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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在这一章里,斐利亚·福格顺着恒河那壮丽的山谷下行,却连想都没想过要看一看。

这次大胆的劫持成功了。一小时后,路路通还在为自己的成功发笑。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握了握这个勇敢小伙子的手。他的主人对他说了一声:“好。”在这位绅士口中,这等于极高的赞许。路路通回答说,这件事的全部功劳都属于他的主人。至于他自己,他只不过有了一个“妙”主意,他想到自己,路路通,昔日的体操运动员、前消防队中士,竟在片刻之间成了一位可爱女子的“寡妇”,成了个涂了香料的老拉贾,便不禁笑了起来!

至于那位年轻的印度女子,她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毫无知觉。她被裹在旅行毯里,躺在其中一顶轿椅上。不过,大象在帕西人极其可靠的引导下,在仍然昏暗的森林中快速奔跑。离开皮拉吉寺庙一小时后,它便穿过一片广袤的平原。七点钟时,他们停了下来。年轻女子仍处于完全虚脱的状态。向导让她喝了几口水和白兰地,但那种压垮她的昏沉影响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了解吸入大麻蒸气所产生的那种醉人效果,对她的状况并不担心。

然而,虽然这位准将心中并不怀疑年轻印度女子会恢复,但他对未来却不那么放心。他毫不迟疑地对斐利亚·福格说,如果奥达夫人留在印度,她不可避免地会重新落入刽子手手中。这些狂徒遍布整个半岛,而且毫无疑问,尽管有英国警察,他们也能重新夺回他们的牺牲品,哪怕是在马德拉斯、孟买或加尔各答。弗朗西斯·克罗默蒂爵士还举了最近发生的一件同类事件来佐证这番话。他认为,这位年轻女子只有离开印度之后,才真正安全。

斐利亚·福格回答说,他会考虑这些意见,并会作出安排。

将近十点钟时,向导报告到达阿拉哈巴德车站。中断的铁路在这里重新接上,列车用不到一昼夜的时间便可跨越阿拉哈巴德到加尔各答之间的距离。

因此,斐利亚·福格应当能及时赶到,搭乘一艘次日,即10月25日中午才开往香港的邮船。

年轻女子被安置在车站的一个房间里。路路通奉命去为她购买各种梳妆用品,连衣裙、披肩、皮衣等,凡能找到的都买。他的主人给了他无限额的信用。

帕斯帕图立刻出发,跑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阿拉哈巴德是神之城,是印度最受尊崇的城市之一,因为它建在两条圣河——恒河和朱木拿河——的交汇处,两河的河水吸引着来自整个半岛的朝圣者。此外,众所周知,根据《罗摩衍那》的传说,恒河发源于天上,靠梵天的神力才从天而降,流到人间。

帕斯帕图一边采购,一边很快就把这座城市看了个遍。这座城市从前有一座宏伟的堡垒护卫,如今那堡垒已变成国家监狱。这座昔日工商业繁荣的城市,如今既无商业,也无工业。帕斯帕图想找一家百货商店,就像在摄政街离法默公司几步远的地方那样,却徒劳无功;他只能在一个挑剔的旧犹太二手商贩那里找到需要的东西:一件苏格兰呢长袍、一件宽大的外套,还有一件漂亮的水獭皮皮袄,他毫不犹豫地付了七十五英镑(1,875法郎)。然后,他得意洋洋地回到车站。

奥达夫人开始苏醒过来。皮拉吉的祭司们施加在她身上的那种影响正逐渐消散,她美丽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印度女子特有的温柔。

当诗人国王乌萨夫·乌达乌尔歌颂艾赫默纳加拉王后的魅力时,他是这样说的:

“她光亮的头发均匀地分成两半,衬托着她白皙娇嫩、光滑鲜润的面颊那和谐的轮廓。她那乌木般的眉毛具有爱神伽摩之弓的形状和力量;在她长而柔滑的睫毛下,那双清澈大眼睛的黑色瞳孔里,映着天光最纯净的反光,宛如喜马拉雅山圣湖中的倒影。她那细小、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在含笑的双唇间闪闪发光,犹如半开石榴花心中的露珠。她那对称弯曲的可爱耳朵、红润的双手、小巧而圆润柔嫩的脚,像莲花蓓蕾一般,闪耀着锡兰最美丽的珍珠和戈尔康达最美丽的钻石的光彩。她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一只手便能搂住,更衬托出她圆润腰背的优雅曲线和青春花朵般展露最完美珍宝的丰满胸部;在长袍柔滑的褶皱下,她仿佛是由永恒的雕刻家维什瓦卡尔玛神用纯银塑造而成的。”

然而,撇开所有这些诗意的夸张不谈,只需说奥达夫人——本德尔昆德土邦王公的遗孀——用欧洲人对这个词的全部含义来说,是一位迷人的女子。她的英语说得极为纯正,向导说这位年轻的帕西女子受过教育,使之脱胎换骨,此话并非夸大其词。

这时火车即将驶离阿拉哈巴德车站。那帕西人等候着。福格先生按事先约定的价钱付了他工钱,一个法寻也不多给。这使路路通有些惊讶,因为他知道主人多么感激向导的忠诚效力。那帕西人在皮拉吉之事中确实自愿冒了生命危险,倘若日后印度人得知此事,他很难逃脱他们的报复。

还有那头大象基乌尼的问题。花那么大价钱买来的一头大象,该如何处置呢?

但菲利斯·福格对此早已拿定了主意。

路路通一点也不害怕……(第73页。)
路路通一点也不害怕……(第73页。)

“帕西人,”他对向导说,“你热心助人,忠诚尽责。我付了你的服务费,却没有付你的忠诚。你想要这头大象吗?它归你了。”

向导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是老爷赐给我的一笔财富啊!”他喊道。

“收下吧,向导,”福格先生答道,“倒是我还欠着你的情呢。”

“太好了!”路路通喊道,“收下吧,朋友!基乌尼是一头勇敢、骁勇的牲口!”

说着,他走到大象跟前,递给它几块糖,说道:

“拿着,基乌尼,拿着,拿着!”

几群印度男女。(第75页。)
几群印度男女。(第75页。)

大象发出几声满意的哼叫。随后它用鼻子卷住路路通的腰带,把他举到自己头顶的高度。路路通毫不害怕,亲切地抚摸了这头牲口,大象又轻轻地把他放回地面。而忠厚的基乌尼用鼻子握了握,回应的是这个忠厚小伙子有力的握手。

片刻之后,菲利斯·福格、弗朗西斯·克罗马丁爵士和路路通坐进了一节舒适的车厢,奥达夫人占据了最好的座位,火车全速驶向贝拿勒斯。

该城距阿拉哈巴德至多八十英里,两小时便抵达了。

在这段行程中,年轻女子完全恢复了神志;鸦片麻醉的雾气消散了。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铁路上、在这节车厢里、身上裹着欧洲人的衣服、周围全是素不相识的旅客,该是多么惊讶啊!

起初,她的同伴们悉心照料她,用几滴烧酒使她苏醒过来;随后,准将向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着重讲述了菲利斯·福格的忠诚效力,说他毫不犹豫地冒着生命危险救她,还讲了这桩奇遇的结局,全亏了路路通大胆的想象力。

福格先生任他说去,一言不发。路路通十分羞愧,一再重复说“这不值一提!”

奥达夫人涕泪交加,比言语更热烈地感谢她的救命恩人们。她美丽的眼睛比嘴唇更好地表达了她的感激之情。随后,她的思绪又把她带回殉葬的场景,她的目光重又看见那片印度土地,那里还有那么多危险等着她,她不禁吓得打了个寒噤。

菲利斯·福格明白奥达夫人心中所想,为了让她安心,他非常冷淡地提出送她到香港,她可以在那里住到这件事平息为止。

奥达夫人感激地接受了这个提议。恰好,香港住着她的一位亲戚,和她一样是帕西人,是这座完全英国化、却位于中国海岸一角的城市的主要商人之一。

十二点半,火车停在了贝拿勒斯车站。婆罗门教的传说断言,这座城市占据着古加西城的旧址,加西城从前悬在太空之中,位于天顶与天底之间,如同穆罕默德的坟墓一般。但在如今这个更为讲求实际的时代,贝拿勒斯——东方学家口中的印度雅典——却平平实实地坐落在地面上,路路通得以一瞥它的砖房和篱笆茅屋,这使它呈现出一种完全荒凉的景象,毫无地方色彩。

弗朗西斯·克罗马丁爵士就该在这里下车了。他要归队的部队驻扎在城北几英里处。于是准将向菲利斯·福格告别,祝他一切顺利,并表示希望他重新进行这次旅行时方式少些奇特,但更为有利可图。福格先生轻轻握了握同伴的手指。奥达夫人的致意更为亲切。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欠弗朗西斯·克罗马丁爵士的情。至于路路通,他荣幸地得到了准将真正的握手。他激动不已,寻思着自己何时何地才能为他效忠。随后大家便分别了。

从贝拿勒斯起,铁路部分沿着恒河谷延伸。透过车厢的玻璃窗,在相当晴朗的天气下,展现出比哈尔变幻多姿的景色,接着是覆盖着绿树的山峦、大麦田、玉米田和麦田、满是绿色鳄鱼的河流和池塘、维护良好的村庄、依然翠绿的森林。一些大象、一些驼峰高耸的瘤牛来到圣河里沐浴,还有——尽管季节已晚、气温已寒——成群结队的印度男女虔诚地完成他们的圣浴。这些信徒是佛教的死敌,是婆罗门教的狂热信奉者,该教化身为三位神祇:太阳神毗湿奴、自然力量的神圣化身湿婆,以及祭司和立法者的最高主宰梵天。可是,当某艘汽船嘶鸣着驶过,搅乱恒河的圣水,惊飞在水面飞翔的海鸥、惊扰在岸边成群繁殖的乌龟和在河畔躺卧的信徒时,梵天、湿婆和毗湿奴该用怎样的眼光看待这个如今已“英国化”的印度啊!

这整幅全景如闪电般掠过,常常还有一团白色蒸汽遮住细节。旅客们勉强能瞥见贝拿勒斯东南二十英里处的楚纳尔堡——比哈尔王公们的古老要塞,加齐普尔及其重要的玫瑰水工厂,矗立在恒河左岸的康沃利斯勋爵墓,设防的布克萨尔城,巴特那——一座大的工商业城市,印度主要的鸦片市场设在那里,蒙吉尔——一座比欧洲还要欧洲、像曼彻斯特或伯明翰一样的英国城市,以炼铁厂、铁器作坊和刀剑厂闻名,它高耸的烟囱用黑色的烟尘污染着梵天的天空——这真是对梦想之国的一记重拳!

随后夜幕降临,在老虎、熊、狼躲避机车而发出的嚎叫声中,火车全速驶过,再也看不见孟加拉的奇景了,无论是戈尔孔达,还是古尔废墟,还是昔日曾是首府的穆尔希达巴德,还是布德万,还是胡格利,还是昌德纳戈尔——印度领土上这个法国据点,路路通若能看到自己祖国的旗帜在那里飘扬,定会倍感自豪!

终于,早上七点,抵达了加尔各答。开往香港的邮轮要到中午才起锚。菲利斯·福格因此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间。

根据他的行程,这位绅士应在离开伦敦二十三天后,于10月25日抵达印度首都,而他正是按预定日期到达的。因此他既不迟也不早。不幸的是,他在伦敦与孟买之间赢得的两天时间,已在这一穿越印度半岛的旅途中因众所周知的原因失去了——但可以推测,斐利亚·福格并不为此感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