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六章
菲克斯似乎完全不知道别人对他说的那些事。
仰光号是半岛及东方公司用于中国海和日本海航线的班轮之一,是一艘铁壳螺旋桨蒸汽船,总吨位一千七百七十吨,额定功率四百马力。它的速度与蒙古号相当,但舒适度不如。因此,奥达夫人并未像斐利亚·福格所希望的那样得到妥善安置。毕竟,这不过是一次三千五百英里的航行,也就是十一到十二天,而年轻女子并未表现得挑剔。
在这次航行的最初几天里,奥达夫人对斐利亚·福格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在任何场合,她都对他表现出最强烈的感激之情。这位冷静的绅士听着她说话,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态度极为冷淡,没有一丝语调或动作透露出他内心最轻微的情绪。他确保年轻女子什么都不缺。在某些时刻,他会准时前来,即使不是交谈,至少也是倾听。他以最严格的礼节对她履行义务,却带着一种自动人偶般的优雅和出人意料的举止,仿佛其动作是为此目的而设计的。奥达夫人不太知道该怎么想,但路路通已经稍微解释了他主人那古怪的个性。他告诉她,这位绅士打赌环游世界。奥达夫人笑了;但毕竟,她欠他一条命,她的救命恩人不会因为她的感激之情而有所损失。
奥达夫人证实了印度向导讲述的她那感人故事的真实性。她确实属于土著种族中位居首位的那个种族。几位帕西商人在印度做棉花生意发了大财。其中一位,詹姆斯·杰吉霍伊爵士,被英国政府封为贵族,奥达夫人就是这位住在孟买的富人的亲戚。她甚至还是杰吉霍伊爵士的表亲——可敬的杰吉——她打算在香港投奔他。她能在那里找到庇护和帮助吗?她无法肯定。对此福格先生回答说,她不必担心,一切都会数学般地安排妥当!这是他的原话。
年轻女子是否理解这个可怕的副词?不得而知。然而,她的大眼睛凝视着福格先生的眼睛,她那双「清澈如喜马拉雅圣湖」的大眼睛!但这位铁面无私的福格,一如既往地紧闭心扉,似乎不是那种会跳入湖中的人。
仰光号航行的这前半段在极佳的条件下完成了。天气宜人。水手们称之为「孟加拉深水区」的这片广阔海湾的整个区域,对班轮的航行都极为有利。仰光号很快就望见了大安达曼岛——群岛中的主岛,其标志性的鞍峰山高达两千四百英尺,远远就能向航海者指示方向。
海岸被相当近地驶过。岛上的野蛮巴布亚人并未出现。他们是处于人类阶梯最底层的人,但人们错误地将他们称为食人族。
这些岛屿的全景展开极为壮丽。广袤的森林覆盖着近处的大地——棕榈树、槟榔树、竹林、肉豆蔻树、柚木、巨大的含羞草、树状蕨类,而在背景中则勾勒出山脉优雅的轮廓。海岸上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成千上万珍贵的金丝燕,它们的可食用巢窝在天朝帝国被视为珍馐。但安达曼群岛呈现给目光的这一切多彩景象很快便掠过了,仰光号迅速驶向马六甲海峡,以便进入中国海。
在这次航行中,不幸被卷入环球旅行的菲克斯探长在做些什么呢?离开加尔各答时,他留下了指示,若逮捕令终于到达,便寄往香港,然后他登上了仰光号,未被路路通发现,他希望能一直隐藏自己的存在,直到班轮抵达。事实上,他很难解释自己为何在船上而不引起路路通的怀疑,因为路路通应该以为他还在孟买。但环境的逻辑本身使他不得不与这个诚实的伙计重新接触。怎么发生的?下面便可见分晓。
警探的所有希望、所有愿望,现在都集中在地球上的一个点上——香港,因为班轮在新加坡停留的时间太短,他无法在那里采取行动。因此,逮捕窃贼的行动必须在香港进行,否则窃贼就可谓一去不复返地逃脱了。
事实上,香港仍然是英国领土,但却是航程中最后一块。再往前,中国、日本、美洲都为福格先生提供了几乎万无一失的避难所。在香港,如果他终于收到那份显然在追捕他的逮捕令,菲克斯就可以逮捕福格并将其移交当地警方。毫无困难。但过了香港,仅仅一份逮捕令就不够了。还需要引渡文件。由此产生的拖延、缓慢、各种障碍,都会让那个恶棍趁机最终逃脱。如果行动在香港失败,那么即使并非不可能,至少也很难再有成功的希望重新进行。
“所以,”费克斯在他船舱里度过的漫长时刻中反复对自己说,“所以,要么拘票会到香港,我就逮住我的人,要么他不在那里,而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得拖延他的启程!我在孟买失败了,我在加尔各答失败了!如果我在香港失手,我的名声就完了!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成功。可是,如果有必要,该用什么办法来拖延这个该死的福格的启程呢?”
作为最后的手段,费克斯已下定决心向路路通坦白一切,让他知道他侍奉的是个什么主人,而他自己当然不是那人的同谋。路路通被这一揭露点醒之后,想必会害怕受到牵连,从而站到他费克斯这一边。但总之,这是个冒险的办法,只有在别无他法时才可使用。路路通对他主人说一句话,就足以无可挽回地毁了这件事。
因此,这位警探极其为难,而奥达夫人在“仰光号”上与菲利亚斯·福格同行这件事,却为他打开了新的视野。
这个女人是谁?是怎样一连串的巧合使她成了福格的旅伴?显然,相遇是在孟买和加尔各答之间发生的。但究竟是在半岛上的哪一点呢?是偶然让菲利亚斯·福格和这位年轻的女旅客聚到一起的吗?还是恰恰相反,这位绅士穿越印度的旅行,本就是为着去追这位迷人的女士?因为她确实迷人!费克斯在加尔各答法庭的审讯厅里就看得清清楚楚。
人们由此可以理解,这个探员该有多么困惑。他寻思这桩事里是不是有什么罪恶的绑架。对!一定是这样!这个念头深深嵌进了菲克斯的脑子里,他明白自己能从这一情况中捞到多大的好处。不管这个年轻女子已婚还是未婚,都存在绑架,而且可以在香港给绑匪制造麻烦,让他花钱也脱不了身。
但不能等到仰光号抵达香港。这个福格有种可恶的习惯,会从一条船跳到另一条船上,在事情还没着手办之前,他可能已经跑远了。
因此,当务之急是通知英国当局,并在仰光号靠岸前报告它的行踪。不过,这再容易不过了,因为邮轮要在新加坡停靠,而新加坡与中国海岸之间有电报线相连。
不过,在行动之前,为了更稳妥些,菲克斯决定先盘问一下路路通。他知道让这个小伙子开口并不太难,于是决定打破自己一直保持的匿踪状态。况且,时间不能浪费。当时已是10月31日,第二天仰光号就要停靠新加坡了。
于是,这一天,菲克斯走出船舱,登上甲板,打算带着极其惊讶的神情“首先”去接近路路通。路路通正在船头散步,探员冲到他面前,喊道:
“您,在仰光号上
!
——菲克斯先生也在船上!路路通答道,他认出这位蒙古号上的旅伴,着实大吃一惊。怎么!我把您留在孟买,却在去香港的路上又遇见您!那么您也在环游世界?
——不,不,菲克斯答道,我打算在香港停下,——至少待几天。
——啊!路路通说,他一时显得有些惊讶。可是从加尔各答出发以来,我怎么没在船上看见您呢?
——说实话……有点不舒服……有点晕船……我一直躺在船舱里……孟加拉湾对我可不如印度洋那么合适。您的先生,斐利亚·福格先生呢?
——身体很好,而且和他的行程一样准时!一天也没耽误!啊!菲克斯先生,您不知道吧,我们还有一位年轻女士同行呢。
——一位年轻女士?探员答道,他完全装出一副不明白对方意思的样子。
但路路通很快就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他讲了孟买佛塔的事件,花两千英镑买大象的事,殉葬的事,救出艾达的事,加尔各答法庭判罪的事,以及保释的事。菲克斯知道这些事件的后半段,却似乎对它们一无所知,而路路通则陶醉在一个对他表现出如此兴趣的听众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冒险经历。
“可是,归根结底,菲克斯问道,您的先生打算把这个年轻女子带到欧洲去吗?
——不是的,菲克斯先生,不是的!我们只是要把她托付给她的一位亲戚,香港的一位富商照管。
——白费工夫!侦探掩饰着自己的失望,暗自说道。一杯杜松子酒,路路通先生?
——乐意奉陪,菲克斯先生。我们好歹也该为在仰光号上的重逢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