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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帕斯帕图清楚地看到,即使在地球的两端,口袋里有些钱也是谨慎之举。

卡纳蒂克号于11月7日晚上六点半离开香港,正全速驶向日本陆地。它满载着货物和乘客。船尾有两间客舱空着。那是为斐利亚·福克先生预订的。

第二天早晨,前甲板的水手们不无惊讶地看到一个乘客从二等舱口出来,眼睛半睁半闭、神情恍惚,步履蹒跚,头发蓬乱,踉踉跄跄地走来坐在一根桅杆上。

这个乘客正是帕斯帕图本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菲克斯离开烟馆后片刻,两个伙计便把沉睡不醒的帕斯帕图抬走,放到了为吸烟者准备的床上。但三小时后,帕斯帕图被一个执拗的念头追进了梦乡,又醒了过来,与麻醉药的昏沉作用抗争。未尽职守的念头摇撼着他的麻木。他离开那张醉汉的床,跌跌撞撞,扶着墙壁,倒下又爬起,但始终被一种本能不可抗拒地推动着,走出了烟馆,像在梦中一样喊着:卡纳蒂克号!卡纳蒂克号!

邮轮就在那里冒着烟,准备启航。帕斯帕图只需走几步。他纵身跃上舷梯,跨过舷门,在卡纳蒂克号解缆的那一刻,昏死般倒在船首。

几个水手见惯了这种场面,把可怜的小伙子抬进一间二等舱,帕斯帕图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来,那时已离中国海岸一百五十英里了。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早晨帕斯帕图会出现在卡纳蒂克号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海上清凉的微风。这纯净的空气使他清醒过来。他开始整理思绪,而且费了不少劲才办到。不过,他终于想起了前一天的情景、菲克斯的吐露、那家烟馆,等等。

“很明显,”他心想,“我准是被人极其可恶地灌醉了!福格先生会怎么说呢?不管怎样,我没有误了船,这才是最重要的。”

随后,他又想到费克斯:

“至于那家伙,”他心想,“我希望我们总算把他甩掉了,而且在我向他提出那件事之后,他不敢再跟着我们上‘ Carnatic ’号了。一个警察局的密探、一个侦探跟在我主人后面,还指控他在英格兰银行犯了那桩盗窃案!算了吧!福格先生是贼,那我还是杀人犯呢!”

路路通该不该把这一切告诉主人呢?该不该让他知道费克斯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呢?等他到伦敦以后再告诉他,说一个首都警察厅的探员曾跟着他环游世界,然后再和他一起笑笑,这样是不是更好?是的,毫无疑问。总之,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福格先生,为他这无法形容的举止向他赔罪。

于是路路通站起身来。海上波涛汹涌,邮船颠簸得很厉害。这个老实的小伙子两条腿还站不太稳,勉勉强强走到了船尾。

在甲板上,他既没看到像他主人的人,也没看到像艾娥达夫人的身影。

“好吧,”他心想,“艾娥达夫人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呢。至于福格先生,他准是又找到什么人打惠斯特牌去了,按照他的习惯……”

说着,路路通下到客厅里。福格先生不在那里。路路通只有一件事可做:去问事务长福格先生住哪间舱房。事务长回答说,他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乘客。

“请原谅,”路路通坚持道,“这是一位绅士,高个子,神情冷淡,不爱跟人说话,还带着一位年轻女士……”

“我们船上没有年轻女士,”事务长答道,“再说,这是乘客名单。您可以查一查。”

路路通查了名单……他主人的名字不在上面。

他仿佛被一道闪电晃了眼。接着,一个念头穿过他的脑海。

“啊!我确实是在‘卡纳蒂克号’上吗?”他喊道。

“是的。”事务长回答。

“是开往横滨的吗?”

“完全正确。”

路路通有一瞬间曾担心自己上错了船!但既然他在‘卡纳蒂克号’上,他就确信他的主人不在船上。

路路通瘫倒在一张扶手椅上。这真是个晴天霹雳。突然,他恍然大悟。他想起了‘卡纳蒂克号’的开船时间已经提前,他本该通知主人,却没有通知!所以,如果福格先生和艾奥达夫人错过了这次开船,那都是他的错!

是他的错,是的,但更是那个叛徒的错——为了把他和主人分开,为了把主人拖在香港,那个叛徒把他灌醉了!因为他终于明白了那个警探的伎俩。而现在,福格先生肯定破产了,打赌输了,被捕了,也许还被关进了监狱!……路路通想到这些,揪着自己的头发。啊!如果菲克斯有朝一日落到他手里,那将是怎样一场清算!

最后,在最初那阵沮丧过后,路路通恢复了冷静,开始分析处境。这处境可不太妙。这个法国人正在前往日本的途中。他确信能到达那里,但到了之后又怎么回来呢?他口袋空空。没有一个先令,没有一个便士!不过,他在船上的船票和伙食已经预付了。所以他还有五六天时间来做决定。如果他在这次航行中吃了喝了,那简直无法形容。他为他的主人吃,为艾奥达夫人吃,也为他自己吃。他吃得仿佛他即将登岸的日本是一个荒芜之地,没有任何可食之物。

13日早晨涨潮时,‘卡纳蒂克号’驶入了横滨港。

这里是太平洋上一个重要的停靠港,所有来往于北美、中国、日本和马来群岛之间、服务于邮政和旅客的轮船都在此停靠。横滨位于江户湾内,离这座巨大的城市不远——日本帝国的第二首都,昔日太君大人的居所,那时这位世俗皇帝还存在——与京都相抗衡,京都则是天皇——宗教皇帝、神祇的后裔——居住的大城。

‘卡纳蒂克号’靠上了横滨码头,停在港口防波堤和海关仓库附近,周围是许多属于各国的船只。

路路通踏上了这片太阳之子的如此奇异的土地,却毫无热情。他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以偶然为向导,在城里的大街小巷里随便走走。

路路通首先来到一个完全欧式的城区,房屋正面低矮,装饰着游廊,廊下延伸出优雅的柱廊,它的街道、广场、船坞、货栈覆盖了从条约岬到河流之间的全部空间。这里如同在香港、在加尔各答一样,挤满了各种族的人——美国人、英国人、中国人、荷兰人,准备买卖一切的商人——这个法国人身处其中,就像被扔到了霍屯督人的国度里一样格格不入。

路路通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求助设在横滨的法国或英国领事馆的代理人;但他不愿讲述自己的经历——它与主人的经历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而且在走到那一步之前,他想先穷尽所有其他机会。

于是,他走遍了城市的欧洲区,偶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帮助,便走进了日本区,决定如果必要的话,一直走到江户。

横滨的这个土著区域叫做弁天,得名于邻近岛屿上供奉的一位海神。那里可以看到美丽的松树和雪松林荫道,奇特的建筑风格的圣门,掩映在竹丛和芦苇中的桥梁,覆盖在古老雪松那巨大而忧郁的树荫下的寺庙,寺庙深处蛰伏着佛教僧侣和孔教信徒,还有无尽的长街,在那里可以收获一大群面色红润、脸颊绯红的孩童——这些小矮人仿佛是从某扇日本屏风上剪下来的——他们在一只只短腿的小狗和一条条淡黄色、无尾、非常懒惰又非常温顺的猫中间玩耍。

街上满是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僧侣们列队而行,敲着单调的小鼓;官员、海关或警察,戴着镶漆的尖顶帽,腰间佩着两把刀;穿着蓝底白条纹棉布衣服、手持击发枪的士兵;天皇的武士,裹在丝绸紧身衣里,穿着锁子甲和鳞甲;还有许多其他各种身份的军人——因为在日本,军人职业受尊重的程度,正如在中国受轻视的程度一样。然后是化缘的僧兄弟、穿着长袍的朝圣者、普通平民,头发光滑乌黑如乌木,头大,身长,腿细,身材不高,肤色从深铜色到哑白色不等,但从来不像中国人那样黄——日本人本质上与中国人不同。最后,在车辆、轿子、马匹、搬运夫、带帆的独轮车、漆壁的“乘物”、柔软的“担笼”——真正的竹制抬椅——之间,可以看到一些不太漂亮的女子迈着小脚碎步走动,脚上穿着布鞋、草鞋或雕花木屐,眼睛细长,胸部扁平,牙齿按时尚染黑,却优雅地穿着民族服装“和服”——一种交叠着丝绸腰带的睡袍式衣服,宽大的腰带在背后展开成一个奇特的结——现代巴黎女子似乎是从日本女子那里借来了这种打扮。

路路通在这五光十色的人群中逛了几个小时,也观看了那些稀奇而富丽的店铺、堆满日本金银器全部浮华饰物的集市、装饰着长幡和旗帜的“餐馆”——但他不能进去——还有那些茶馆,人们在那里大杯畅饮芬芳的热水,配上“清酒”——一种由发酵大米酿成的酒——以及那些舒适的吸烟室,人们在那里吸一种非常精细的烟草,而不是鸦片——鸦片在日本几乎无人知晓。

然后路路通来到了田野间,置身于广阔的稻田之中。那里盛开着鲜艳的山茶花,花朵绽放出最后的色彩和最后的芬芳,它们不再是长在灌木上,而是长在树上;在竹篱围起的园子里,有樱花树、李树、苹果树,当地人种植它们更多是为了赏花而非食果,还用一些怪模怪样的稻草人和哗哗作响的转轮来防备麻雀、鸽子、乌鸦和其他贪吃的鸟儿。没有一棵雄伟的雪松不庇护着某只大鹰;没有一棵垂柳不以其枝叶遮盖着某只苍鹭——它忧郁地单腿伫立;总之,到处是乌鸦、鸭子、鹞鹰、大雁,还有许多日本人称之为“贵君”的鹤——鹤对他们象征着长寿和幸福。

就这样闲逛着,路路通在草丛间发现了几朵紫罗兰:

“好!”他说,“这就是我的晚餐。”

但闻了闻之后,他发现它们毫无香气。

“运气不好!”他想。

诚然,这个老实的小伙子早有先见之明,在离开卡纳蒂克号之前尽可能饱餐了一顿;但走了一整天路之后,他感到饥肠辘辘。他早已注意到,当地肉铺的货架上根本没有羊肉、山羊肉或猪肉,而且他知道宰杀耕牛是亵渎之事——牛只专供农业之需——于是他断定日本肉类稀少。他并没有想错;不过,纵然没有肉铺的鲜肉,他的肠胃也完全能受用些野猪肉或鹿肉、山鹑或鹌鹑、家禽或鱼类,日本人几乎只以稻田的产物为食。但他只得逆来顺受,把觅食之事推到了第二天。

夜幕降临。路路通回到本地人城区,在多色灯笼之间的大街上闲逛,观看成群卖艺者表演他们神奇的技艺,还有露天占星家把人群聚集在他们的望远镜周围。随后他又看见了那排陶器店,点缀着渔火——渔民点燃树脂,借火光引鱼。

最后,街上行人渐渐稀少。人群散去,接踵而来的是“御用”巡警的巡逻队。这些官员身着华丽制服,前呼后拥,活像使节;路路通每次遇到一队耀眼的巡逻队,都打趣地重复道:

“好吧!又有一支日本使团动身去欧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