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十七

在这一章里,说的是从新加坡到香港途中之事以及其他种种。

从这一天起,路路通和侦探经常见面,但探员对这位同伴极为谨慎,并不试图让他开口。只有一两次,他瞥见

:

只有一两次,他隐约看见了……(第87页。)
只有一两次,他隐约看见了……(第87页。)

福格先生,他乐意待在仰光号的大客厅里,或是陪艾达夫人,或是照他一贯的习惯打惠斯特牌。

至于路路通,他非常认真地思索起那个奇特的巧合来:菲克斯又一次出现在他主人的路线上。确实,换作谁都会感到惊讶。这位先生非常和蔼,非常殷勤,肯定无疑,先在苏伊士遇到,登上蒙古号,在孟买下船,说要在那里逗留,又在仰光号上重逢,正驶往香港,总之,一步步跟着福格先生的行程,这值得好好想一想。这里至少有一种离奇

然而,这座岛虽贫瘠,却自有其迷人之处。(第90页。
然而,这座岛虽贫瘠,却自有其迷人之处。(第90页。

的巧合。这个菲克斯是冲着谁来的?路路通敢拿他的拖鞋打赌——他一直珍藏着那双拖鞋——菲克斯会和他们同时离开香港,而且很可能乘坐同一条邮轮。

路路通哪怕想上一百年,也绝猜不出这个探员肩负的是什么使命。他绝不会想到斐利亚·福格会像窃贼一样被“跟踪”着绕地球一圈。但既然人性总要对一切事物作出解释,于是路路通灵光一闪,这样解释菲克斯的持续出现,而且说实话,他的解释还颇有道理。在他看来,菲克斯过去是、也只能是改良俱乐部他的同事们派来跟踪福格先生的探员,目的是核实这次旅行是否按照约定的路线规规矩矩地绕地球一周。

“显而易见!显而易见!这个诚实的小伙子反复说道,对自己的洞察力十分得意。这是那些绅士派来盯我们梢的密探!这可不光彩!福格先生如此正直,如此可敬!竟派个探员来监视他!啊!改良俱乐部的先生们,这可要叫你们付出代价!”

路路通对自己的发现十分高兴,却决定不向主人透露半点,怕主人正因为对手们表现出这种不信任而受到伤害。但他打定主意,有机会要含沙射影地嘲弄菲克斯一番,又不暴露自己。

10月30日星期三下午,仰光号驶入马六甲海峡,海峡将同名半岛与苏门答腊陆地隔开。一些非常陡峭、非常秀丽的山岛挡住了乘客们望向大岛的视线。

第二天凌晨四点,仰光号比规定航程提前了半天,停靠新加坡,以便补充煤炭。

斐利亚·福格把这提前的时间记入收益栏,这一次他下了船,陪着艾达夫人,因为她表示想在岸上散步几个小时。

菲克斯觉得福格的一举一动都可疑,便悄悄跟了上去。至于路路通,看到菲克斯的举动,心里暗自发笑,照常去采购了。

新加坡岛并不大,外观也不雄伟。它缺少山脉,也就是缺少起伏的轮廓。然而,它在瘦削之中自有迷人之处。这是一座被美丽道路分割的公园。一辆漂亮的马车,套着那些从新荷兰进口的优雅马匹,载着奥达夫人和斐利亚·福格穿行于棕榈树丛之间——那枝叶光彩夺目——还有丁香树,其丁香子实正是由半开的花朵本身的花蕾形成的。在那里,胡椒灌木取代了欧洲乡间带刺的篱笆;西谷椰子树、长着华丽枝叶的大蕨类植物,使这片热带地区的面貌变化多端;而叶子光亮的肉豆蔻树则使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芳香。猴子——成群机敏而滑稽的猴子——在树林里并不少见,丛林里或许也不缺老虎。如果有人惊讶地得知,在这座相对如此之小的岛上,这些可怕的食肉动物竟没有被消灭殆尽,那么回答是:它们是从马六甲来的,是游泳渡过海峡的。

在乡间游历了两个小时之后,奥达夫人和她的同伴——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观看着——回到了城里,那是一片由沉重低矮的房屋组成的庞大建筑群,周围环绕着迷人的花园,园中生长着芒果树、菠萝以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水果。

十点钟,他们回到了邮轮上,浑然不知身后一直跟着那位督察,他也只得破费雇了一辆马车。

路路通在仰光号的甲板上等着他们。这个好小伙子买了几十颗芒果,大小如同中等苹果,外面呈深棕色,里面鲜红夺目,那白色的果肉在唇间融化时,给真正的美食家带来无与伦比的享受。路路通太高兴了,能把它们献给奥达夫人,而奥达夫人则非常优雅地向他道谢。

十一点钟,仰光号装满了煤,解缆起航。几个小时后,旅客们便再也看不见马六甲那些高山了——那里的森林庇护着世界上最美的老虎。

新加坡与香港岛之间相隔约一千三百英里,香港是从中国海岸分离出来的一小块英国领土。斐利亚·福格有必要至多六天内跨越这段距离,以便在香港搭乘那艘应于11月6日开往横滨的船——横滨是日本的主要港口之一。

仰光号装载得很满。许多乘客是在新加坡上船的,有印度人、锡兰人、中国人、马来人、葡萄牙人,他们大多乘坐的是二等舱。

直到那时天气还相当好,但随着下弦月的到来,天气变了。海面波涛汹涌。大风有时刮得十分猛烈,但幸运的是来自东南方向,这有利于轮船航行。当天气尚可操纵时,船长便下令张帆。仰光号是双桅横帆船,常常张起两张大帆和前桅帆航行,在蒸汽和风力的双重作用下,航速加快了。就这样,船沿着安南和交趾支那海岸航行,海面波浪短促,有时令人非常疲惫。

但这过错与其说在于大海,不如说在于仰光号本身,乘客们——其中大多数人都晕了船——应当把这份疲惫归咎于这艘邮船。

事实上,半岛轮船公司航行于中国海域的船只,在结构上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它们满载时的吃水与干舷深度之比计算不当,因此它们对海浪的抵抗力很弱。它们密闭不透水的船体容积不足。用航海术语来说,它们是“淹没式”的,由于这种构造,只需要几道海浪打上甲板,就能改变它们的航态。因此这些船——即使不说动力和蒸发装置,至少在结构方面——远远不及法国邮船公司的型号,如“女皇号”和“柬埔寨号”。根据工程师的计算,后者在下沉之前可以装载与自身重量相等的水,而半岛公司的船只,如“戈尔孔达号”、“高丽号”,以及仰光号,装载不到自身重量的六分之一就会沉没。

因此,在恶劣天气下,必须采取大量预防措施。有时不得不以低速蒸汽顶风停船。这浪费了时间,菲利斯·福格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但路路通却表现得极为恼火。他于是指责船长、轮机长、公司,把所有那些多管闲事运送旅客的人都骂了个遍。也许,想到萨维尔街家中那盏煤气灯还在为他自己的账上继续燃烧,这也在很大程度上加剧了他的急躁。

“可您就这么急着到香港吗?”有一天侦探问他。

“非常急!”路路通回答。

“您觉得福格先生急于赶上横滨的邮船吗?”

“急得不得了。”

“那么您现在相信这趟奇特的环球旅行了?”

“绝对相信。那您呢,费克斯先生?”

“我嘛?我不信!”

“滑头!”路路通眨着眼回答。

这个词让侦探陷入了沉思。这个称呼让他不安,他说不清为什么。那个法国人是不是看穿了他?他拿不定主意该怎么想。但他作为侦探的身份,只有他自己知道秘密,路路通怎么可能认出来呢?然而,路路通这样对他说话时,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

甚至有一天,这个老实的小伙子走得更远,但那是他情不自禁。他管不住自己的嘴。

“我说,费克斯先生,”他用狡黠的语气问同伴,“等我们到了香港,我们该不会不幸地把您留在那儿吧?”

“

这个嘛,”费克斯颇为尴尬地回答,“我不知道!……也许……”

“啊!”路路通说,“要是您能陪我们走,那对我来说可是件幸事!瞧!半岛公司的一名代理人总不能半路停下吧!您本来只去孟买,可您马上就要到中国了!美国也不远了,从美国到欧洲只有一步之遥!”

费克斯仔细打量着说话的人,那人向他露出世上最和善的面孔,于是他决定和他一起笑。但路路通正在兴头上,又问他“这行当是不是很赚钱?”

“也赚也不赚,”费克斯面不改色地回答,“有赚有赔。但您明白,我可不是自费旅行的!”

“哦!这个嘛,我确信!”路路通笑得更厉害了。

谈话结束后,费克斯回到自己的舱房开始思索。他显然被看穿了。那个法国人以某种方式认出了他侦探的身份。但他有没有告诉他的主人?他在这整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他是同谋还是不是?事情是不是已经败露,因而搞砸了?侦探在那里度过了几个难熬的时辰,时而觉得一切都完了,时而又希望福格还不知道实情,最后不知该采取什么立场。

然而他的头脑恢复了平静,他决定对路路通坦诚相待。如果他不是在合适的条件下在香港逮捕福格,而福格这次准备永久离开英国领土,那么他,费克斯,就向路路通全盘托出。要么这个仆人是主人的同谋——那样的话主人什么都知道,事情就彻底完蛋了——要么这个仆人与盗窃案毫无关系,那样的话他的利益就在于抛弃那个窃贼。

这就是这两个人各自的处境,而在他们之上,菲利斯·福格以其庄严的淡漠高悬其上。他理性地完成着自己的环球轨道,毫不关心围绕他旋转的小行星。

然而,在附近,用天文学家的话说,有一颗扰动的星体,本应在这位绅士的心中产生某种摄动。但不是这样!令路路通大为惊讶的是,奥达夫人的魅力并未起作用,而如果存在摄动的话,那也比天王星的摄动更难计算——正是天王星的摄动导致了海王星的发现。

是的!路路通每天都感到惊讶,他在年轻女子的眼中读到了对主人那么多的感激之情!显然,菲利斯·福格只有足够英勇行事的心,但要说恋爱,那可不是!至于这趟旅行的种种可能在他心中引起的忧虑,则毫无痕迹。但路路通本人却生活在持续不断的焦虑之中。有一天,他靠在“轮机舱”的栏杆上,看着那台有时失控的强大机器,当时船在剧烈的纵摇中,螺旋桨疯狂地露出水面。蒸汽从阀门中喷涌而出,这激怒了这位老实的小伙子。

“这些阀门装得不够重!”他喊道。“船走不动了!这就是这些英国人!啊!要是艘美国船,说不定会爆炸,但会走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