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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十

路路通丢了鞋子,却庆幸自己脱了身。

没有人不知道,印度——这个巨大的倒三角形,底边在北,尖端在南——面积达一百四十万平方英里,上面不均匀地分布着一亿八千万人口。英国政府对这个庞大国家的某些地区行使着实际的统治。它在加尔各答设有一位总督,在马德拉斯、孟买、孟加拉设有总督,在阿格拉设有一位副总督。

但英属印度本身面积只有七十万平方英里,人口一亿到一亿一千万。这就足以说明,领土的相当一部分仍然不受女王管辖;事实上,在一些内陆的土邦王公那里,野蛮而可怕的印度教独立仍然绝对存在。

从1756年——那一年英国人在今天马德拉斯城所在的地方建立了第一个据点——到爆发印度兵大起义的那一年,著名的东印度公司一直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它逐渐吞并了各个省份,用年金从土邦王公手里买下,却很少支付或根本不支付;它任命自己的总督和所有文职或军事雇员;但现在它已不复存在,英国在印度的领地直接归王室管辖。

因此,半岛的面貌、风俗和民族分布也日趋改变。从前,人们只能借助各种古老的交通工具旅行——步行、骑马、坐大车、推独轮车、乘轿、由人背负、坐马车等等。如今,汽船高速行驶于印度河与恒河之上,而一条横贯印度全境、沿途分支四布的铁路,仅用三天便把孟买与加尔各答连接起来。

这条铁路的线路并非笔直穿越印度。两地直线距离不过一千至一千一百英里,即便以中等速度行驶的列车,也用不了三天便可走完;但铁路向北延伸至半岛北部的阿拉哈巴德,划出一道弧线,使实际路程至少增加了三分之一。

以下是“大印度半岛铁路”主要站点的线路概况:列车驶离孟买岛后,穿过萨尔塞特,在塔纳对面登上大陆,越过西高止山脉,向东北方行进至布尔汉普尔,穿越大致独立的邦德尔坎德地区,北上至阿拉哈巴德,转而向东,在贝拿勒斯与恒河相遇,稍许偏离,再经布尔迪万和法属城市昌德纳戈尔向东南下行,最终以加尔各答为终点站。

蒙古号上的旅客们是在下午四点半在孟买登岸的,而开往加尔各答的列车八点整发车。

于是福格先生向牌友们告辞,离开邮轮,吩咐仆人去办几样采购事宜,再三叮嘱他务必在八点之前赶到车站,然后便迈着他那如同天文钟摆般精准计时的匀称步伐,朝护照办事处走去。

就这样,孟买的种种奇观,他一样也没打算去看——无论是市政厅、宏伟的图书馆、堡垒、船坞、棉花市场、集市、清真寺、犹太会堂、亚美尼亚教堂,还是马拉巴尔山上那座饰有两座多边形塔楼的壮丽神庙。他既不会去观赏埃勒凡塔的杰作及其隐藏在港湾东南的神秘地下石窟,也不会去看苏尔塞特岛上坎赫里石窟——那些佛教建筑的绝妙遗迹!

不!没什么事。斐利亚·福克走出护照办公室后,不慌不忙地来到火车站,在那里叫人给他开晚饭。在各种菜肴中,餐厅领班觉得应该向他推荐一道“本地兔子”做的炖肉,说这道菜妙不可言。

斐利亚·福克接受了这道炖肉,并且认真地尝了尝;尽管酱汁辛辣,他还是觉得难吃极了。

他按铃叫来餐厅领班。

“先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说,“这是兔子肉吗?”

“是的,勋爵大人,”那家伙厚颜无耻地答道,“丛林里的兔子。”

“这只兔子被杀的时候没有喵喵叫吗?”

“喵喵叫!哦!勋爵大人!一只兔子!我向您发誓……”

“领班先生,”福克先生冷冷地接着说,“别发誓,记住这一点:从前在印度,猫被视为神圣的动物。那可是好时候啊。”

“对猫来说,勋爵大人?”

“也许对旅客来说也是!”

说完这番评论,福克先生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晚饭。

过了一会儿,费克斯侦探也从蒙古号上下了船,跑到孟买警察局长那里。他表明了自己侦探的身份、所受的使命以及他在推定盗窃犯面前的处境。伦敦方面有没有寄来逮捕令?……什么也没收到。事实上,逮捕令是在福克出发之后才寄出的,不可能已经到达。

费克斯大为狼狈。他想从局长那里取得一份针对福克先生的逮捕令。局长拒绝了。这件事属于首都当局管辖,只有它才能合法签发逮捕令。这种原则上的严格、对法律的严格遵守,在英国风俗中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在个人自由问题上,英国风俗不容许任何专断。

费克斯没有坚持,他明白自己只能耐心等待逮捕令。但他决心在这难以捉摸的恶棍逗留孟买期间,一刻也不放松监视。他毫不怀疑斐利亚·福克会在此停留——而且,众所周知,这也是路路通的信念——这样逮捕令就有时间送达。

然而,自从主人离开蒙古号时给他下了最后几道命令之后,路路通已经很清楚,孟买会像苏伊士和巴黎一样,旅行不会在这里结束,至少会继续到加尔各答,也许更远。于是他开始寻思,福克先生这个赌约是不是绝对认真的,而命运是不是正在把他这个想过安稳日子的人也拖进去,让他用八十天环游地球!

眼下,他买了几件衬衫和几双袜子之后,便在孟买的街上闲逛。街上人山人海,在各国的欧洲人中间,有戴尖帽的波斯人、戴圆头巾的班尼亚人、戴方帽的辛德人、穿长袍的亚美尼亚人、戴黑法冠的帕西人。这天恰好是这些帕西人,或者说祆教徒——琐罗亚斯德信徒的直系后裔,印度人中最勤劳、最文明、最聪明、最严谨的种族,如今孟买富有的土著商人就属于这个种族——所庆祝的一个节日。这一天,他们举行一种宗教狂欢,有游行和娱乐活动,其中有穿着绣金绣银粉色纱罗的舞女,在提琴声和手鼓声中翩翩起舞,舞姿美妙,而且十分端庄。

路路通看着这些奇特的仪式,眼睛和耳朵都张得大大的,看啊听啊,他那副神情和面貌,活脱脱就是人们所能想象的最地道的“乡巴佬”,这里无须赘述。

不幸的是,对他本人和他的主人来说——他差点儿危及主人的旅行——他的好奇心把他带得太远了。

原来,路路通瞥见过帕西人的狂欢之后,正朝火车站走去,经过马拉巴尔山那座宏伟的寺庙时,竟不幸起了进去参观的念头。

他有两件事不知道:首先,某些印度寺庙严禁基督徒入内;其次,就连信徒自己,也必须把鞋留在门外才能进去。这里应当指出,英国政府出于健全的政治考虑,尊重并使人尊重这个国家的宗教,直至最微小的细节,对任何违反宗教习俗的人都严加惩处。

路路通进了那里,像普通游客一样毫无恶意,正在马拉巴尔山寺内欣赏婆罗门装饰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金碧辉煌,突然被推倒在神圣的石板上。三个祭司满腔怒火,向他扑来,扯掉他的鞋袜,开始对他拳打脚踢,嘴里发出野蛮的叫喊。

这个法国人强壮敏捷,猛地站了起来。一拳一脚,就把两个对手打翻在地——他们被长袍绊得狼狈不堪——然后他撒腿冲出寺庙,全速飞奔,很快就把第三个追赶上来的印度人甩在身后,那印度人一边追一边喊来了人群。

八点差五分,也就是火车开车前几分钟,路路通光着脚、没戴帽子,在混乱中丢掉了装着所购物品的包裹,来到了火车站。

费克斯就在站台上。他跟踪福克先生到了车站,明白这个恶棍要离开孟买了。他当即决定陪他到加尔各答,必要时再往更远的地方。路路通没有看见费克斯,费克斯待在暗处,但费克斯听见了路路通讲述自己的遭遇,路路通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主人。

“我希望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斐利亚·福克只是这样回答,一边在一节车厢里坐下。

这个可怜的小伙子光着脚,狼狈不堪,一声不吭地跟着主人。

费克斯正要登上另一节车厢,忽然一个念头拉住了他,并突然改变了他出发的计划。

“不,我留下来,”他自言自语道,“在印度领土上犯了罪……我就能抓住我的人了。”

这时,机车拉响了有力的汽笛,火车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