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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章

在这一章里,费克斯直接与斐利亚·福克接触。

在这场也许要严重危及他前途的谈话进行的同时,福克先生正陪着阿乌达夫人在这座英国城市的街上散步。自从阿乌达夫人接受了他带她去欧洲的提议后,他就不得不考虑这样一次长途旅行所需的一切细节。像他这样的英国人,拎个手提包环游世界还说得过去;但一位女士在这种条件下是无法进行这样的旅行的。因此,必须购买旅行所需的衣物和用品。福克先生以他特有的平静完成了这项任务,对年轻寡妇所有的歉意和反对——她为这么多的殷勤感到不好意思——他总是千篇一律地回答:

“这是为了我的旅行,这是我的计划。”

采购完毕,福克先生和年轻女子回到旅馆,在餐厅吃了丰盛的晚餐。然后阿乌达夫人有些疲倦,用“英国方式”握了握她那沉着冷静的救命恩人的手,上楼回房去了。

这位可敬的绅士则整晚埋头阅读《泰晤士报》和《伦敦新闻画报》。

他若是个会大惊小怪的人,倒是会奇怪就寝时还不见他的仆人出现。但他知道去横滨的客轮次日早晨才离开香港,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第二天,福克先生按铃,路路通没有来。

……

这位可敬的绅士得知仆人没有回旅馆时作何感想,无人能说。福克先生只是拿起旅行袋,让人通知阿乌达夫人,并叫了一顶轿子。

当时是八点钟,满潮——加纳蒂克号要借潮出海——定于九点半。

轿子到了旅馆门口,福克先生和阿乌达夫人坐上这舒适的交通工具,行李由一辆手推车跟在后面。

半小时后,旅客们来到登船码头,福克先生在那里得知加纳蒂克号前一天就开走了。

福克先生本以为能同时找到客轮和仆人,结果两者都落空了。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痕迹,阿乌达夫人不安地看着他,他只是答道:

“这是个意外,夫人,仅此而已。”

这时,一个一直留心观察他的人走近他。是费克斯警探,他向他行礼说:

“先生,您不也和我一样,是昨天到的‘仰光号’的乘客吗?”

“是的,先生,”福克先生冷冷地回答,“但我还没有幸……”

“请原谅,我以为能在这儿找到您的仆人。”

“您知道他在哪儿吗,先生?”年轻女子急忙问。

“什么!”费克斯假装惊讶地回答,“他不跟你们在一起吗?”

“不在,”阿乌达夫人说,“从昨天起他就没再露面。他会不会没等我们就上了加纳蒂克号?”

“没等你们,夫人?……”警探回答,“请原谅我问一句,你们是打算乘这艘客轮走的吗?”

“是的,先生。”

“我也是,夫人,您看我多失望。加纳蒂克号修好了,提前十二小时离开香港,也没通知任何人,现在得等八天才有下一班船!”

说“八天”这两个字时,费克斯感到心花怒放。八天!福克被扣在香港八天!有时间收到逮捕令了。终于,运气站到了法律的代表一边。

那么,当他听到斐利亚·福克用平静的声音说下面这句话时,可以想象他挨了多么沉重的一击:

“可是香港港口里,除了加纳蒂克号,好像还有别的船吧。”

于是,福格先生挽着奥达夫人的手臂,朝码头走去,寻找一艘即将启航的船。

费克斯目瞪口呆地跟在后面。简直可以说有一根线把他和这个人拴在了一起。

然而,运气似乎真的开始抛弃这个迄今为止一直受它如此眷顾的人了。斐利亚·福格在港口来来回回跑了三个小时,下定决心,如果需要的话,就租一条船送他去横滨;但他看到的尽是些正在装货或卸货的船,因此都不可能即刻起航。费克斯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过,福格先生并没有慌乱,他正要继续寻找下去,哪怕一直找到澳门,这时他在外港被一个水手拦住了。

“阁下是在找船吗?”水手摘下帽子对他说。

“您有随时可以出发的船吗?”福格先生问道。

“是的,阁下,一条43号引水船,是整个船队里最好的一条。”

“它跑得快吗?”

“逆风时八到九海里。您想去看看吗?”

“好的。”

“阁下会满意的。是出海兜一圈吗?”

“不。是一次航行。”

“一次航行?”

“您能载我去横滨吗?”

听到这句话,水手垂下双臂,瞪大了眼睛。

“阁下是在开玩笑吧?”他说。

“不是!我错过了‘ Carnatic ’号的启航,最迟必须在14日到达横滨,好搭乘去旧金山的邮船。”

“很遗憾,”引水员回答道,“但这不可能。”

—我给您每天一百英镑(合二千五百法郎),若我能及时赶到,再加两百英镑奖金。

“这是认真的吗?”领港员问。

“非常认真,”福格先生回答。

领港员退到一旁。他望着大海,显然在赚一大笔钱的欲望和冒险远航的恐惧之间挣扎。费克斯正处在极度的焦虑不安之中。

与此同时,福格先生已转向奥达夫人。

“您不会害怕吧,夫人?”他问她。

“和您在一起,不会的,福格先生,”年轻女子回答。

领港员又走到绅士面前,把帽子在手中转来转去。

“那么,领港员?”福格先生说。

“那么,阁下,”领港员回答,“我不能拿我的人、我自己、还有您本人,去冒这样一次长途航行之险,何况只凭一条勉强二十吨的小船,又是在这个季节。再说,我们也赶不上时间,因为从香港到横滨有一千六百五十海里。”

“只有一千六百海里,”福格先生说。

“反正一样。”

费克斯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领港员又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可想。”

费克斯又屏住了呼吸。

“什么办法?”斐利亚·福格问。

“去日本南端的长崎,一千一百海里,或者只去上海,离香港八百海里。走后面这条航线,就不会远离中国海岸,那是个很大的优势,何况海流又是往北的。”

“领港员,”斐利亚·福格回答,“我要在横滨搭美国邮船,不是在上海或长崎。”

“为什么不行?”领港员回答。“旧金山的邮船不是从横滨出发的。它只在横滨和长崎停靠,但它的始发港是上海。”

“您对您说的话有把握吗?”

“有把握。”

“邮船什么时候离开上海?”

“十一日晚上七点。所以我们还有四天。四天,就是九十六小时,如果人手得力,风向保持东南,海面平静,我们就能跑完离上海八百海里的路程。”

“那您能出发吗?……”

“一小时后。买好食物、准备开船的时间。”

“一言为定……您是船主吗?”

“是的,约翰·班斯比,‘坦卡德尔号’船主。”

“您要定金吗?”

“如果阁下不觉得不便的话。”

“这是两百英镑,先付……先生,”斐利亚·福格转身对费克斯补充说,“如果您愿意搭便船……”

“先生,”费克斯坚定地回答,“我正要请您赏这个脸。”

“好。半小时后我们上船。”

“可是那个可怜的小伙子……”奥达夫人说,路路通的失踪让她极为不安。

“我会尽力为他安排一切,”斐利亚·福格回答。

于是,当神经紧张、焦躁恼火、怒气冲冲的费克斯前往领港船停泊处时,他们两人则向香港警察局走去。在那里,斐利亚·福格描述了路路通的体貌特征,并留下一笔足够的钱供他回国。在法国领事馆也办了同样的手续;随后,轿子先到旅馆取了行李,再把旅客们送回港口的停泊处。

三点钟敲响了。四十三号领港船船员已在船上,食物也已装船,准备启航。

“坦卡德尔号”是一条可爱的二十吨小船,船首尖削,外形轻捷,水线修长。简直像一艘竞赛游艇。它那闪亮的铜件、镀锌铁件、洁白如象牙的甲板,都表明船主约翰·班斯比善于把它保养得井井有条。两根桅杆略微向后倾斜。船上配有纵帆、前桅帆、前三角帆、艏帆、顶帆,还能张起顺风时用的各种帆。它准能行驶得极为出色,事实上,它已经在领港船的“竞赛”中得过好几次奖。

“坦卡德尔号”的船员包括船主约翰·班斯比和四个人。他们都是些勇敢的水手,无论什么天气都敢出海寻找船只,对这些海域了如指掌。约翰·班斯比大约四十五岁,身强力壮,皮肤晒得黝黑,目光锐利,面容刚毅,稳当可靠,精明能干,即使最胆怯的人也会对他产生信任。

斐利亚·福格和奥达夫人上了船。费克斯已经在那里了。从船尾舱口下去是一间方形舱室,四壁呈框架状内凹,围着一张环形长凳。

我很遗憾没有更好的东西可以给您。(第112页。)
我很遗憾没有更好的东西可以给您。(第112页。)

中间有一张桌子,被一盏吊灯照亮。地方不大,但很干净。

“我遗憾不能给您提供更好的条件,”福格先生对费克斯说,后者躬了躬身,没有回答。

这位警探感到某种屈辱,竟要这样利用福格先生的殷勤。

“当然,”他想,“这是个很有礼貌的恶棍,但终究是个恶棍!”

三点十分,帆张起来了。英国国旗在船的桅斜桁上飘扬。旅客们坐在甲板上。

年轻女子坐在船尾,内心感动不已。(Pag3 114。)
年轻女子坐在船尾,内心感动不已。(Pag3 114。)

福格先生和奥达夫人最后望了一眼码头,想看看路路通会不会出现。

费克斯并非没有担忧,因为偶然的机会很可能把那个不幸的小伙子引到这个地方来,而他又曾那样卑劣地对待过他,到时候一场解释就难免爆发,而这位侦探未必能占到便宜。但那法国人没有露面,无疑,那麻醉药还在控制着他。

终于,船主约翰·班斯比驶向远海,“坦卡德尔号”乘着纵帆、前桅帆和艏帆的风,在波涛上跳跃着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