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八十天环游地球儒勒·凡尔纳
本书简介

福格拿全部财产打赌八十天环游地球,当晚就出发。儒勒·凡尔纳《八十天环游地球》1872 年法语原文,Hetzel 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在这一章里,路路通没能让人听进理智之言。

火车离开大盐湖和奥格登车站后,向北爬行了一个钟头,直到韦伯河,从旧金山算起已走了约九百英里。从这一点起,它又取道向东,穿过瓦萨奇山崎岖的山体。正是在这一片介于这些山脉和名副其实的落基山脉之间的地区,美国工程师们遇到了最严重的困难。因此,在这一段线路上,联邦政府的补助提高到每英里四万八千美元,而在平原上只有一万六千美元;不过,如前所述,工程师们并没有强改自然,而是巧加周旋,绕过困难,为了到达大盆地,在整个铁路线路上只打通了一条长一万四千英尺的隧道。

直到盐湖,线路才达到它的最高海拔。从这一点起,它的纵剖面画出一条很长的曲线,向比特溪谷下降,然后又上升到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分水岭。在这片多山的地区,河流很多。

令人赞叹的湖泊!……(第157页。)
令人赞叹的湖泊!……(第157页。)

必须用涵洞跨过泥河、格林河等。路路通越接近目的地,就越发不耐烦。而费克斯呢,轮到他也恨不得已经离开这片难走的地区。他怕耽搁,怕出事故,比菲利斯·福格本人还着急要踏上英国的土地!

晚上十点钟,火车停在福特布里杰车站,几乎随即又离开,二十英里之后,它进入怀俄明州——即旧时的达科他州——沿着比特溪谷一路前行,比特溪的一部分水流由此流出,构成科罗拉多的水系。

桥已彻底毁坏,轰然一声坍塌入水……(第167页。)
桥已彻底毁坏,轰然一声坍塌入水……(第167页。)

格林河。夜里下的雪相当大,但雪中夹雨,半融化了,不能妨碍火车行驶。然而,这种坏天气还是不免让路路通担心,因为积雪若使车轮陷进泥里,肯定会危及旅行。

“再说,我主人怎么想起在冬天旅行的!”他自言自语道,“他不能等到好季节再走,好增加成功的机会吗?”

可是,此刻这个老实的小伙子只担心天色和气温下降的时候,艾娥达夫人却怀着更强烈的担忧,这担忧来自完全不同的原因。

果然,有几个旅客下了车,在格林河车站的站台上踱步,等候火车出发。这时,年轻女子透过车窗玻璃,在他们当中认出了斯坦普·W·普罗克托上校,就是那个在旧金山集会上对菲利斯·福格表现得如此粗鲁的美国人。艾娥达夫人不想被人看见,便向后一缩。

这一情况使年轻女子深为震动。她已依恋于这个人,尽管他那么冷淡,却每天都向她表示最绝对的忠诚。她无疑还不明白她的救命恩人使她产生的情感有多么深厚,而对这种情感,她还只称之为感激,但不知不觉中,那已经不止于此了。因此,当她认出这个粗鲁的人——福格先生迟早要找他算账——时,她的心揪紧了。显然,只是偶然把普罗克托上校带到了这列火车上,但他毕竟在这里,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菲利斯·福格看见他的对手。

奥达夫人趁火车重新开动、费克斯先生打盹的片刻,把情况告诉了费克斯和路路通。

“这个普洛克托在火车上!”费克斯嚷道,“那好,您放心吧,夫人,在跟那位先生……跟费克斯先生打交道之前,他得先跟我打交道!我觉得,在这整件事里,还是我受到了最严重的侮辱!”

“而且,”路路通补充说,“尽管他是个上校,我也来对付他。”

“费克斯先生,”奥达夫人又说,“费克斯先生不会让任何人代他报仇的。他说过,他是个会重回美洲去找这个侮辱者算账的人。所以,如果他看见普洛克托上校,我们就无法阻止一场相遇,那可能带来可悲的后果。因此,必须让他看不见他。”

“您说得对,夫人,”费克斯回答,“一场相遇可能会毁掉一切。无论胜败,费克斯先生都会被耽搁,而且……”

“而且,”路路通补充说,“这会让改良俱乐部的先生们占便宜。四天后我们就到纽约了!那么,如果四天里我主人不离开他的车厢,我们还可以指望偶然不会让他跟这个该死的美国人面对面,愿上帝惩罚他!不过,我们总有办法拦住他……”

谈话中断了。费克斯先生已经醒来,正望着窗外雪花斑驳的原野。可是,后来,路路通趁主人和艾娥达夫人没注意,对侦探说:

“您真的会为他去决斗吗?”

“为了把他活着带回欧洲,我什么都会做!”费克斯简单地回答说,语气中表明一种毫不容情的意志。

路路通感到身上一阵寒战,但他对主人的信念并没有动摇。

那么,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费克斯先生留在车厢里,以避免他和上校相遇呢?这应该不难,因为这位绅士生性不好动,也不大好奇。无论如何,警察侦探认为已经找到了这个办法,因为过了一会儿,他对斐利亚·福克说:

“先生,像这样在火车上度过的时间,真是又长又慢啊。”

“的确,”绅士回答说,“不过它们总在流逝。”

“在轮船上,”侦探又说,“您过去习惯于打惠斯特牌吧?”

“是的,”斐利亚·福克回答说,“但在这里就难了。我没有牌,也没有搭档。”

“哦!牌嘛,我们总能买到的。美国车厢里什么都卖。至于搭档,如果碰巧夫人……”

“当然,先生,”年轻妇人连忙回答说,“我会打惠斯特。这是英国教育的一部分。”

“而我呢,”费克斯接着说,“我自认为打得还不错。那么,我们三个人再加一个明手……”

“随您便,先生,”斐利亚·福克回答说,他很高兴能重新玩他喜爱的牌戏——即使是在火车上。

路路通被派去找乘务员,他很快就带着两副完整的牌、记分牌、筹码和一块铺着台布的板子回来了。什么都不缺。牌局开始了。艾娥达夫人很懂惠斯特,甚至还受到严肃的斐利亚·福克的几句称赞。至于侦探,他简直是一流高手,足以和这位绅士匹敌。

“现在,”路路通自言自语道,“我们把他稳住了。他不会再动了!”

上午十一点,火车到达了两大洋分水岭的地点。那是在帕斯-布里杰,海拔七千五百二十四英尺,是这条穿越落基山脉的路线所经过的最高点之一。再走大约二百英里,旅客们终于会来到那些一直延伸到亚特兰大的漫长平原,而大自然使这些平原非常适宜修筑铁路。

在亚特兰大流域的斜坡上,已经展现出最初的河流,即北普拉特河的支流或支流的支流。北面和东面的整个地平线都被那巨大的半圆形幕帐所覆盖,它构成落基山脉的北部,以拉勒米峰为最高点。在这道弧线和铁路线之间,是广阔的、灌溉充分的平原。在铁路右侧,层层叠叠地排列着山块最初的斜坡,这些山块向南呈圆形延伸,直到密苏里河的大支流之一阿肯色河的源头。

十二点半,旅客们一瞬间望见了哈莱克堡,它控制着这一带地方。再过几个小时,穿越落基山脉的行程就要完成了。因此可以希望,火车经过这一艰难地区时不会发生任何事故。雪已经停了。天气转为干冷。大鸟被机车惊动,远远飞走。平原上看不到任何猛兽,无论是熊还是狼。那是广袤赤裸的荒漠。

在车厢里吃过一顿相当舒适的午餐之后,福克先生和他的牌友们刚刚重新开始他们那没完没了的惠斯特牌,这时传来一阵猛烈的汽笛声。火车停了下来。

路路通把头伸到车门口,什么也没看见,不知道停车的原因。看不到任何车站。

艾娥达夫人和费克斯一时担心福克先生会想到下车到轨道上去。但这位绅士只是对仆人说: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路路通冲出了车厢。已有四十来个旅客离开了座位,其中就有斯坦普·W·普罗克托上校。

火车停在一个转成红色的信号机前,信号机封闭了线路。司机和列车员下了车,正相当激烈地和一个巡道工争论着,这个巡道工是下一站梅迪辛博站的站长派来迎候火车的。一些旅客已经走近,参加了争论——其中就有上述的普罗克托上校,他声音洪亮,手势专横。

路路通走近人群,听见巡道工说:

“不行!没法过去!梅迪辛博桥已经动摇了,承受不住火车的重量。”

所说的这座桥,是一座架在急流上的吊桥,离列车停下的地方有一英里。据巡道工说,它快要塌了,好几根钢索已经断了,不可能冒险通过。巡道工说不能通过,丝毫没有夸大。再说,以美国人漫不经心的习惯,可以说,当他们开始谨慎起来的时候,不谨慎才是愚蠢的。

路路通不敢去通知主人,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像座雕像,听着。

“啊!那么,”普罗克托上校喊道,“我想我们不会留在这里在雪地里生根吧!”

“上校,”列车员回答说,“已经给奥马哈车站打了电报要一列火车,但它在六点以前不大可能到达梅迪辛博。”

“六小时!”路路通喊道。

“毫无疑问,”列车员回答说,“再说,我们需要这段时间步行到车站去。”

“步行!”所有旅客都喊道。

“可是这个车站到底有多远?”其中一人问列车员。

“在河那边十二英里。”

“在雪地里走十二英里!”斯坦普·W·普罗克托喊道。

上校破口大骂了一通,骂公司,骂列车员,路路通怒气冲冲,也差不多要和他一起骂起来。这一次,有一个物质障碍,他主人的所有钞票都要在这里碰壁了。

此外,旅客们普遍感到失望,他们除了延误之外,还不得不穿过覆盖着白雪的平原走十五英里左右。因此,一片嘈杂声、惊呼声、叫骂声,如果斐利亚·福克不是专心打牌的话,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然而路路通觉得必须去通知主人,他低着头向车厢走去,这时火车司机——一个真正的北方佬,名叫福斯特——提高声音说:“先生们,也许有办法过去。”

“桥上?”一个旅客答道。

“在桥上。”

“乘我们的火车?”上校问。“乘我们的火车。”

路路通停住脚步,倾听着司机的谈话。

“可是桥已经快塌了!”列车员接着说。

“没关系,”福斯特回答。“我相信,只要让火车以最高速度冲过去,我们也许还有机会过去。”

“见鬼!”路路通嘟囔了一声。

但是,不少旅客立刻被这个建议打动了。普罗克托上校尤其赞成。这个冒失鬼觉得这事完全可行。他甚至提醒说,有些工程师曾有过让坚固的列车全速冲过“没有桥”的河流之类的想法,等等。最后,所有与此事有利害关系的人都赞同了司机的意见。

“我们有一半的机会能过去,”一个说。

“六成,”另一个说。

“八成!……百分之九十!”

路路通听得目瞪口呆,尽管他也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冲过梅迪辛河,但这个尝试在他看来未免太“美国式”了。

“再说,”他心里想,“有一件简单得多的事可做,而这些人居然连想都没想到!……先生,”他对一个旅客说,“司机提出的办法我觉得有点冒险,不过……”

“八成机会!”那旅客回答,随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知道,”路路通又对另一位绅士说,“不过稍微想一想……”

“不用想,想也没用!”被问的那个美国人耸耸肩回答,“既然司机保证能过去!”

“那当然,”路路通又说,“能过去,但也许更谨慎一些……”

“什么!谨慎!”普罗克托上校听到这个词,猛地跳起来喊道。“全速前进,听见没有?全速前进!懂吗?”

— 我知道……我明白……帕斯帕尔图反复说着,可没人让他把话说完,但这样做,就算不说更谨慎些——既然这个词让您反感——至少也更自然些……

“谁?什么?什么?那家伙说的自然是什么意思?……”四面八方的人嚷道。

这可怜的年轻人不知道该让谁听见自己的话。

“您是害怕了吗?”普罗克托上校问他。

“我,害怕!”帕斯帕尔图喊道。“那好吧!我就让那些人看看,一个法国人能跟美国人一样像个美国人!”

“上车!上车!”列车员喊道。

“对!上车,”帕斯帕尔图重复道,“上车!马上就上!可谁也不能阻止我想:让我们这些旅客先步行过这座桥,然后再让火车过去,本来会更自然些!……”

可没人听见这番明智的思考,也没人愿意承认它的正确性。

旅客们重新回到车厢里。帕斯帕尔图回到自己的座位,对刚才发生的事只字不提。牌迷们又全神贯注地打他们的惠斯特。

机车使劲鸣笛。司机倒转蒸汽,把列车向后退了将近一英里,——像跳远者要助跑一样向后退去。

接着,第二声汽笛响起,列车重新向前行驶:速度加快了;很快,速度快得可怕;只听得机车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活塞每秒撞击二十下;车轮的轴在润滑油箱里冒起烟来。可以说,人们感觉到,整列火车以每小时一百英里的速度飞驰,已不再压在铁轨上了。速度吞噬了重量。

于是列车过去了!如同闪电一般。人们什么也没看见那座桥。可以说,列车是从一岸跳到另一岸的,而司机直到过了车站五英里才把飞驰的机器停下来。

可是列车刚一越过河,那座彻底毁坏的桥就轰然一声坍塌在梅迪辛博河的急流中。

铁路到达了其行程的最高点。(第168页。)
铁路到达了其行程的最高点。(第16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