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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wherein a slight sketch is given of San Francisco, on a meeting day.

早上七点,斐利亚·福格、艾娥达夫人和路路通踏上了美洲大陆——如果那些他们登陆的浮动码头也能叫大陆的话。这些码头随潮水涨落,方便船只装卸货物。那里停靠着各种吨位的快帆船、各国汽船,以及往来于萨克拉门托河及其支流的多层汽船。那里也堆满了远销墨西哥、秘鲁、智利、巴西、欧洲、亚洲以及太平洋各岛屿的贸易货物。

路路通终于踏上美洲土地,高兴之余,觉得应该以一个最漂亮的危险跳跃动作来完成登陆。可当他落在那虫蛀的码头木板上时,差点儿掉了下去。这个老实小伙子以这种方式“踏上”新大陆,惊得大叫一声,把一群常年栖息在浮动码头上的鸬鹚和鹈鹕吓得飞了起来。

福格先生一上岸就打听去纽约的头班火车几点开。是晚上六点。福格先生因此有一整天时间可以在加州首府消磨。他叫了一辆马车,他和艾娥达夫人坐上,路路通坐在车夫旁边,车子每趟三美元,朝国际饭店驶去。

从他所在的高处,路路通好奇地观察着这座美国大城市:宽阔的街道,排列整齐的低矮房屋,盎格鲁-撒克逊风格的哥特式教堂和庙宇,巨大的码头,宫殿般的仓库,有的用木头建造,有的用砖砌成;街道上车辆众多,有公共马车,有有轨电车,人行道上熙熙攘攘,不仅有美国人和欧洲人,还有中国人和印度人——总之,足以构成一座二十多万居民的城市。

路路通对所见的一切颇感惊讶。他脑海中还是那个1849年的传奇之城,那个强盗、纵火犯和杀人犯蜂拥而至争夺金块的城市,那个各色落魄之徒的大杂烩,人们一手持左轮手枪、一手持刀在那里赌金砂。但“那段美好时光”已经过去了。旧金山呈现出一座大商业城市的面貌。市政厅的高塔上守望者日夜警戒,俯瞰着这整片街道和大道——它们以直角相交,其间展开着绿意盎然的广场,还有一座仿佛从中华帝国装在玩具盒里进口来的唐人街。再也没有宽边帽了,再也没有淘金客时髦的红衬衫了,再也没有插着羽毛的印第安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丝帽和黑色礼服,许多精力旺盛的绅士都穿着这样的装束。某些街道,比如蒙哥马利街——那是伦敦的摄政街、巴黎的意大利大道、纽约的百老汇——两旁排列着华丽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

当路路通到达国际饭店时,他觉得好像自己并没有离开英国。

饭店的底层被一个巨大的“酒吧”占据,那是一个对所有过路人免费开放的自助餐台。干肉、牡蛎汤、饼干和切斯特奶酪,在那里随意取用,消费者无需解囊。他只需付饮料的钱——麦芽酒、波尔图酒或雪利酒,如果他心血来潮想提提神的话。这在路路通看来“非常美国式”。

旅馆的餐厅很舒适。福格先生和奥达夫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黑人仆役们皮肤黝黑发亮,用小巧玲珑的盘子给他们端上了丰盛的饭菜。

午餐后,菲利亚斯·福格由奥达夫人陪同离开旅馆,前往英国领事馆办理护照签证。在人行道上,他遇见了自己的仆人,仆人问他,在乘太平洋铁路火车之前,是否应该谨慎起见,买上几十支恩菲尔德卡宾枪或柯尔特左轮手枪。路路通听说过苏族人和波尼族人,他们拦截火车就像西班牙强盗一样。福格先生回答说,这种防备没有必要,但他让仆人自行决定。随后他便朝领事代理人的办事处走去。

菲利亚斯·福格还没走出两百步,“极为凑巧地”就遇见了费克斯。这位侦探显得极其惊讶。怎么!福格先生和他一起横渡了太平洋,竟然在船上没有相遇!无论如何,费克斯只能为再次见到这位他欠了如此多情的绅士而感到荣幸,而且,由于公务召他回欧洲,他将很高兴在如此愉快的陪伴下继续旅行。

福格先生回答说,荣幸的是他,而费克斯——他一心不想让“目标”离开视线——请求允许他随他一同游览这座奇妙的旧金山市。这一请求得到了同意。

于是,奥达夫人、菲利亚斯·福格和费克斯便在街上闲逛。他们很快来到了蒙哥马利街,那里人群拥挤不堪。人行道上、马路中央、有轨电车的轨道上,尽管马车和公共马车川流不息,商店门口、所有房屋的窗户前,甚至屋顶上,都挤满了无数的人。广告人在人群中穿梭。旗帜和横幅在风中飘扬。喊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卡默菲尔德万岁!

——曼迪博伊万岁!”

这是一场集会。至少费克斯是这么想的,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福格先生,并补充道:

“先生,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卷入这人群。只会挨揍。”

“确实,”菲利亚斯·福格答道,“拳头即使是为了政治,也终究是拳头!”

费克斯听了这话觉得应该笑一笑,为了观看而不被卷入混战,奥达夫人、菲利亚斯·福格和他便站到了一个楼梯的上层平台上,这楼梯通向一个位于蒙哥马利街高处的露台。在他们对面,街道的另一边,一个

如果菲克斯不是出于忠诚而挡下了那一击……(第143页。)
如果菲克斯不是出于忠诚而挡下了那一击……(第143页。)

煤炭商人的码头和一个石油商人的店铺之间,敞开着一个露天的大办事处,人群的各股人流似乎都朝那里汇聚。

那么,这场集会是为了什么?是因何举行的?菲利亚斯·福格完全不知道。是要任命一位高级军政官员、一位州长或一位国会议员吗?从全城如痴如狂的激动情形来看,人们可以这样猜测。

这时,人群中发生了巨大的骚动。所有的手都举了起来。有几只紧紧握着的拳头似乎在

床单是白色的。(第150页。)
床单是白色的。(第150页。)

喊叫声中迅速举起又落下——这无疑是一种表达投票的有力方式。涌动的人潮来回激荡。栏杆摇晃着,一时消失,又破破烂烂地重新出现。波涛般的起伏一直传到楼梯处,所有的脑袋像海面一样起伏,仿佛大海突然被狂风搅动。黑色帽子的数量眼见着减少,大多数似乎都失去了正常的高度。

“这显然是一场集会,”费克斯说,“引起集会的问题一定很激动人心。如果还在谈论阿拉巴马号事件,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讶,尽管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也许吧,”福格先生简单地回答。

“不管怎样,”费克斯接着说,“两位斗士正在对峙,可敬的卡默菲尔德先生和可敬的曼迪博伊先生。”

奥达夫人挽着菲利亚斯·福格的胳膊,惊讶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费克斯正要向旁边的人打听这场民众狂热的原因,这时一个更明显的动向出现了。夹杂着辱骂的欢呼声加倍响起。旗杆变成了进攻的武器。不再是手,到处都是拳头。从停下的马车和刹住车的公共马车上,双方猛烈地交换着拳脚。一切都成了投掷物。靴子和鞋子在空中划出笔直的弧线,甚至似乎有几支左轮手枪在人群的呐喊中加入了它们那具有民族特色的枪声。

人群逼近了楼梯,涌上了最初的几级台阶。一方显然被击退了,而单纯的旁观者无法辨认优势究竟属于曼迪博伊还是卡默菲尔德。

“我认为我们最好撤走,”费克斯说,他不希望“他的人”挨揍或惹上麻烦。“如果这一切里面牵涉到英国,而我们又被认出来,我们就会在混战中陷入极大的麻烦!

——一个英国公民……”菲利亚斯·福格答道。

但这位绅士没能把话说完。在他身后,从楼梯前的那个露台上,传来了可怕的嚎叫声。人们在喊:“万岁!嘻!嘻!曼迪博伊万岁!”那是一群选民赶来增援,从侧翼包抄了卡默菲尔德的拥护者。

福格先生、奥达夫人、费克斯发现自己腹背受敌。想要逃脱已经太晚了。这股手持铅头手杖和铁拳套的人流势不可挡。菲利亚斯·福格和费克斯在保护年轻女子的同时,被猛烈地推搡。福格先生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想用大自然赋予每个英国人手臂末端的那种天然武器进行自卫,但无济于事。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红色山羊胡、面色红润、肩膀宽阔的大个子,似乎是这伙人的头目,他把可怕的拳头举向福格先生,要不是费克斯出于忠诚替他挨了这一拳,他准会把这位绅士打得够呛。一个巨大的肿包立刻在侦探的丝质礼帽下鼓了起来,那礼帽被揍成了一顶普通的软帽。

“美国佬!”福格先生说着,向对手投去深深蔑视的目光。

“英国佬!!”对方回答。

“我们后会有期!

——悉听尊便。

——您叫什么名字?

——菲利亚斯·福格。您呢?

——斯坦普·W·普罗克特上校。”

说完这话,人潮便过去了。费克斯被撞倒在地,又爬了起来,衣服破了,但没有受重伤。他的旅行外套被扯成了大小不一的两片,裤子则像某些印第安人——出于时尚——只在下摆被预先撕掉之后才穿的那种短裤。不过,总的来说,奥达夫人安然无恙,只有费克斯白白挨了一拳。

“谢谢,”他们脱离人群后,福格先生对侦探说。

“不必客气,”费克斯回答,“但来吧。

——去哪儿?

——去成衣店。”

确实,这次拜访来得正是时候。斐利亚·福克和费克斯的衣服都破烂不堪,仿佛这两位先生曾为尊敬的卡梅菲尔德和曼迪博伊两位候选人打了一架似的。

一小时后,他们穿戴得体、整理妥当,然后回到了国际饭店。

在那里,路路通正等着他的主人,随身带着半打六发、中心发火的匕首式左轮手枪。当他看到费克斯与福克先生在一起时,眉头顿时阴沉下来。但艾娥达夫人几句话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路路通便又安下心来。显然,费克斯不再是敌人,而是盟友了。他信守了自己的诺言。

晚饭过后,一辆马车被叫来,准备将旅客们和他们的行李送往车站。上车时,福克先生对费克斯说:

“您没有再见到那位普洛克托上校吗?”

“没有,”费克斯回答。

“我会回美国来找他的,”斐利亚·福克冷冷地说。“一个英国公民被人这样对待,是不合适的。”

侦探笑了笑,没有回答。但可以看出,福克先生属于那种英国人:他们在国内不容忍决斗,但到了国外,为了维护荣誉,是会决斗的。

差一刻六点时,旅客们到达车站,发现火车已经准备出发了。

正当福克先生要上车时,他注意到一个职员,便走上前去:“朋友,”他对他说,“今天旧金山是不是出过一些骚乱?”

— 那是一场集会,先生,职员回答说。

— 不过,我好像注意到街上有些热闹。

— 那不过是为了一场选举而组织的集会。

— 大概是总司令的选举吧?福格先生问道。

— 不是,先生,是治安法官的选举。

听到这个回答,斐利亚·福格登上车厢,火车全速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