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斐利亚·福克干脆履行自己的职责
包括路路通在内的三名旅客失踪了。他们是在战斗中被打死了吗?还是被苏族人俘虏了?人们还无法得知。
伤者相当多,但经确认,无一人受到致命伤。其中伤势最重的之一是普罗克托上校,他英勇作战,髋部中了一弹而被击倒。他与其他需要立即救治的旅客一起被送往车站。
艾娥达夫人安然无恙。菲利亚斯·福格奋不顾身,却毫发无伤。费克斯手臂受伤,伤势无关紧要。但路路通不见了,泪水从年轻女子的眼中流淌下来。
然而所有旅客都已离开了火车。车厢的车轮上沾满血迹。轮毂和辐条上挂着血肉模糊的碎块。在白茫茫的平原上,极目远望,可见长长的红色血痕。最后的印第安人那时正消失在南方,朝着共和河的方向而去。
福格先生双臂交叉,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有一个重大的决定要做。艾娥达夫人紧挨着他,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他

明白那道目光的含义。如果他的仆人是俘虏,难道他不该冒一切风险把他从印第安人手中救出来吗?……
“我要把他找回来,无论死活,”他简短地对艾娥达夫人说。
“啊!先生……福格先生!”年轻女子喊道,抓住同伴的双手,泪水洒在上面。
“要活的!”福格先生补充道,“如果我们不耽误一分钟的话!”
通过这个决定,菲利亚斯·福格彻底牺牲了自己。他刚刚宣告了自己的毁灭。仅仅一天的耽搁就会让他错过纽约的邮船。他的赌局将无可挽回地输掉。但面对这个念头:“这是我的责任!”他没有丝毫犹豫。

一团巨大的黑影,前面透出一片褐黄色的微光。(第178页。)
驻守克尔尼堡的队长恰好在场。他的士兵——大约一百人左右——已经摆出防御阵势,以防苏族人直接进攻车站。
“先生,”费克斯先生对队长说,“有三名旅客失踪了。”
“死了吗?”队长问。
“死了,或是被俘了,”斐利亚·福格回答。“这是一种必须消除的不确定性。您打算追击苏族人吗?”
“这事很严重,先生,”队长说。“这些印第安人可能一直逃到阿肯色河那边去!我不能丢下托付给我的堡垒不管。”
“先生,”斐利亚·福格又说,“这关系到三个人的性命。”
“毫无疑问……可是,我能冒着牺牲五十个人的生命去救三个人吗?”
“我不知道您能不能,先生,但您应该这样做。”
“先生,”队长回答,“这里没有人有资格教训我什么是我的职责。”
“好吧,”斐利亚·福格冷冷地说。“我一个人去!”
“您,先生!”费克斯嚷道,他刚才走了过来,“一个人去追印第安人!”
“难道您要让我眼看这个不幸的人丧命吗?这里所有活着的人都欠他一条命。我去。”
“嗯,不行,您不能一个人去!”队长不由自主地感动起来,大声说。“不行!您是个勇敢的人!……三十名志愿兵!”他转向士兵们补充道。
全连士兵一齐拥上前来。队长只需在这些勇士中挑选就行了。三十名士兵被指定出来,一名老中士带领他们。
“谢谢您,队长!”费克斯先生说。
“您允许我陪您一起去吗?”费克斯问这位绅士。
“随您的便,先生,”斐利亚·福格回答他。“不过,如果您愿意帮我一个忙,就请留在艾娥达夫人身边。万一我遇到不幸……”
警察侦探的脸上突然泛起一片苍白。要离开这个他一步不离、如此执着地跟踪的人!让他就这样冒险进入这片荒漠!费克斯仔细端详着这位绅士,尽管他心存成见,尽管他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面对这平静而坦率的目光,他还是低下了眼睛。
“我留下,”他说。
片刻之后,福格先生握了握年轻女子的手;然后,把那只珍贵的旅行袋交给她,便跟着中士和他的小队出发了。
但出发之前,他对士兵们说:
“朋友们,如果我们救出俘虏,就有一千英镑给你们!”
这时是中午刚过几分。
艾娥达夫人已退到车站的一间屋子里,独自一人在那里等待,想着斐利亚·福格,想着他那朴实而伟大的慷慨,想着他那沉静的勇气。福格先生牺牲了自己的财产,现在又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这一切都毫不犹豫,出于责任,不事张扬。在她眼中,斐利亚·福格是个英雄。
警察侦探费克斯却不这么想,他无法抑制自己的焦躁。他在车站月台上烦躁地踱来踱去。有一阵子他被折服了,但随即又恢复了自己的本性。福格一走,他就明白自己放他走是多么愚蠢。什么!这个他刚刚跟踪着环游世界的人,他竟然同意与他分开!他的本性又占了上风,他责备自己,指控自己,把自己当成大都会警察局局长,在训斥一个因天真而当场被抓获的警探。
“我真是愚蠢!”他想。“那家伙一定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现在到哪里去抓他?我怎么竟能这样被迷住,我,费克斯,我口袋里还揣着他的逮捕令!我简直是一头蠢驴!”
警察侦探就这样盘算着,而时间在他觉得过得太慢了。他不知如何是好。有时他想把一切都告诉艾娥达夫人。但他明白年轻女子会怎样接待他。该怎么办?他真想穿过漫长的白色平原,去追赶那个福格!他觉得并非不可能找到他。分队的脚印还印在雪地上!……但不久,在一层新雪之下,一切痕迹都消失了。
于是费克斯灰心丧气起来。他感到一种难以克服的想放弃的念头。而偏偏就在这时,这个离开克尔尼车站、继续这趟充满挫折的旅程的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果然,下午两点左右,当大雪纷飞的时候,人们听到从东边传来长长的汽笛声。一团巨大的黑影,前面透出一片褐黄色的微光,缓缓驶来,在雾中显得格外庞大,给它增添了一种奇幻的色彩。
然而,人们还没有等到任何从东边来的火车。电报请求的救援不可能这么快到达,而从奥马哈到旧金山的火车要到第二天才经过。——人们很快就弄清楚了。
这台机车,以小蒸汽行驶,大声鸣着汽笛,正是那台从列车上脱钩后,以如此惊人的速度继续行驶、载着昏迷的司机和司炉的机车。它在铁轨上跑了好几英里;然后,由于缺乏燃料,火势减弱;蒸汽松弛下来,一小时后,机器逐渐减速,终于在克尔尼车站以外二十英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无论是司机还是司炉都没有丧命,经过相当长的昏迷之后,他们苏醒过来。
这时机器已经停下。当司机看到自己身处荒野,只有机车,后面不再拖着车厢时,他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机车是怎样从列车上脱钩的,他猜不出来,但对他来说,毫无疑问,留在后面的列车陷入了困境。
司机对自己该做什么毫不迟疑。继续往奥马哈方向行驶是稳妥的;返回那辆可能仍被印第安人抢劫的列车是危险的……不管怎样!一铲铲煤和木柴被送进锅炉炉膛,火重新燃起,压力再次升高,下午两点左右,机车又往回驶向克尔尼车站。正是它在雾中鸣着汽笛。
当旅客们看到机车挂到列车前面时,真是极大的欣慰。他们终于可以继续这趟不幸中断的旅程了。
机车到达时,艾娥达夫人已经离开了车站,她问列车员:
“你们要出发了吗?”她问他。
“马上就走,夫人。”
“可是那些俘虏……我们不幸的同伴们……”
“我不能中断行车,”列车员回答。“我们已经晚了三个小时。”
“那么从旧金山来的另一趟火车什么时候经过?”
“明天晚上,夫人。”
“明天晚上!那太晚了。必须等……”
— 这不可能,司机答道。您要走,就上车吧。
— 我不走,年轻女子回答。
菲克斯听到了这段对话。片刻之前,当他一切交通工具都找不到时,他原已决定离开科尔尼;而现在火车就在那里,随时准备开动,他只需回到车厢里自己的位子上去,可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却把他钉在地上。这车站的月台烫着他的双脚,他无法从中挣脱。内心的斗争又开始了。失败带来的愤怒令他窒息。他想斗争到底。
然而旅客们和几个伤员——其中包括普罗克托上校,他的伤势很严重——都已经上了车厢。可以听到过热锅炉的嗡嗡声,蒸汽从阀门里喷出来。司机鸣了笛,火车开动了,很快就消失了,把它白色的烟混进了旋卷的雪花中。
费克斯侦探留了下来。
几个小时过去了。天气非常恶劣,冷得刺骨。菲克斯坐在车站的一条长凳上,一动不动。别人兴许会以为他睡着了。艾娥达夫人不顾狂风大雪,不时离开给她安排的那间屋子。她走到月台尽头,想透过暴风雪张望,想穿透这把她周围的地平线都缩小了的迷雾,听听是否有任何声响传来。但什么也没有。于是她冻得浑身冰冷地回到屋里,过一会儿又出来,却总是徒劳无功。
夜幕降临了。那支小分队还没有回来。此刻他们在哪里呢?他们能追上那些印第安人吗?发生过战斗吗,还是这些士兵迷失在浓雾中,在胡乱摸索?科尔尼要塞的队长非常不安,尽管他一点也不想让人看出他的不安。
夜里来了,雪下得不那么大了,但寒冷的强度却有增无减。最大胆的目光看到这黑沉沉的浩瀚天地也不免惊恐。平原上笼罩着一片绝对的寂静。既没有鸟飞过,也没有野兽经过,来打破这无边的宁静。
整整这一夜,奥达夫人满怀不祥的预感,心中充满焦虑,在草原边缘徘徊。她的想象把她带到远方,向她展现出千百种危险。她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所受的痛苦,实在难以言表。
菲克斯始终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但他同样没有入睡。某一时刻,一个人曾走近他,甚至跟他说了话,但这位警探用一个否定的手势回答了他的话,便把他打发走了。
夜晚就这样过去了。黎明时分,半明半暗的太阳圆盘在雾蒙蒙的地平线上升起。然而目光可以延伸到两英里远的地方。向南望去,是菲利亚斯·福格和那支分队前进的方向……南方完全荒无人烟。此时已是早上七点。
上尉极为忧虑,不知该采取什么对策。他是否该再派一支分队去救援第一支?是否该在救回先前被牺牲的人希望如此渺茫的情况下,再牺牲新的人手?但他的犹豫没有持续多久,他做了个手势,叫来一名中尉,命令他向南方进行一次侦察——这时枪声响了。这是信号吗?士兵们冲出堡垒,在半英里外看见一小队人马秩序井然地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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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格先生走在最前面,身旁是路路通和另外两位旅客,他们是从苏族人手中被解救出来的。
战斗发生在基尔尼以南十英里处。在分队到达前不久,路路通和他的两个同伴已经在与看守他们的人搏斗,那个法国人用拳头打昏了三个,这时他的主人和士兵们赶来救援他们。
所有人,无论是救援者还是被救者,都受到了欢呼迎接,菲利亚斯·福格把许诺的赏金分发给士兵们,而路路通则反复念叨着,并非没有几分道理:
“说到底,不得不承认,我确实让我的主人花了不少钱!”
菲克斯一言不发地看着福格先生,很难分析当时在他心中相互冲突的各种感受。至于奥达夫人,她握住了这位绅士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路路通一到车站,就去找火车。他以为会在那里找到一列准备开往奥马哈的火车,并希望还能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火车,火车!”他喊道。
“开走了,”菲克斯回答。
“那下一班火车什么时候经过?”菲利亚斯·福格问道。
“今晚才行。”
“啊!”这位沉着冷静的绅士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