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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三章

在这一章里,路路通的鼻子变得长得出奇。

第二天,路路通疲惫不堪、饥肠辘辘,心想无论如何也得吃东西,而且越早越好。他本来还有卖掉怀表这条退路,但他宁可饿死。于是,对这个可怜的小伙子来说,现在正是利用老天赐给他的那副洪亮——虽说不上悦耳——嗓子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会几段法国和英国的曲子,便决心试一试。日本人一定喜爱音乐,因为他们那里干什么都伴着铙钹、铜锣和鼓声,他们不可能不欣赏一位欧洲名手的才华。

但也许现在办音乐会还早了点,被突然吵醒的音乐爱好者们,未必会付给歌手印着天皇头像的钱币。

路路通于是决定再等几个小时;不过,他一边走一边想,自己穿得太好,不像个流浪艺人,于是灵机一动,想拿自己的衣服去换一套与身份更相称的旧行头。再说,这一交换还能找回点钱,他可以马上用来填饱肚子。

主意已定,剩下的就是去执行了。路路通找了很久,终于发现一个本地旧衣商,便向他说明来意。那旧衣商很喜欢这套欧洲服装,不久,路路通就穿着一件旧日本长袍出来了,头上裹着一种带条纹的头巾,已经因年深日久而褪了色。作为交换,几枚银币在他口袋里叮当作响。

“好,”他想,“我就当是在过狂欢节吧!”

路路通这样“日本化”之后,头一件事就是走进一家外表简陋的“茶屋”,用一点剩下的禽肉和几把

帕斯帕图出门时穿着一件旧日式长袍。(第128页。)
帕斯帕图出门时穿着一件旧日式长袍。(第128页。)

米饭吃了顿午饭——对一个还得把晚饭当作难题来解决的人来说,这顿饭已经不错了。

“现在,”他吃饱喝足后对自己说,“可不能昏了头。我已经没有退路,不能再把这身破衣服换成更日本式的衣服了。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这个太阳之国,我对它只会留下可悲的回忆!”

路路通于是想到去看看开往美国的邮船。他打算自荐当厨师或仆人,只要管吃管住、免船票就行。到了旧金山,再想办法脱身。重要的是横渡日本和新大陆之间那四千七百英里的太平洋。

路路通不是那种让想法搁着不动的人,他径直向横滨港走去。可是,越走近码头,他那起初觉得十分简单的计划,就越显得难以实现。一艘美国邮船上为什么要雇一个厨师或仆人呢?他这副打扮,怎么能让人信任?拿什么推荐信?找谁作保?

他正这样想着,目光忽然落在一张巨大的海报上,一个类似小丑的人正举着它在横滨街上走动。海报上用英文写着:

日本杂技团

尊敬的威廉·巴图尔卡

率领

长鼻子—长鼻子

在美国合众国

作告别演出

直接祈求丁古神保佑

重大吸引力!

“美国合众国!”路路通叫了起来,“这正合我的心意!……”

他跟着那个拿海报的人,不久便又回到了日本城里。一刻钟后,他停在一座大木棚前,棚顶插着几捆旗子,外墙上画着一整队杂耍艺人,虽然毫无透视,色彩却十分强烈。

这就是尊敬的巴图尔卡的场所,他像是美国的巴纳姆,率领着一个由杂耍艺人、魔术师、小丑、翻筋斗的、走钢丝的、体操演员组成的剧团。据海报上说,他们正要离开太阳之国,前往合众国各州作最后几场演出。

路路通走进木棚前的柱廊,求见巴图尔卡先生。巴图尔卡先生亲自出来了。

“您有什么事?”他对路路通说,起初把他当成了本地人。

“您需要仆人吗?”路路通问。

“仆人,”这位巴纳姆一边摸着下巴上浓密的灰胡子,一边嚷道,“我有两个,又听话又忠心,从没离开过我,而且白给我干活,只要我管饭……喏,就是这两条胳膊,”他补充说,一边伸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上面青筋暴起,粗得像低音提琴的弦。

“那么,我对您一点用也没有了?”

“一点也没有。”

“见鬼!可我还是很想跟您一起走。”

“啊,是这样,”尊敬的巴图尔卡说,“您是日本人,就像我是把椅子一样!那您为什么穿成这样?”

“人总是能怎么穿就怎么穿嘛!”

“这倒是。您是个法国人,对吗?”

“是的,地地道道的巴黎人。”

“那么,您一定会做鬼脸了?”

“说实话,”路路通答道,看到自己的国籍竟招来这种问题,心里很不痛快,“我们法国人是会做鬼脸,这不错,但不会比美国人做得更好!”

“有道理。那么,如果我不雇您当仆人,也可以雇您当小丑。您明白,好伙计。在法国,人们展外国丑角;在外国,就展法国丑角!”

“啊!”

“再说,您身体结实吗?”

“尤其是吃完饭以后。”

“您会唱歌吗?”

“会,”路路通回答,他从前曾在几次街头音乐会上唱过声部。

“可是,您会不会倒立着唱,左脚心上转一个陀螺,右脚心上平放一把刀?”

“那还用说!”路路通答道,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代最初练过的功夫。

“因为,您瞧,

关键全在这儿!”尊敬的巴图尔卡回答。

合同当场就订下了。

终于,路路通找到了一个职位。他被著名的日本杂技团雇用了,什么都干。这虽说不怎么体面,但过不了八天,他就可以动身去旧金山了。

演出由尊贵的巴图尔卡先生大力宣传,定于三点钟开始。不久,日本乐队的庞大乐器,鼓啊,锣啊,就在门口震天价响起来。大家都明白,路路通没能研究一个角色,但他必须用他那结实的肩膀,在“叠罗汉”这个由天狗神的长鼻人表演的大型节目中支撑住。这个被列为“精彩节目”的演出,将是整场演出的压轴戏。

三点钟不到,观众就涌进了宽敞的戏棚。欧洲人和本地人,中国人和日本人,男人、女人和孩子,都争先恐后地挤到舞台对面的窄长凳子和包厢里。乐师们已经进入场内,全套乐器——锣、鼓、响板、笛子、铃鼓和大鼓——疯狂地演奏起来。

这场演出和所有那些杂技表演一样。但必须承认,日本人是世界上第一流的平衡技巧演员。其中一个拿着扇子和碎纸片,表演了优美的蝴蝶与鲜花节目。另一个用烟斗的香烟雾,在空中迅速画出一连串蓝幽幽的字,组成一句向观众致意的颂词。这一个耍弄几支点燃的蜡烛,当蜡烛轮到他唇边时,他一支接一支地把它们吹灭,然后又一支接一支地点燃,一刻也不中断他那神奇的戏法。那一个则用旋转的陀螺,组合出最不可思议的花样;在他手下,这些嗡嗡作响的机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无休止的旋转中奔跑;它们跑过烟斗杆,跑过刀刃,跑过铁丝——那铁丝真像从舞台一头拉到另一头的头发丝;它们绕着大水晶瓶转圈,爬上竹梯,散向四面八方,通过组合各自不同的音调,产生出奇特的和声效果。杂技演员们耍弄着它们,它们就在空中旋转;演员们像打羽毛球一样用木拍把它们打出去,它们还在转;演员们把它们塞进口袋,掏出来时它们仍在转——直到一个松开的弹簧让它们像烟花一样绽放开来!

这里无需描述杂技团演员和体操运动员那些惊人的技艺。梯子、长杆、圆球、木桶等节目,都以非凡的准确度完成了。但演出的主要亮点是那些“长鼻人”的表演,这些令人惊叹的平衡技巧演员,欧洲人还不曾见识过。

这些长鼻子们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团体,直接受丁古神的庇护。他们穿着中世纪英雄的服装,肩上扛着一对华丽的翅膀。但最能说明他们身份特征的,是他们脸上那个长鼻子,尤其是他们对鼻子的使用方式。这些鼻子不过是些竹子,有的长五英尺、六英尺、十英尺,有的笔直,有的弯曲,有的光滑,有的疙瘩遍布。这些附属物被牢牢地固定在脸上,他们所有的平衡表演都在这些鼻子上进行。十几个丁古神的信徒仰面躺下,他们的同伴则在这些竖立如避雷针的鼻子上跳跃嬉戏,从这个鼻子跳到那个鼻子,表演着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杂技动作。

最后,还特别向观众预告了人塔节目,届时约五十个长鼻子将组成“贾格纳特神车”。然而,可敬的巴图尔卡先生的艺人们并非以肩膀为支撑点来搭建这座人塔,而是只用鼻子相互衔接。可惜,组成神车底座的人中有一个离开了剧团,而由于只需要身强力壮、动作灵巧的人,路路通便被选中替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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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个老实的小伙子穿上那套装饰着五彩翅膀的中世纪服装,脸上被安上一个六英尺长的鼻子时——这是他少年时代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感到十分可怜!但不管怎样,这个鼻子是他的饭碗,他也就认了。

路路通上了场,走到那些将要组成贾格纳特神车底座的同伴中间。所有人都躺在地上,鼻子朝天竖起。第二组平衡艺人爬上了这些长长的附属物,第三组又叠在上面,接着是第四组,很快,这座人形建筑仅凭鼻尖相接,便一直升到了剧场的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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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掌声雷动,乐队的乐器像雷鸣般轰响,突然,金字塔晃动起来,平衡被打破了,底座上的一个鼻子出了问题,整座建筑像纸牌搭的城堡一样倒塌了……

这是路路通的过错。他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没有借助翅膀便越过舞台前沿,爬上右侧的楼座,跌到一个观众脚下,喊道:

“啊!我的主人!我的主人!”

“是您?”

“是我!”

“那好!快上船,小伙子!……”

福格先生、和他同行的艾娥达夫人以及路路通迅速穿过走廊,冲出那座棚屋。可是到了外面,他们碰上了怒气冲冲的可敬的巴图尔卡先生,他要求赔偿“损失”。斐利亚·福格扔了一沓钞票给他,平息了他的怒火。六点半,正当他要出发的时候,福格先生和艾娥达夫人踏上了美国邮船,后面跟着路路通——他背上还背着翅膀,脸上还安着那个六英尺长的鼻子,怎么也拔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