了风,在这种航向下达到了最高速度。如果风一直保持这样的条件,机会就站在它这边。

“坦卡代尔号”在这一整天里没有明显远离海岸,水流对它有利。它左舷侧最多离岸五海里,这海岸轮廓不规则,有时透过几处云隙显现出来。风从陆地方向吹来,海面因而较为平静:这对帆船来说是件幸事,因为小吨位的船只最怕涌浪,涌浪会打断它们的速度,用航海术语来说,就是“杀死”它们的速度。

将近中午,微风稍减,转向东南。引水员让人升起副帆;但两小时后,又不得不降下,因为风又重新加强了。

福格先生和年轻女子幸好都不晕船,胃口很好地吃了船上的罐头和饼干。费克斯被邀请一同用餐,不得不接受,他深知压舱的不只是船,还有胃,但这让他恼火!花这个人的钱旅行,吃他自己的食物,他觉得这有失体面。不过他还是吃了——虽说只是匆匆吃了几口——但终究是吃了。

然而,这顿饭吃完后,他觉得应该把福格先生拉到一边,对他说:

“先生……”

这声“先生”让他嘴唇发疼,他忍住没去揪这个“先生”的衣领!

“先生,您让我搭您的船,真是非常客气。但是,虽然我的财力不允许我像您这样大方,我还是要付我那一份……”

“不必谈这个,先生,”福格先生答道。

“可是,我一定要……”

“不,先生,”福格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重复道。“这属于一般费用!”

费克斯欠了欠身,他憋得透不过气来,走到船头躺下,一整天再没说一句话。

然而船行迅速。约翰·班斯比满怀希望。他好几次对福格先生说,他们会按时到达上海。福格先生只简单回答说,他正指望如此。再说,小帆船的全体船员都干劲十足。奖金激励着这些好汉。因此,没有一根帆脚索不是被认真拉紧的!没有一张帆不是被用力张满的!没有一次偏航能怪到舵手头上!即使在皇家游艇俱乐部的赛船会上,操作也不会比这更严格。

傍晚,引水员根据计程仪记录,自香港出发已航行二百二十海里,斐利亚·福格可以指望,到达横滨时,他的日程表上不会记下任何延误。这样,他自离开伦敦以来遭遇的第一次严重意外,大概不会给他造成任何损失。

夜间,将近凌晨时分,“坦卡代尔号”径直驶入福建海峡,海峡将大岛台湾与中国海岸隔开,它横穿了北回归线。海峡中海面非常汹涌,满是逆流形成的漩涡。帆船颠簸得很厉害。短浪打断了它的航速。在甲板上站立变得非常困难。

天亮时,风更加猛烈。天空有起风暴的迹象。此外,气压计预示着大气即将变化;它的日变化不规则,水银柱反复无常地摆动。人们还看到海面在东南方掀起长长的涌浪,“带着暴风雨的气息”。前一天,太阳在红色的雾霭中落下,四周是海洋磷光闪烁的景象。

引水员久久地观察这恶劣的天色,嘴里低声嘟囔着一些听不太清的话。某一刻,他走近他的乘客:

“可以全都告诉阁下吗?”他低声说道。

“全都告诉,”斐利亚·福格回答。

“那好,我们就要遇到风暴了。”

“是从北边来还是从南边来?”福格先生只是问道。

“从南边。看。一场台风正在形成!”

“既然是南边来的台风,那就让它来吧,它会把我们往正确的方向推,”福格先生回答。

“如果您这么看!”引水员反驳道,“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约翰·班斯比的预感没有骗他。在一年中较早的时候,用一位著名气象学家的话说,台风会像一道火焰电光的明亮瀑布般流泻而过,但在冬季春分前后,令人担心的是它会猛烈地发作。引水员提前采取了预防措施。他让人收紧了帆船的所有帆,把帆桁放倒在甲板上。中桅被降下。外伸杆收了回来。舱口被仔细封好。从那时起,一滴水都无法进入船体。一面结实的三角帆,作为前帆升起,以便让帆船保持顺风。然后大家等待。

约翰·班斯比曾请乘客们下到船舱;但是,在一个几乎不透气的狭窄空间里,加之涌浪的颠簸,这种禁闭毫无惬意可言。无论是福格先生、奥达夫人,还是费克斯本人,都不愿离开甲板。

将近八点钟,暴风雨夹着狂风骤雨袭上了船。单凭那一小块帆布,“坦卡代尔号”就被这阵风像一根羽毛似的卷走了,这股风在刮起风暴时的威力,人们简直无法确切想象。把它的速度比作全速前进的火车头的四倍速度,那还是低于实际情况。

整整一天,小船就这样向北疾驰,被巨大的浪头裹挟着,幸运的是它保持着与浪头相等的速度。二十次它险些被那些在船尾耸起的水山吞没;但领航员巧妙地把舵一转,便避开了灾难。乘客们有时被浪花整个浇透,他们对此倒也泰然处之。菲克斯无疑在嘟囔抱怨,但勇敢的阿乌达双眼紧盯着她的同伴,她只能钦佩他的镇定自若,她表现得与他相称,在他身边勇敢地面对风暴。至于斐利亚·福格,仿佛这场台风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直到这时,“坦卡代尔号”一直向北航行;但到了傍晚,正如人们所担心的那样,风向转了四分之三,变成了西北风。纵帆船于是侧舷迎着浪头,被剧烈地摇晃着。海浪猛烈地拍打着它,那种猛烈程度足以让人惊恐万分——倘若人们不知道船体的各个部分彼此连接得多么牢固的话。

随着夜幕降临,风暴更加猛烈了。看到黑暗降临,而且随着黑暗风暴愈发加剧,约翰·班斯比深感不安。他寻思着是否该是时候收帆避风了,于是他去征询他的船员们的意见。

征询完手下人的意见后,约翰·班斯比走近福格先生,对他说:

“我想,法官先生,我们最好还是先驶进沿岸的某个港口吧。”

“我也这么想。”斐利亚·福克回答。

“啊!”领港员说,“可是哪一个港口呢?”

“我只知道一个。”福克先生平静地回答。

“那就是……”

“上海。”

这个回答,领港员起初好一会儿没弄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其中包含着怎样的固执和坚韧。然后他嚷道:

“好吧,对!法官先生说得对。去上海!”

于是坦卡代尔号的航向坚定不移地保持着向北。

那真是一个可怕的夜晚!小船没有倾覆简直是奇迹。它两次被卷入浪中,要不是缆绳牢靠,船上的一切早就被冲走了。奥达夫人累得筋疲力尽,但她一声抱怨也没有。不止一次,福克先生不得不冲到她身边,保护她免受浪涛的猛烈冲击。

白昼重现。暴风雨仍在以极端的狂怒肆虐。不过,风已转向东南。这是一个有利的变化,坦卡代尔号重新驶上这波涛汹涌的大海,此时海浪与新风向掀起的浪头相互撞击。于是产生了逆浪相撞的冲击,若是一艘建造不那么坚固的小船,早就被击碎了。

不时透过撕开的雾霭可以望见海岸,但看不到一艘船。坦卡代尔号独自在海上航行。

中午,出现了一些平静的迹象,随着太阳沉向地平线,这些迹象变得更加明显。

暴风雨持续时间不长,正因为它本身就极为猛烈。乘客们疲惫不堪,总算能稍微吃点东西、歇息一下了。

夜晚相对平静。领港员让人把帆重新升到缩帆的位置。小船的速度相当可观。第二天,11日,天亮时,约翰·本斯比察看了海岸之后,可以断定他们离上海已不到一百英里了。

一百英里,而只剩下这一天的时间来完成它!福克先生必须在当晚抵达上海,如果不想错过横滨邮轮启航的话。要不是这场暴风雨让他损失了好几个小时,此刻他离港口就不会还有三十英里。

风明显减弱了,但幸运的是海面也随着平静下来。小船满帆而行。箭帆、副帆、前帆,全都张着,海水在船首下翻腾起泡沫。

中午,坦卡代尔号离上海已不到四十五英里。

坦卡代尔号像一根羽毛般被掀起。(第118页。)

它还剩六个小时来赶在横滨邮轮启航之前到达那个港口。

船上的担忧十分强烈。人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赶到。所有人——也许除了斐利亚·福克——都感到自己的心在焦躁地跳动。小船必须保持每小时九英里的平均速度,而风却一直在减弱!那是一阵不规则的风,从海岸方向吹来阵阵任性的狂风。它们一过,海面随即又舒展开来。

然而小船身轻如燕,高高的帆用的是精细的布料,极好地兜住了那些任性的微风,再加上水流的助力,到六点钟时,约翰·

夜幕降临。路路通回到了原住民城区……(第127页。)
夜幕降临。路路通回到了原住民城区……(第127页。)

本斯比估计离上海河口已不到十英里了,因为上海城本身至少位于入海口以上十二英里的地方。

七点钟时,离上海还有三英里。一声可怕的咒骂从领港员嘴里迸了出来……那两百英镑的奖金显然要与他失之交臂了。他看了看福克先生。福克先生面不改色,然而此刻他的全部财产都押在了这一局上……

也就在此刻,一个黑色的长纺锤形船体,头顶着一缕烟柱,出现在水面上。那是美国邮轮,正按规定的时刻驶出。“该死!”约翰·本斯比喊道,绝望地一臂推开舵柄。“发信号!”斐利亚·福克简单地说。

……

坦卡代尔号的船首伸着一门小铜炮。它是用来在雾天发信号的。

炮被装满了弹药,直装到炮口,但就在领港员要把一块炽炭凑到火门上时:

“下半旗。”福克先生说。

旗被降到了桅杆一半的位置。这是一个求救信号,可以指望那艘美国邮轮看到后会暂时改变航线,向小船靠拢。

“开炮!”福克先生说。

于是小铜炮的轰鸣在空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