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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wherein the bank-note bag is still lightened by several thousand pounds.

火车停在了车站。路路通第一个走下车厢,福格先生随后而下,并扶着他年轻的同伴踏上站台。斐利亚·福格打算直接前往开往香港的邮轮,以便在那里舒适地安顿好奥达夫人——只要她还留在这个对她如此危险的国家,他就不愿离开她。

福格先生正要走出车站时,一名警察走近他说道:

“您是斐利亚·福格先生吗?

——是我。

——这个人是您的仆人吗?”警察指着路路通补充道。

——是的。

——请你们两位跟我走一趟。”

福格先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显出惊讶的举动。这名警员是法律的代表,而对任何英国人来说,法律都是神圣的。路路通带着法国人的习惯想要理论,但警察用警棍碰了碰他,斐利亚·福格示意他服从。

“这位年轻女士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吗?”福格先生问道。

“可以,”警察回答道。

警察领着费克斯先生、奥达夫人和路路通朝一辆palki-ghari走去——那是一种四轮四座的马车,由两匹马拉套。众人上了车。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行程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

马车首先穿过“黑城”,那里的街道狭窄,两旁排列着简陋的棚屋,棚屋里挤满了形形色色、肮脏邋遢的居民;随后它又穿过欧洲人聚居区,那里砖房林立,椰树成荫,桅杆如林,尽管天色尚早,已有衣着考究的骑手和漂亮的马车往来其间。

palki-ghari在一座外表朴素的宅子前停下,但这宅子想必并非用于居家之用。警察让他的囚犯们——他们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呼——下了车,把他们带进一间装着铁栅窗的房间,对他们说道:

“八点半你们将在法官奥巴代亚面前受审。”

随后他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好啊!我们被抓了!”路路通叫道,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奥达夫人立刻转向费克斯先生,用她竭力掩饰却掩饰不住的激动声音说道:

“先生,您必须丢下我!您被追捕是为了我!是因为您救了我!”

菲利斯·费克斯只是回答说那不可能。为这桩殉葬案被追捕!荒谬至极!那些原告怎么敢出庭?一定是弄错了。费克斯先生还补充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丢下这位年轻女子,他要带她去香港。

“可船中午就开啊!”路路通提醒道。

“中午之前我们就会在船上,”那位沉着冷静的绅士简短地答道。

这话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路路通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当然!这是肯定的!中午之前我们就会在船上!”可他心里一点也不踏实。

八点半,房门打开了。警察再次出现,把囚犯们带进隔壁的大厅。那是一个审判厅,已经有不少旁听者——欧洲人和本地人——占据了法庭的座位。

费克斯先生、奥达夫人和路路通在一条长凳上坐下,对面是留给法官和书记官的席位。

那位法官——奥巴代亚法官——几乎紧接着就进来了,身后跟着书记官。他是个圆滚滚的胖子。他摘下一顶挂在钉子上的假发,利落地戴在头上。

“第一桩案子,”他说。

但他把手伸向头顶:

“嘿!这不是我的假发!”

“确实,奥巴代亚先生,这是我的,”书记官答道。

“亲爱的奥伊斯特帕夫先生,一个法官戴着书记官的假发,怎么能做出公正的判决呢!”

两人交换了假发。在这番准备工作进行期间,路路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在他看来,审判厅那口大钟表盘上的指针走得快得可怕。

“第一桩案子,”奥巴代亚法官又说了一遍。

“菲利斯·费克斯?”书记官奥伊斯特帕夫念道。

“我在这里,”费克斯先生答道。

“路路通?”

“到!”路路通答道。

“好!”奥巴代亚法官说。“被告们,两天来我们已在孟买各次列车上守候你们了。”

“可我们到底被指控什么?”路路通气急败坏地叫道。

“你们马上就会知道,”法官答道。

“先生,”费克斯先生于是说道,“我是英国公民,我有权……”

“有人对你们失礼了吗?”奥巴代亚先生问道。

“绝对没有。”

“好!带原告进来。”

随着法官的命令,一扇门打开了,三个印度祭司被一名法警带了进来。

“果然如此!”路路通低声嘟囔道,“就是这帮无赖想烧死我们这位年轻夫人!”

祭司们站在法官面前,书记官高声宣读了一份亵渎圣地的诉状,控告菲利斯·费克斯先生及其仆人侵犯了婆罗门教的一处圣地。

“你们听清楚了吗?”法官问菲利斯·费克斯。

“听清楚了,先生,”费克斯先生一边看表一边答道,“而且我认罪。”

“啊!你认罪了?……”“我认罪,并且等待这三位祭司也承认他们想在皮拉吉寺干的好事。”

祭司们面面相觑。他们似乎对被告的话一点也不明白。

“毫无疑问!”路路通冲动地喊道,“就是那座皮拉吉寺,他们正要在这寺前烧死他们的牺牲品!”

祭司们又是一阵惊愕,奥巴代亚法官也深感诧异。

“什么牺牲品?”他问道。“烧死谁!就在孟买城里?”

“孟买?”路路通叫道。

“当然。这里说的不是皮拉吉寺,而是孟买的马拉巴尔山寺。”

“而作为物证,这就是那个亵渎者的鞋子,”书记官补充道,一边把一双鞋放到桌上。

“我的鞋!”路路通叫道,他惊愕到了极点,忍不住脱口而出。

可以想见,主人和仆人脑子里是怎样的一片混乱。孟买那座寺庙的事件,他们早已忘了,而正是这件事把他们带到了加尔各答的法官面前。

的确,费克斯探长已经明白从这件倒霉事里能捞到什么好处。他把动身推迟了十二个小时,自荐做了马勒巴山寺院祭司们的顾问;他向他们许诺了巨额损害赔偿,深知英国政府对这类罪行一向严惩不贷;随后,他又搭下一班火车,把这些人引上了追踪亵渎者的路。然而,由于营救那位年轻寡妇耽误了时间,费克斯和那些印度人比斐利亚·福格及其仆人先到了加尔各答;而法官们已接到电报通知,本该在火车到站时逮捕他们。可以想见,当费克斯得知斐利亚·福格尚未抵达印度首都时,是多么失望。他定是以为自己的窃贼在半岛铁路的某个车站下了车,躲到北部省份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费克斯在极度的焦虑中守候在车站。因此,当今天早上他看见福格从车厢里下来,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位他无法解释其来由的年轻女子时,他是多么高兴啊。他立刻派了一名警察跟上去,于是,福格先生、路路通和本德尔昆德土邦王公的遗孀就这样被带到了奥巴代亚法官面前。

倘若路路通不是那样一心惦记着自己的事,他本会看见法庭的一个角落里,那位侦探正以不难理解的热切关注旁听庭审——

<我的鞋子!> 帕斯帕图大叫道。(第79页。)
<我的鞋子!> 帕斯帕图大叫道。(第79页。)

因为在加尔各答,就像在孟买、在苏伊士一样,他手上仍然没有逮捕令!

然而,奥巴代亚法官已经记录了路路通脱口而出的供词,而路路通为了收回这句不慎之言,宁愿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事实已经供认了吗?”法官问道。

“供认了,”福格先生冷冷地回答。

“鉴于,”法官接着说,“英国法律同样严格地保护印度居民的一切宗教,既然路路通先生已供认犯罪,并查明他于10月20日在孟买以亵渎的脚踏上了马勒巴山寺院的石板地,本庭判处该路路通十五天监禁,

并罚款三百英镑(合七千五百法郎)。”

“三百英镑?”路路通叫道,他真正在意的只有罚款。

“肃静!”执达吏用尖利的声音喝道。

“此外,”奥巴代亚法官补充道,“鉴于没有物质证据证明仆人与主人之间不存在串通,无论如何,主人应对其雇仆的行为负责,本庭扣押该斐利亚·福格,判处其八天监禁,并罚款一百五十英镑。书记官,传下一案!”

费克斯在角落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斐利亚·福格在加尔各答被扣押八天,这足以让逮捕令有充裕的时间送到他手上。

路路通惊呆了。这一判决毁了他的主人。两万英镑的赌注输掉了,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像个十足的乡下佬,走进了那座该死的寺院!

斐利亚·福格依然镇定自若,仿佛这判决与他无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当书记官传唤下一案时,他站起身来,说道:

«我交保释金。

——这是您的权利,»法官回答。

菲克斯感到背脊发凉,但当他听到法官以「鉴于斐利亚·福格及其仆人的外国人身份」为由,将每人的保释金定为一千英镑(25,000法郎)这一巨额时,他又恢复了镇定。

如果福格先生不洗清罪名,他就要损失两千英镑。

「我付,」这位绅士说。

他从路路通背着的袋子里取出一沓钞票,放在书记官的桌上。

「这笔钱将在您出狱时归还给您,」法官说。「在此期间,您交保后可以自由行动。」

「走吧,」斐利亚·福格对仆人说。

「但至少,让他们把鞋子还回来!」路路通愤怒地喊道。

他们把鞋子还给了他。

「这双鞋可真贵啊!他低声嘟囔道!每只超过一千英镑!还不算它们硌脚!」

路路通垂头丧气地跟着福格先生,后者已经向年轻女子伸出了手臂。菲克斯还抱着希望,觉得他的窃贼永远不会舍得放弃这两千英镑,甘愿坐满八天牢。于是他便跟踪福格而去。

福格先生叫了一辆马车,奥达夫人、路路通和他随即上了车。菲克斯在马车后面奔跑,马车很快停在了城中的一处码头上。

在停泊地半英里外,仰光号已经抛锚,出发的旗帜已在桅顶升起。十一点的钟声敲响了。福格先生提前了一小时。菲克斯看见他从马车上下来,与奥达夫人和仆人一同上了一艘小艇。侦探跺了跺脚。

「这混蛋!他喊道,他走了!两千英镑白白牺牲了!像窃贼一样挥霍!啊!如果需要,我要追踪他到天涯海角;但照他这样花下去,赃款的钱全都要花光了!」

警探有理由这样想。事实上,自从他离开伦敦以来,无论是旅费、赏金、买大象、保释金还是罚款,斐利亚·福格在路上已经撒出了五千多英镑(123,000法郎),而分配给侦探们的追回赃款的百分比也在不断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