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七章
路路通以每小时二十英里的速度,听了一堂摩门教的历史课
十二月五号到六号这一夜,火车一直向东南方奔驰,走了约莫有五十英里;然后又同样向北走,离开大咸湖越来越近了。
早上九点钟,路路通走到车桥上想透透空气。天气很冷,阴云满天,没有下雪。太阳透过浓雾,象一块又大又红的金饼。路路通正在计算这块金饼能值多少英镑,这时出现了一个相当古怪的人物,把他的思路打断了。
这个人在埃尔科车站上的车,高高的个儿,深褐色面孔,黑胡子、黑袜子、黑丝帽、黑上衣、黑裤子,白领带,手上戴着狗皮手套。看样子像是个神甫。他从车厢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在每一节车厢门口上用浆糊贴上一张手写的告示。
路路通走上前去,看见一张告示上写着:摩门教传教士威廉·赫奇长老,趁他乘第48次车的机会,将在11时至12时之间,于第117号车厢,举行一次有关摩门教义讲座,欢迎所有愿意了解“后期圣徒会”神秘教义的先生们驾临听讲。
“我一定去。”路路通自言自语地说。老实说,他对摩门教所知有限,只知道他们有一种奇怪的风俗,就是实行多妻制,而这也是构成摩门教社会的基础。
消息很快就在火车里传开了。这列车上有近百个旅客。其中至多不过三十个人被这个讲题的吸引力所诱惑,十一点钟的时候,都坐在117号车厢的软椅上了。路路通抢了个头排。他的主人和费克斯都没认为有来听讲的必要。
到了预定时间,威廉·赫奇长老站起来开始讲演,他的声音相当激烈,好像预先就准备有人反驳他似的。他大声说:
“我要告诉你们,乔·史密斯是个殉道者,他的兄弟海拉姆也是个殉道者。联邦政府迫害先知们,将来也一定要把布里格姆·扬变成殉道者!谁敢说个不字?”
没有人敢反驳这位传教士,他的激昂的情绪和他那安静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他的恼怒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目前摩门教正经受着严峻的考验。事实是这样:美国政府费了不少力气,才降服了这些从事独立的狂热教徒。政府已经控制了犹他州,并以叛乱罪和重婚罪把布里格姆·扬关进了监狱,然后要该州服从联邦法律。从此,这位先知的信徒们就加倍努力,在等待时机的同时,到处利用讲演来进行对抗国会的活动。
人们看得出,威廉·赫奇长老在火车里就是这样进行活动的。
于是他就口若悬河、慷慨激昂地讲开了摩门教的历史,他说从《圣经》时代起,摩门教的先知就出自约瑟的部族,并把他新宗教的年鉴传给了他儿子摩罗尼;许多世纪以后,这本珍贵的史册,由一位在佛蒙特州当农民的约瑟·史密斯小亚根据埃及文翻译了出来,他本是个神秘派先知,1825年才公开露面;最后,他又说有一位天神在灿烂的光辉中出现,把耶稣的纪事交给了这位先知。
这时候,有些旅客对这位传教士所讲的往事不感兴趣,都离开了车厢;但威廉·赫奇还是继续往下讲,他说小史密斯怎样把他父亲、两个兄弟和几个信徒组织起来,建立了“后期圣徒会”;这个教派不但盛行于美洲,而且传到了英国、斯堪的纳维亚、德国,它的信徒中有许多手工业者,也有不少自由职业者;他又说,在俄亥俄州建立了移民区,一座神殿用了二十万美元修建起来,在柯克兰城也建立了一座城市。史密斯后来成了一个勇敢的银行家,他从一个陈列木乃伊的人手里买到一卷用亚伯拉罕和其他著名的埃及人手写的纸莎草纸文稿。
他讲得越来越长,听讲的人越来越少了。现在只剩下二十来个人。
但是这位长老毫不泄气,继续详细地讲着:史密斯在1837年如何破产;他那些一败涂地的股东如何把他身上涂满沥青,粘上羽毛,后来,几年之后,人们又如何看见他在密苏里州独立城,比从前更受人尊敬,声望更高了,成了一个人丁兴旺的团体的首领。这个团体至少有三千信徒。那时候,他由于受到异教徒的仇视,不得不逃到美国西部。
现在,听讲的还剩下十个人,其中就有那个诚实可爱的路路通,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因此他又知道了:史密斯在伊利诺斯州经过了长期迫害之后,又出现了,他在1839年,在密西西比河畔建立了美丽的瑙渥城,那里的居民增加到了两万五千人;史密斯做了这个城的市长、最高法官和军队统帅;1843年,他又提出要竞选美国总统;最后,他终于在迦太基被人设下圈套,关进了监狱,后来又被一帮蒙面人杀害了。
这时候,路路通是独自一人留在车厢里了。长老直盯着他,用言语引逗他,对他讲述了:史密斯被害后两年,他的继承人、得到灵感的先知布里格姆·扬就放弃了瑙渥城,到咸湖岸边来定居;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在这块移民们穿过犹他州去加利福尼亚时必经的道路上,新的移民区由于摩门教的多妻制风俗,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就是这样,”威廉·希奇接着说,“这就是为什么国会对我们心怀嫉妒!为什么联邦士兵踏上了犹他州的土地!为什么我们的领袖、先知布里格姆·扬竟不顾一切公道被投进了监狱!我们会屈服于武力吗?绝不!我们被逐出佛蒙特,被逐出伊利诺伊,被逐出俄亥俄,被逐出密苏里,被逐出犹他,我们还会找到某个独立的领土,在那里支起我们的帐篷……而您,我的信徒,”这位长老说着,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他唯一的听众,“您会在我们的旗帜荫庇下支起您的帐篷吗?”
“不。”路路通勇敢地答道,随即也溜走了,留下那个狂热分子在荒漠中继续布道。
然而在这场演讲进行期间,火车已经迅速前行,将近十二点半时,它抵达了西北端的伟大盐湖。从那里,人们可以在一大片视野内眺望这片内海的风貌——它又名死海,有一条美洲的约旦河注入其中。这是一片令人赞叹的湖泊,四周环绕着美丽的荒野岩石,岩层宽阔,覆盖着白色的盐壳;这是一片壮丽的水面,昔日曾覆盖着更为广阔的区域;但随着时间推移,它的湖岸逐渐升高,缩小了面积,却增加了深度。
盐湖长约七十英里,宽约三十五英里,位于海拔三千八百英尺处。它与沥青湖大不相同——后者的洼地低于海平面一千二百英尺——盐湖的盐度极高,其水中溶解的固体物质占其重量的四分之一。其比重为1170,而蒸馏水的比重为1000。因此鱼类无法在其中生存。约旦河、韦伯河及其他溪流注入湖中的鱼,很快就会死去;但说其湖水密度大到人无法潜入,那倒并非事实。
湖的四周,田野耕作得十分出色,因为摩门教徒擅长农事:家畜的牧场和畜栏,小麦、玉米、高粱的田地,茂盛的草场,到处是野蔷薇的树篱,一丛丛的金合欢和大戟,六个月后,这一带就会是这般景象;但此刻,地面却消失在一层薄雪之下,雪花轻轻洒落其上。
两点钟,旅客们到了奥格登车站。火车要到六点才重新开动,所以福格先生、艾娥达夫人和他们的两个同伴,有时间乘着从奥格登站分出的那条小支线,到圣城去一趟。两个钟头足够参观这座完全美国式的城市,而且正因为如此,它是按照合众国所有城市的样板建造的,宽阔的棋盘式街道,笔直而冷漠的长线,用维克多·雨果的话说,就是“直角的那种阴郁的凄凉”。圣城的创建者自然也逃不脱盎格鲁-撒克逊人那种讲究对称的需要。在这个奇特的国度里,人无疑配不上制度,一切都做得“方方正正”,城市、房屋和蠢事皆然。
因此,三点钟,旅客们便在城里街上漫步,这城建于约旦河岸和瓦萨奇山初起的起伏之间。他们在那里很少或几乎没有看到教堂,但作为纪念性建筑,有先知宅、法院和军械库;此外还有一些带游廊和走廊的淡蓝色砖房,周围是花园,边上种着金合欢、棕榈和角豆树。一道1853年修建的黏土和卵石墙环绕着城市。在市场所在的大街上,矗立着几家挂着旗幡的旅馆,其中就有盐湖旅馆。
福格先生和他的同伴觉得城里人口并不稠密。街道几乎空无一人,——不过神庙那部分除外,他们穿过好几个围着栅栏的街区之后才到达那里。女人相当多,这可以用摩门教徒奇特的家庭构成来解释。然而,不应以为所有摩门教徒都实行一夫多妻制。人们是自由的,但值得注意的是,犹他的女公民们尤其渴望出嫁,因为按照当地的宗教,摩门教的天堂不许女性独身者享有它的福乐。这些可怜的人看样子既不富裕,也不幸福。其中有些人,无疑是最富有的,在很朴素的兜帽或披肩下,穿着一件齐腰敞开的黑绸短上衣。其余的人只穿印花布衣裳。
至于路路通,以他一个坚定的单身汉的身份,看着这些摩门女人不无某种恐惧,她们肩负着为不止一个摩门教徒造就幸福的重任。以他的常理看来,他最同情的是丈夫。在他看来,要同时带领这么多女士穿越人生的波折,把她们这样成群地带到摩门教的天堂,还得指望在那里与光荣的史密斯为伴、永远和她们重逢,而史密斯想必是那极乐之地的装饰品,这实在太可怕了。总之,他觉得自己没有这种使命,而且他觉得——也许他这想法错了——大盐湖城的女公民们投向他的目光有点令人不安。
非常幸运的是,他在圣城的逗留不该延长。四点差几分,旅客们又回到了车站,重新登上他们的车厢。
汽笛响了;但就在机车主动轮在铁轨上打滑、开始给列车带来一点速度的时候,这些喊声传了过来:“停下!停下!”
人们不能叫停一列行进中的火车。喊出这些话的那位先生显然是个迟到的摩门教徒。他拼命奔跑。幸好车站既没有门也没有栅栏。于是他就冲到轨道上,跳上最后一节车厢的踏板,气喘吁吁地倒在一张长椅上。
路路通曾激动地注视着这场体操表演的经过,这时走过来端详这个迟到者,当他得知这位犹他公民只是因为一场家庭风波才这样逃走时,便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等那摩门教徒喘过气来,路路通壮着胆子礼貌地问他,他一个人到底有多少妻子,——看他刚才溜走的那副样子,他猜想他至少有一二十个。
“一个,先生!”那摩门教徒朝天举起双臂答道,“一个,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