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在这一章里,人们搭乘太平洋铁路的快车。

“从大洋到大洋”,——美国人这样说,——这三个字本应成为“大干线”的统称,它穿过美利坚合众国最广阔的地带。但实际上,“太平洋铁路”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旧金山至奥格登之间的“中央太平洋铁路”,以及奥格登至奥马哈之间的“联合太平洋铁路”。在那里连接着五条不同的线路,使奥马哈与纽约之间往来频繁。

因此,纽约和旧金山目前由一条绵延不断的金属带连接起来,其长度不少于三千七百八十六英里。在奥马哈与太平洋之间,铁路穿过一片仍有印第安人和野兽出没的地区,——这是一片广阔的地域,摩门教徒在1845年左右被逐出伊利诺伊州之后,开始在这里殖民。

从前,即使在最有利的情况下,从纽约到旧金山也要花费六个月。现在只需七天。

正是在1862年,尽管南方议员反对、希望修建一条更靠南的线路,铁路的路线还是被确定在第四十一和第四十二度纬线之间。令人深切缅怀的林肯总统亲自在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城确定了新铁路网的起点。工程随即开始,并以那种既不繁琐也不官僚的美国式干劲继续进行。施工的迅速绝不损害铁路的良好质量。在草原上,人们以每天一英里半的速度推进。一台机车沿着前一天铺好的铁轨行驶,运来第二天要用的铁轨,并随着铁轨铺好而在其上奔驰。

太平洋铁路在其沿线向艾奥瓦州、堪萨斯州、科罗拉多州和俄勒冈州伸出数条支线。离开奥马哈后,它沿着普拉特河左岸一直延伸到北支流河口,然后沿南支流前行,穿过拉勒米地区和瓦萨奇山脉,绕过盐湖,到达摩门教徒的首府盐湖城,深入图伊拉谷地,沿着美国沙漠、锡达山和洪堡山、洪堡河、内华达山脉前行,再经由萨克拉门托下行至太平洋,即使穿越落基山脉,这条线路的坡度也不超过每英里一百一十二英尺。

这就是那条长长的动脉,列车用七天时间走完它,而它将使可敬的斐利亚·福格——至少他希望如此——能够在11日于纽约搭乘开往利物浦的客轮。

斐利亚·福格乘坐的车厢是一种长长的公共马车式车厢,架在两组各四个车轮的转向架上,其灵活性使之能够通过小半径的弯道。车厢内部没有隔间:两排座椅分别排列在两侧,垂直于车轴,中间留有一条通道,通向每节车厢都配备的盥洗室及其他设施。整列火车各车厢之间通过连廊相通,旅客可以从列车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列车为他们提供了客厅车厢、观景车厢、餐车和咖啡车厢。只差剧场车厢了。但总有一天会有的。

连廊上不断有书报商贩来回走动,兜售他们的货物,还有卖酒、食品和雪茄的商贩,他们从不缺少顾客。

旅客们于晚上六点从奥克兰车站出发。天已经黑了,——一个寒冷、阴暗的夜晚,天空布满阴云,云层预示着要下雪。列车行驶得并不很快。算上停站时间,它每小时不过行驶二十英里,然而这样的速度仍能使它在规定时间内穿越美国。

车厢里很少有人交谈。况且,睡意很快就要袭上旅客们。路路通坐在警察侦探旁边,但不跟他说话。自从最近那些事件之后,他们的关系明显冷淡了。不再有亲切,不再有亲近。菲克斯的举止一如既往,但路路通恰恰相反,保持着极度谨慎,一有丝毫怀疑就准备掐死他昔日的朋友。

列车出发一小时后,下起了雪,——细雪,幸而不会耽搁列车的行进。透过车窗只能看到一片巨大的白色,机车的蒸汽在其中卷曲翻腾,显得灰蒙蒙的。

八点钟,一位乘务员走进车厢,向旅客们宣布就寝时间到了。这节车厢是一节“卧铺车厢”,几分钟内就变成了寝室。长椅的靠背折叠起来,精心打包的卧铺通过一套巧妙系统展开,隔间在片刻间临时搭成,每位旅客很快就拥有了一张舒适的床,厚厚的窗帘遮挡住一切窥探的目光。床单洁白,枕头柔软。只需躺下入睡即可,——每个人都这样做了,仿佛置身于客轮舒适的舱房里,——而列车则全速穿过加利福尼亚州。

在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之间的这片土地上,地势起伏不大。这段铁路被称为“中央太平洋铁路”,最初以萨克拉门托为起点,向东推进,与从奥马哈出发的那条铁路相接。从旧金山到加利福尼亚州首府,线路沿美洲河径直向东北延伸,美洲河注入圣巴勃罗湾。这两座重要城市之间的一百二十英里路程在六小时内走完,将近午夜时分,当旅客们正熟睡头一觉时,他们经过了萨克拉门托。因此他们没有看到这座相当可观的城市——加利福尼亚州议会所在地——既没看到它美丽的码头,也没看到宽阔的街道、华丽的大旅馆、广场和教堂。

离开萨克拉门托后,列车经过章克申、罗克林、奥本和科尔法各站,进入内华达山脉。早上七点,列车穿过锡斯科站。一小时后,过道又变回了普通车厢,旅客们可以透过玻璃窗瞥见这片多山地区如画的景色。列车的线路顺应内华达山脉的起伏,时而攀附在山腰,时而又悬于深渊之上,以大胆的弯道避开突兀的转角,冲入人们本以为无路可走的狭窄峡谷。机车像一头闪亮的猛兽,巨大的前灯投出黄褐色的光芒,银色的铃铛,像尖刺般伸出的排障器,将它的汽笛声和轰鸣声与激流瀑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它的烟圈缠绕在冷杉黑色的枝桠间。

沿途几乎没有或根本没有隧道和桥梁。铁路沿着山腰蜿蜒,不在直线中寻找两点间最短的距离,也不强暴自然。

将近九点,列车经卡森谷地进入内华达州,始终朝东北方向行驶。中午,它离开里诺,旅客们有二十分钟时间吃午饭。

从这一点开始,铁路沿着洪堡河岸,向北延伸了几英里,顺着河流的走向。随后它转向东方,在到达洪堡山脉之前,不再离开这条水道,洪堡山脉正是河流的发源地,几乎位于内华达州的最东端。

午餐过后,福格先生、奥达夫人和他们的同伴们重新回到车厢里就座。菲利斯·福格、那位年轻女子、菲克斯和路路通舒舒服服地坐着,观赏着从眼前掠过的多变风景——广阔的草原、天际线上勾勒出的群山、翻滚着泡沫水流的“溪流”。有时,一大群野牛在远处聚集,仿佛一道移动的堤坝。这些数不清的反刍动物大军常常给列车通行造成无法逾越的障碍。人们曾见过成千上万只这样的动物排成密集的队列,连续好几个小时穿过铁路。这时机车不得不停下来,等待道路重新畅通。

这一次恰好就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傍晚三点左右,一群一万到一万二千头的野牛挡住了铁路。机车先放缓了速度,试图用排障器插入这庞大队伍的一侧,但最终不得不在这密不透风的一群面前停下来。

可以看到这些反刍动物——美国人错误地称之为“buffaloes”的野牛——就这样迈着平静的步伐行走,不时发出惊人的吼叫声。它们的体型比欧洲的公牛更大,腿和尾巴短,肩部隆起形成肌肉性的驼峰,角在基部向外分开,头、颈和肩部覆盖着长毛的鬃毛。根本别想阻止这场迁徙。

一群一万到一万二千头的野牛群挡住了铁路。(第151页。)
一群一万到一万二千头的野牛群挡住了铁路。(第151页。)

当野牛选定了方向,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或改变它们的行进。这是一股活生生的血肉洪流,任何堤坝都无法容纳。

旅客们散布在通过台上,看着这奇怪的场面。但是,最着急的应该是斐利亚·福克,他却待在那里没动,本着哲学家的态度,等候水牛过完再走。路路通可气坏了,他怪这群畜生挡道

而您呢,我忠实的伙伴!(第157页。)
而您呢,我忠实的伙伴!(第157页。)

,耽误了火车。他真想拿出五四手枪来扫它一家伙。

“简直不像话!”他嚷着说,“一群笨牛也会挡住火车,慢吞吞地走着,好像唯恐妨碍了交通似的!我倒要问问福克先生,他算过没有会遇到这种意外?还有那个司机,他也不敢冲过这堆挡路的牲口!”

司机根本就没有打算冲过去,他这样做算是谨慎的。要是冲过去,无疑会压死头几排水牛,但是机车马上就会停住,结果必然出轨,火车就会遭到不幸。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耐心等待,事后再开快车,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水牛过完一共花了三个钟头,直到天黑,铁路才空出来。这时最后几排牛正穿过铁轨,而头几排已经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线上。

火车在晚上八点钟通过亨博尔特山脉的隘口,九点半钟就进入了犹他州,也就是大咸湖的区域,摩门教徒的奇异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