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奥德赛荷马
本书简介

独眼巨人、塞壬歌声,奥德修斯漂泊十年才回到伊塔卡。荷马《奥德赛》1883 年 Butcher 与 Lang 散文译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四卷

伊塔刻人埋葬了求婚者,并召集会议决定复仇。他们来到拉厄耳忒斯家附近,遭遇奥德修斯,拉厄耳忒斯与忒勒马科斯及仆人们,共十二人,被击败,遂降服。

库勒尼俄斯的赫尔墨斯从厅堂中召唤出求婚者们的灵魂,他手中握着那根精美而金色的杖,用它随意阖上凡人的眼睛,也能使另一些人从睡梦中醒来。他用此杖唤醒并引领那些叽叽喳喳跟随的灵魂。正如蝙蝠在奇异的洞穴深处叽喳乱飞,当其中一只从岩壁上的蝠群中坠落,它们便彼此依附,高高攀附,那些灵魂也如此叽喳着同行,助佑者赫尔墨斯引领他们走下潮湿的路径。他们经过俄刻阿诺斯的流水和白色的岩石,掠过太阳的门户和梦幻之地,不久便来到阿斯phodel草原,那里居住着灵魂,那些疲惫凡人的幻影。他们在那里遇见了珀琉斯之子阿喀琉斯的灵魂,以及帕特洛克罗斯的灵魂,还有高贵的安提罗科斯的灵魂,以及埃阿斯的灵魂——在面貌和身形上,他是所有达那俄斯人中最俊美的,仅次于高贵的珀琉斯之子。

如此,他们正簇拥在阿喀琉斯周围,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门农的魂灵满怀忧伤地走近;所有其他幽魂也都聚拢在他身旁,凡是在埃癸斯托斯家中与他一同丧命、遭遇厄运的都在其中。珀琉斯之子的魂灵先对他说道:

“阿特柔斯之子,我们确实以为,你在所有英雄之上,永远最为宙斯所喜爱——那位以雷霆为乐的宙斯——因为你曾统率 warriors,众多而强健之人,在特洛伊人的土地上,我们阿开亚人在那里遭受苦难。可是看哪,致命的厄运也早早降临到你身上,\* 那是凡人所生者无人能免的厄运。啊,但愿你在王侯尊荣的鼎盛之时,就在特洛伊人的土地上遭遇死亡与命运!那样,全体阿开亚大军就会为你筑起一座坟冢,你也会为你的儿子赢得日后的巨大荣耀。但如今,命中注定你要死于最可悲的死亡。”

于是阿特柔斯之子的魂灵回答说:“珀琉斯之子,神样的阿喀琉斯,你是幸福的,你死在特洛伊地方,远离阿尔戈斯,而其他人倒在你周围,特洛伊人和阿开亚人中最优秀的人,为你的遗体而战;而你躺在尘土旋涡之中,身躯魁伟,倒下得也雄伟,忘却了你的英武。我们奋战了整整一天,若不是宙斯用风暴阻止我们,我们绝不会停止战斗。后来,当我们把你从战场抬到船边,我们把你放在尸床上,用温水和香膏洗净你美好的肌肤,达那俄斯人围着你流下许多热泪,剪下自己的头发。你的母亲从海里来了,带着海中不朽的少女们,她们听到消息便来了;一阵奇异的哀号从深海升起,所有阿开亚人的四肢都颤抖起来。真的,他们本会跳起来,逃向 hollow ships,若不是一位深通古训的人拦住了他们——涅斯托尔,他的劝告此前一直最为妥当。他出于好意发表演说,在他们中间说道:‘站住,阿尔戈斯人,不要逃跑,阿开亚人的年轻领主们。看哪,从海里来的是他的母亲,带着海中不朽的少女们,来看她死去的儿子的面容。’他这样说,豪迈的阿开亚人便停止了奔逃。于是那位海中老者的女儿们站在你周围,发出凄惨的哀悼,为你穿上不朽的衣袍。九位缪斯彼此应答,以甜美的声音开始唱起挽歌;那时你见不到一个阿尔戈斯人不哭泣,那清亮的歌声如此嘹亮地升起。就这样,连续十七个昼夜,我们所有人——不朽的众神与有死的凡人——都在为你哀悼。第十八天,我们把你的遗体交给火焰,在你周围宰杀了许多肥羊和步履蹒跚的牛。你就这样穿着众神的衣袍,伴着许多香膏和甜美的蜂蜜被焚化,许多阿开亚英雄在你焚烧时披甲绕行火葬堆,有步兵也有骑兵,腾起的声响巨大。但当赫菲斯托斯的火焰将你彻底化尽之后,看哪,清晨我们收拢你的白骨,阿喀琉斯,把它们置入纯酒和香膏之中。你的母亲给了一只双耳金瓮,说那是狄俄尼索斯的赠礼,是著名的赫菲斯托斯的工艺。你的白骨就躺在那里,伟大的阿喀琉斯,与墨诺提俄斯之子帕特罗克洛斯——已经死去——的骨头混在一起,而安提洛科斯的骨灰则另放一处,你在他死后,把他尊崇在你所有其他同伴之上,仅次于帕特罗克洛斯。随后,我们在他们上面堆起一座高大美好的坟墓\(^{19}\),我们这些神圣的阿尔戈斯战士队伍,在高耸的岬角上,俯瞰广阔的赫勒斯滂,好让如今的人和以后的人都能从海上远远望见。

“然后你的母亲向众神求来竞技中的光荣奖品,并把它们设在赛场中央,供阿开亚的勇士们争夺。往日你曾参加过许多英雄的葬礼竞技会,每当某位国王死后,年轻人便束装准备,以备取胜之需;但如果你能看到这些礼物,你必会在心中最为惊叹,因为女神为你致敬而设下了如此光荣的奖品,就是银脚的忒提斯;因为你极受众神喜爱。 thus 甚至在死后你也没有失去你的名声,阿喀琉斯,你将在所有人中永远享有美好的声誉。但我如今在这件事上有什么益处呢,既然我已经卷起了战争的线团,因为在我归返时,宙斯为我安排了邪恶的结局,借埃癸斯托斯和我那受诅咒的妻子之手?

“他们彼此这样说着。这时,那位使者、阿尔戈斯的杀死者走近他们,领着被奥德修斯杀死的求婚者们的鬼魂下来,两位英雄见此情景大为惊异,径直朝他们走去。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门农的魂灵认出了墨拉纽斯亲爱的儿子、著名的安菲墨冬,他曾是他的东道主,居住在伊塔卡。阿特柔斯之子的魂灵先对他说道:

“‘安菲墨冬,你们遭遇了什么,竟全都来到大地黑暗之下,你们都是精选之人,年岁相仿?这简直就像有人在一座城邦中挑选并聚集了最优秀的战士。是波塞冬在你们的船上打击了你们,掀起逆风和长浪吗?还是有不友善的人,或许在陆上伤害了你们,当你们正在夺取他们的牛群和美好的羊群,或者当他们为保卫自己的城邦和城中的妇女而战时?回答并告诉我吧,因为我自认是你家的朋友。你不记得那一天吗,我带着神样的墨涅拉俄斯来到你们在伊塔卡的家中,催促奥德修斯随我乘有甲板的船前往伊利昂?我们足足航行了一整个月,才横渡广阔的大海,因为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奥德修斯——那个劫掠城邦的人——加入我们的事业。’

( )

于是安菲墨冬的鬼魂回答他说:‘最著名的阿特柔斯之子,人間的国王阿伽门农,我记得所有这些事,宙斯养育的人啊,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也要反过来把全部故事又好又真实地告诉你,就是我们的死亡和邪恶结局,事情是怎样发生的。我们向远在他方的奥德修斯的妻子求婚,她既不拒绝这可憎的婚事,也无意做个了结,而是为我们谋划死亡和黑色的命运。她还在心中设计了另一个诡计。她在厅堂里架起一架巨大的织机,纬线精细,幅面很宽,她在那里织布,随即在我们中间说道:

“‘你们这些王侯子弟,我的求婚者们,既然善良的奥德修斯已经死了,你们就耐心等待吧,无论多么急于促成我这门婚事,也要等我完成这件袍子。我不愿这些线白费而毁掉,就是这件为英雄拉厄耳忒斯做的裹尸布,以备那毁灭性的厄运将他压倒之日,就是那使人们躺倒的死亡来临之时。这样,这地方就没有一个阿开亚妇女会责备我,尽管她们很可能会,如果他死后没有裹尸布,一个曾获得巨大财富的人。’”

她如此说道,我们高尚的心灵对此表示同意。于是白天她编织那巨大的织物,到了夜里又将同一织物拆散,当她让人把火炬放在她身旁之后。就这样,在三年时间里,她用诡计隐瞒此事,并赢得了阿开亚人的心;但当第四个年头到来、季节轮回,随着月份消减、许多日子过去,那时她的一个知晓一切的侍女揭发了此事,我们发现她正在拆散那华美的织物。于是她被迫完成了它,心中极不情愿。如今,当她将那件袍子展示出来,在她织完那巨大的织物并洗净它之后,它闪耀得如同太阳或月亮,就在那一刻,某位恶神将奥德修斯引到了那高处的农庄,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那里猪倌住在他的住所中。神圣的奥德修斯亲爱的儿子也从沙质的皮洛斯乘着黑船航行而来,到了那里。这两人为求婚者谋划了邪恶的死亡,并来到了那座著名的城镇。奥德修斯确实来得较晚,而忒勒马科斯走在前头引路。那猪倌将奥德修斯带来,他身着卑劣的衣衫,形如乞丐,一个可怜的老人,拄着拐杖,看哪,他浑身上下穿着破旧的衣裳。我们中没有一个人,甚至连长老们也不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在他这样突然出现之时,但我们用恶言攻击他,向他投掷东西。然而有一段时间他硬起心肠,在自己的厅堂中忍受那些投掷和恶言;但最后,当持埃癸斯的宙斯之灵唤醒他时,在忒勒马科斯的帮助下,他取走了所有精良的武器,将它们安放在内室中并拉上了门闩。接着,以他高超的计谋,他吩咐妻子将他的弓和大量灰铁提供给求婚者,作为我们竞赛的武器——不幸的我们啊——也是死亡的开端。我们中没有一个人能拉开那强弓的弦;我们远远不及那份力量。但当那大弓交到奥德修斯手中时,我们全都叫嚷起来,禁止将弓给他,无论他怎么说,唯有忒勒马科斯独自坚持,命令他接过弓来。于是他双手接过弓来,那坚定的、高贵的奥德修斯,轻松地上了弦,将箭射穿了铁器。然后他径直走到门槛处,站在那里,倾泻出飞快的箭矢,可怕地环顾四周,击中了国王安提诺俄斯。此后他轻快地向其他人射出他的箭矢,那带翼的死亡之箭,瞄准精准,求婚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密集倒下。于是人们知道了某位神是他们的帮手,因为在他们激情的驱使下奋力推进,他们在大厅中左右砍杀那些人,于是那里升起了可怕的呻吟声,头颅被击碎,地板全被鲜血浸染。于是我们灭亡了,阿伽门农,甚至现在我们的尸体仍无人照料地躺在奥德修斯的厅堂中,因为每个人在家中的亲友尚且一无所知,甚至那些本可以洗净我们伤口上黑凝的血块、为尸体整装并唱起挽歌的人也不知道,因为那是死者应得的。

于是阿特柔斯之子的魂灵回答他道:“啊,幸运的拉厄耳忒斯之子,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你 indeed 娶得了一位最贤淑的妻子,因为伊卡里俄斯之女、忠贞的珀涅罗珀智慧如此美好,她 duly 铭记着奥德修斯,她温雅的夫君。因此她德行的名声永不消逝,不死的神明将在人间众生的耳畔为忠贞的珀涅罗珀的名声谱写优美的歌。而廷达瑞俄斯之女却以全然不同的方式谋划恶行,杀害了她温雅的夫君,她的歌在人间将遭人憎恨,她给所有女性带来了恶名,甚至累及端庄之人。”

即便这样,两人在哈得斯的居所中,在地下的隐秘之处,彼此交谈着。

如今当其他人从城中下来,他们很快便来到了拉厄耳忒斯那富饶而井然有序的农田,那是他早年为自己赢得的,作为战争中巨大辛劳的奖赏。那里有他的房屋,四周环绕着奴隶们惯常吃饭、居住和睡觉的棚屋,那些按他意愿劳作的奴仆。房屋里有一位年迈的西西里妇人,她勤勉地照料着老人,这地方在高处,远离城市。在那里奥德修斯对奴仆们和儿子说道:

“你们现在进入这建造精良的房屋,赶快宰杀最好的猪以备午餐,而我要去试探我的父亲,看他是否还能认出我,见到我时是否还能察觉是我,还是认不出我,我离开得太久了。”

说罢他将自己的武器交给了奴仆们。于是他们迅速前往房屋,而奥德修斯则走近那果实丰饶的葡萄园去试探他的父亲。他走进大园子时,没有在那里找到多利俄斯,也没有找到任何奴仆或他们的儿子。恰巧他们都去采集石块修筑园篱了,老人走在他们前头。于是他发现父亲独自一人在梯田葡萄园里,正为一株植物培土。他穿着一件污秽的短袄,打着补丁,甚不体面,腿上绑着用牛皮补缀的护腿,以防荆棘刮伤,长袖罩过双手以抵御荆棘,头上戴着一顶山羊皮帽,就这样他养护着自己的悲伤。如今当坚毅贤良的奥德修斯看到父亲这般被年岁消磨、心中满怀巨大的悲痛,他站在一棵高大的梨树下,落下一滴泪。然后他与自己的心和灵魂商议,是该扑上父亲的脖颈亲吻他,告诉他一切——他如何归来、回到自己的故土——还是先询问他,用每一句话来试探他。当他心中思量时,他觉得这样更好,即先试探父亲,对他严厉地说话。怀着这个意图,贤良的奥德修斯向他走去。老人正低着头,不停地为那株植物培土,而他著名的儿子站在他身旁说道:“老人家,你照料园圃的技艺毫不欠缺;瞧,你把一切都照看得很好,整个园子里无论植物、无花果树、葡萄藤,还是橄榄、梨树或花圃,没有一样不被照料周全。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请不要因此在心中积怒。你自己却少有照料,可怜的老年压在你身上,而且你形容枯槁、蓬头垢面,衣着也不体面。你的主人不照料你,绝不可能是为了惩罚你的懒惰;你的面容和身姿丝毫不显奴仆之相,因为你像一位王者,就像一个衣食沐浴之后安卧软榻的人,正如老年人的习惯。但来吧,告诉我这个,明白地全部说出来。你是谁家的奴仆,你照料的是谁的园子?还请你如实告诉我,让我确知,我现在是否真的来到了伊塔卡,正如刚才在路上遇见我的一个人告诉我的那样。他见识浅薄,因为当我向他询问我朋友的事——他究竟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去、身在哈得斯的居所——他不肯全部告诉我,也不理会我的话。因为我要说明,你且记住听着:从前我在自己的故乡曾善意款待过一个人,他来到我们家中,从远方来到我家的所有陌生人中,从未有凡人比他更令我珍视。他自称血统出自伊塔卡,说自己的父亲是阿尔刻西俄斯之子拉厄耳忒斯。于是我领他到我家的厅堂,以满腔善意、用家中丰盛之物好好款待了他。我还赠他客人应得的礼物:精工黄金我给了他七塔兰特,一只银制花纹混酒碗,十二件单层*斗篷,同样多的床罩,还有同样多华美的披风和短袄,此外还有四名精通各种精美女红、容貌最美的女子,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于是他的父亲哭着回答他道:“陌生人,你确实来到了你所询问的那个地方,但强横狡诈之人占据着它。而你的这些礼物,你无数件的礼物,都白送了。因为如果你发现那人还活在伊塔卡的土地上,他定会以丰厚的回礼送你上路,并以周全的款待待你,正如对待先施善意之人所应得的那样。但来吧,告诉我这个,明白地全部说出来;你款待他——你那不幸的客人、我的孩子——至今已过了多少年,如果世上真曾有过这样一个人——不幸的人啊,远离他的亲友和故土,或许鱼群已在深海中吞食了他,或许他在岸上成了飞鸟和野兽的猎物。他的母亲没有为他哭泣,也没有为他裹尸送葬,他的父亲——生养我们的我们——也没有。他那以丰厚聘礼被众人求娶的新娘、忠贞的珀涅罗珀,也没有在灵床上哀悼她的夫君,如礼所当为,也没有合上他的双眼,如逝者应得。此外,还请如实告诉我,让我确知,你是谁,出自哪一族的凡人?你的城邦在哪里,生养你的人在何处?你那艘载着神一般同伴送你到此的快船,如今停泊在何处?你可是搭乘他人的船而来,他们把你送上岸便离去了?”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他道:“好,现在我就最明白地告诉你一切。我来自阿吕巴斯,在那里住在一座著名的宅邸中,是王子波吕珀蒙之子阿斐达斯的儿子,我自己的名字叫厄珀里托斯。但某位神明违背我的意愿,驱使我从西卡尼亚漂流到此,我的船就停泊在那边的岸上,远离城市。至于奥德修斯,从他离开那里、离开我国土至今,已是第五年了。他命运多舛,然而离去时也有吉兆之鸟,右边的鸟;因此我欣然送他上路,他也欣然离去,我们两人心中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友好重逢,互赠华美的礼物。”

他这样说着,一团黑色的愁云笼罩了老人。他用双手抓起尘土和灰烬,不断地呻吟着撒在自己花白的头上。于是奥德修斯的心被打动了,看到亲爱的父亲,一阵尖锐的悲痛从他鼻息间涌起。他向他冲去,扑上他的脖颈亲吻他,说道:

“看哪,我就在这里,正是我,父亲,就是你所询问的那个人;在第二十个年头我回到了自己的故土。但止住你的哭泣和含泪的哀悼吧,因为我要清楚地告诉你一切,尽管十分需要赶快。我已杀死了我们厅堂中的求婚者,为他们恶毒的嘲弄和恶行报了仇。”

于是拉厄耳忒斯回答他说道:“如果你真是奥德修斯,我自己的孩子,来到了这里,现在给我一个明显的凭证,好让我确信。”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他说道:“先看这道伤疤,想想它吧,那是野猪在帕耳那索斯山上用白牙给我留下的,当时我去那里,是你和我的母亲送我去的,去我母亲的父亲奥托吕科斯那里,领取他来这里时许诺并约定要给我的礼物。但来吧,我还要告诉你那梯田园中所有的树木,那是你从前给我的,归我所有,当时我还是个小孩子,跟着你穿过园子,向你讨要这棵那棵。我们正是从这些树旁走过,你把每一棵的名字都告诉了我。梨树你给了我十三棵,苹果树十棵,无花果两打,还有,我们走着时,你数说了要给我的五十排葡萄藤,其中每一排在不同时节成熟,枝上结满各种串串,当宙斯的季节从高处有力地作用于它们之时。”

他这样说着,立刻他的膝盖松软了,他的心在胸中融化,因为他认出了奥德修斯给他看的确实凭证。他搂住亲爱的儿子,坚毅贤良的奥德修斯接住昏厥的他,拥入怀中。当他缓过气来、精神恢复之后,他再次回答说道:

“宙斯父啊,看来众神仍然高踞奥林匹斯山执掌大权,如果求婚人果真为他们的痴狂傲慢付出了代价!但如今我心中极为恐惧,唯恐伊塔刻的所有人立刻前来此地与我们为敌,并急忙派人四处送信到刻法勒尼亚人的城邦。”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他说:“鼓起勇气,不要让你的心为这些事忧虑。来吧,我们到靠近园子的那座房子去,因为我已派忒勒玛科斯、牧牛人和牧猪人先到那里,尽快备好饭食。”

说完这番话,两人便向那华美的厅堂走去。他们来到那座位置合宜的宅院后,发现忒勒玛科斯、牧牛人和牧猪人正在切大量的肉,调制深色的酒。与此同时,西西里女仆在宅中为心高气傲的拉厄耳忒斯沐浴,用橄榄油涂抹他的身体,并给他披上一件漂亮的外袍。这时雅典娜近前来,使这位民众的牧者四肢更加魁梧,让他比先前更高大,看上去更加威武。随后他从浴池中走出,他亲爱的儿子见了大为惊奇,见他容貌宛如不死的神明。于是他开口对他说出有翼的话语:

‘父亲啊,想必是永生的神明之一使你更加俊美高大,令人刮目相看。’

明智的拉埃尔特斯回答他说:‘啊,但愿父亲宙斯、雅典娜和阿波罗在上,愿我当年夺取涅里科斯——大陆海角上那座坚固城堡——时的样子,那时我是刻法勒尼亚人的首领,但愿我昨天能以那样的力量、肩披铠甲站在我们家中助你,击退那些求婚者;那样我早就在厅堂里松开了他们许多人的膝头,你内心定会欢喜无比!’

他们就这样彼此交谈。但当其余的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备好筵席之后,他们便井然有序地坐在椅子和高座上。然后他们开始伸手取食,这时老人多利俄斯走近前来,老人的儿子们也从田间劳作归来,疲惫不堪,因为他们的母亲——那位年迈的西西里妇人——已出去呼唤他们,她照料他们的生计,如今老年已攫住了他,她便勤谨地照顾这老人。他们一看见俄底修斯并认出他来,便惊愕万分地站在厅堂里。但俄底修斯用温和的话语对他们说:

‘老人家,坐下吃肉吧,你们不必惊诧,因为我们早已急于伸手取食了,我们在厅堂里一直等候你们到来。’他这样说,多利俄斯便径直向他奔去,伸出双手,握住俄底修斯的手,吻了他的手腕,开口对他说出有翼的话语:

‘亲爱的,你回到了我们中间,我们曾苦苦思念你,不再指望能见到你,神明又把你引回家来;——向你致敬,万般欢迎,愿神明赐你一切好运!此外请如实告诉我,让我确信,明智的佩涅洛佩是否已经知道你回到了这里,还是我们要派一个信使去。’

足智多谋的俄底修斯回答他说:‘老人家,她已经全知道了;何必为此费心呢?’

于是那人又在他光滑的坐凳上坐下。多利俄斯的儿子们也 likewise 聚拢到著名的俄底修斯身边,向他问好,握住他的手,然后井然有序地坐在他们父亲多利俄斯身旁。

于是他们在厅堂里忙着用餐。这时,传言这位信使迅速走遍全城,讲述求婚者可怕的死亡和命运。人们一下子都听说了,从四面八方叹息呻吟着聚集到俄底修斯的宅前。各人从厅堂里抬出自家死者,将他们埋葬;而那些来自其他城邦的,他们安置在快船上,送到渔人那里,让各具尸体运回各自的家。至于他们自己,则都心怀悲痛地一同前往集会场所。当众人聚集齐了,欧佩忒斯站起来对他们说话,因为他心中为儿子安提诺俄斯压着无法慰藉的悲痛,那人是高贵的俄底修斯杀死的第一人。他为他哭泣着发表演说,对他们说:

‘朋友们,这人确实对阿开亚人策划了一件大事。他带领许多人乘船离去,都是高贵之士,却失去了他的空心船,也彻底失去了他的同伴,另一些人,而且是刻法勒尼亚人中最优秀的,又在他归来时被他杀死。现在,趁他还没有迅速赶到皮洛斯或美好的厄利斯——那里厄佩伊人称雄——我们出发吧;否则今后我们将永远蒙羞。因为若我们不为自己儿子和兄弟的凶手报仇,这甚至会成为后人听闻的笑柄。生命于我再也无甜美可言,我宁愿立刻死去,与亡者同在。起来,我们走吧,免得这些家伙抢在我们前头渡海而去。’

他这样哭着说,怜悯降临到所有阿开亚人身上。这时,墨冬和神圣的吟游诗人从俄底修斯的厅堂里来到他们近前,因为睡眠放他们出来了。他们站在人群中间,惊愕攫住了每一个人。于是心地明智的墨冬对他们说:

‘现在听我说,伊塔卡的人们,因为俄底修斯做这些事肯定不是违背神意的。不,我亲眼看见一位不死的神明站在俄底修斯身旁,容貌完全像门托尔;一会儿他作为不死之神显现在俄底修斯面前,鼓舞他,一会儿又恐吓求婚者,在厅堂里横冲直撞,他们便一个接一个纷纷倒下。’

他这样说,苍白的恐惧攫住了所有人的肢体。于是老人、首领哈利忒耳塞斯——马斯托尔之子——对他们说话,因为只有他能预见前后之事。他出于好意发表演说,对他们说:

‘现在听我说,伊塔卡的人们,听我要说的话。朋友们,这些事都是由于你们自己的怯懦才发生的。因为你们不听我,也不听门托尔——人民的牧者——的话,不让你们的儿子停止愚蠢的行为。他们在邪恶的迷狂中犯下了大恶,挥霍财富,毫不尊重一位王子的妻子,还以为他再也不会回家了。现在事情就这样吧,听我的劝告。我们不要出去与他为敌,免得有人自招祸殃。’

他这样说,但他们大多数人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其余的人则留在那里;因为他的劝告不合多数人的心意,他们听从了欧佩忒斯,随后迅速冲去拿武器。当他们穿上闪亮的铠甲后,他们便在宽阔的城前集合。欧佩忒斯在愚妄中率领他们,因为他想为儿子的死报仇,然而他自己却再也回不来了,而是要在那里当场迎接自己的命运。

这时雅典娜对克罗诺斯之子宙斯说:‘啊,父亲,我们的父亲克罗尼得斯,高居至高之处,请回答我,告诉我你心中现在隐藏的计谋是什么?你还要进一步挑起恶战和可怕的厮杀声,还是有意让他们重新和睦相处?’

于是聚云之神宙斯回答她说:‘我的孩子,你为何这样严格地追问我,问我这个?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出了这个主意,就是俄底修斯归来时确实要向这些人报仇吗?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我要告诉你更好的办法。既然高贵的俄底修斯已经报复了求婚者,就让他们献祭立下坚定的盟约,让他终生为王,让我们使他们对子女和兄弟之死的记忆归于遗忘;这样双方就能像从前一样彼此相爱,愿和平与丰裕的财富成为他们的一份。’

p d a

说着,他激起雅典娜更大的热忱,她便从奥林波斯峰巅闪目而下。

现在,当他们摆脱了对蜜甜食物的欲望之后,坚定的高贵俄底修斯开始对他们说话:

‘派一个人出去看看,免得人们已经逼近我们了。’

他这样说,多利俄斯之子便奉命出去,站在外门槛上,看见他们全都近在眼前。于是他立刻对俄底修斯说出有翼的话语:

‘他们来了,逼近我们了!快,让我们拿起武器!’

于是他们起身披挂铠甲,俄底修斯和他的手下共四人,多利俄斯的六个儿子,拉埃尔特斯和多利俄斯也同样披上铠甲,尽管他们已白发苍苍,却是迫于需要的战士。当他们穿上闪亮的铠甲后,他们打开大门出去,俄底修斯率领他们。

这时,宙斯之女雅典娜以门托尔的形貌、举止和声音来到他们近前。坚定的高贵俄底修斯看见她,心中欢喜,立刻对他亲爱的儿子忒勒马科斯说:

‘忒勒马科斯,不久你就会亲自学到这一点,当你自己到了战场、最优秀的人在那里决一胜负的时候——那就是,不要给你父亲的家门带来耻辱,不要给我们这些过去在全世界以力量和刚毅著称的人丢脸。’

明智的忒勒马科斯回答他说:‘亲爱的父亲,你若愿意,就会看到我在这般心境下丝毫不会辱没你的血脉,正如你所说的那样。’

他这样说,拉厄耳忒斯听了很高兴,说道:“亲爱的神们,今天是什么日子降临到我身上;我真是个快乐的人!我的儿子和儿子的儿子在勇气上互相争胜。”

于是灰眼睛的雅典娜站在拉厄耳忒斯身旁,对他说:“阿耳刻西俄斯的儿子啊,你是我所有朋友中最亲爱的,先向灰眼睛的少女和父宙斯祈祷,然后高高抡起你的长矛,立刻投掷出去。”

说罢,帕拉斯·雅典娜向他吹入了巨大的力量。于是他向强大的宙斯之女祈祷,随即高高抡起长矛投掷出去,用青铜护颊击穿了欧佩忒忒斯的头盔。甲胄没能挡住那支长矛,长矛直穿而过,他轰然倒地,兵器在他身上丁当作响。于是奥德修斯和他著名的儿子扑向前排战士,用剑和双头矛砍杀他们。若不是宙斯——持埃癸斯之主——的女儿雅典娜大声呼喊,阻止了全部敌军,他们那时就会把他们全都杀死,切断他们的归路,说道:

“伊塔卡的人们,住手,不要再凶狠厮杀,好让你们尽快分开,不流血。”

雅典娜这样说,苍白的恐惧抓住了他们所有人。女神发声时,他们惊恐中双臂一松,兵器全都掉到地上。他们转身向城裡走去,像渴望活命的人一样;而坚定不移、高尚的奥德修斯发出一声可怕的喊叫,聚拢自己,像高飞的鹰一样向他们猛扑过去。就在那时,克洛诺斯之子掷出一道燃烧的闪电,落在灰眼睛女神、强大父神之女的脚前。于是灰眼睛的雅典娜对奥德修斯说:

“拉厄耳忒斯之子,宙斯血脉的奥德修斯,多谋善断者,现在且住手,平息这场势均力敌的争斗吧,免得克洛诺斯之子对你发怒,那远闻其声的宙斯。”

雅典娜如此说道,他听从了,心中欢喜。此后,帕拉斯·雅典娜以献祭在他们之间立下盟约,她,持埃癸斯的宙斯之女,幻化为门托尔的模样,无论是形貌还是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