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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荷马
本书简介

独眼巨人、塞壬歌声,奥德修斯漂泊十年才回到伊塔卡。荷马《奥德赛》1883 年 Butcher 与 Lang 散文译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七卷。

奥德修斯在国王阿尔基诺奥斯家中受到接待,王后在晚餐后注意到他的衣物,便给他机会讲述他乘筏来到那里的经过。阿尔基诺奥斯答应明天派人护送他。

于是,坚毅而善良的奥德修斯在那里祈祷,而两头强壮的骡子载着公主进城。当她来到她父亲那座著名的宫殿时,她在门口停下,她的兄弟们——那些如同天神一般的人——围拢在她身边,他们从车下解开骡子,把衣物搬了进去。而少女则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位来自阿佩莱亚的老妇人替她生了火,那是欧律墨杜萨,内室的侍女,从前弯船曾把她从阿佩莱亚带来;人们把她选作阿尔喀诺俄斯的奖品,因为他统治着所有的费埃克斯人,民众听从他如同听从神明一般。她在宫殿的厅堂里侍奉白臂的瑙西卡阿;她惯常在内室里生火并准备晚餐。

就在同一时刻,奥德修斯振作起来要进城去,雅典娜因眷顾奥德修斯而在他周围降下浓雾,免得任何心高气傲的费埃克斯人遇见他、用尖刻的言语嘲笑他,并问他是什么人。但当他即将进入那座宜人的城市时,灰眼睛的雅典娜女神迎上他,化作一个提着水罐的年轻少女的模样,站在他面前,善良的奥德修斯便向她打听:

“我的孩子,你能否领我到阿尔喀诺俄斯主人的宫殿去,他在这民众中掌权?瞧,我来到这里,是个从远方、从遥远的异乡跋涉而来的外邦人;因此,对于拥有这座城市和这片土地的民众,我谁也不认识。”

于是,灰眼睛的女神雅典娜回答他说:“现在,父亲和陌生人,我会指给你你要求我说明的那座房子,因为它紧挨着我尊贵父亲的宫殿;瞧,你走的时候要沉默,我会带路。不要看任何人,也不要问任何人。因为这些人不乐意接待陌生人,也不亲切款待来自异乡的人。他们倚仗快船的迅捷,乘着它们跨越广阔的海湾,因为撼地者赐予了他们这种力量。他们的船快如飞鸟,快如思想。”

说罢,帕拉斯·雅典娜迅捷地带路,他紧紧跟随女神的脚步。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以航海闻名的费埃克斯人,在他穿过他们中间下城而行时,并没有注意到他,因为肥衣的雅典娜不许如此,那位可怕的女神在他周围洒下一层奇妙的迷雾,因她心中对他的宠爱。奥德修斯惊叹于港湾和豪壮的船只,也惊叹于英雄们的集会场所,以及顶上围着栅栏的高长城墙,真是奇观。但当他们现在来到著名的国王宫殿时,灰眼睛的女神雅典娜先开口说道:

“看哪,父亲和陌生人,这就是你愿我指给你看的房子;你会在宴会上见到国王们,宙斯养育的人;那就进去吧,心中不要害怕,因为无畏的人在每一次冒险中都是最好的,即使他来自异乡。你首先会在厅堂里见到王后:人们称她为阿瑞忒,她甚至出自那些生育了国王阿尔喀诺俄斯的人。首先,瑙西托俄斯是撼地者波塞冬和佩里玻亚的儿子,佩里玻亚是女人中最秀美的,*是伟大的欧律墨冬的小女儿,欧律墨冬曾在傲慢的巨人中为王。然而,他毁灭了他那痴迷的人民,自己也遭毁灭;但波塞冬与佩里玻亚同寝,生了一个儿子,骄傲的瑙西托俄斯,他曾在费埃克斯人中为王;瑙西托俄斯生了瑞克塞诺尔和阿尔喀诺俄斯。瑞克塞诺尔还没有儿子时,银弓的阿波罗击中了他,一个新婚的郎君,在他的厅堂里只留下一个孩子阿瑞忒;阿尔喀诺俄斯娶她为妻,并尊敬她,世上没有别的女人受到这样的尊敬,在当今所有在丈夫手下持家的女人中。因此她拥有,并且一直拥有,来自她亲爱的孩子们、她的丈夫阿尔喀诺俄斯以及所有人民衷心的敬奉,他们把她看作女神,当她巡行城中时,以恭敬的言语向她致意。是的,因为她也不缺乏理解力。凡她施恩的人,即使是男人,她也会终结他们的纷争。只要她心中对你有善意,那么你就有望见到你的朋友,回到你那高顶的家和自己的国度。”

说罢,灰眼睛的雅典娜越过那未受伤害的凡人,离开了宜人的斯刻里亚,来到马拉松和宽浪的雅典,进入了厄瑞克透斯的美好宫殿。与此同时,奥德修斯走向阿尔喀诺俄斯的著名宫殿,当他站在那里、尚未到达青铜门槛时,心中充满了许多思绪。因为伟大的阿尔喀诺俄斯的高顶厅堂里,仿佛有太阳或月亮的光辉闪耀。铜墙从门槛一直延伸到最内的房间,向这边那边伸展,周围是蓝色的饰带,关闭这美好房屋的门是金色的。

门柱是银的,立在青铜门槛上,门楣也是银的,门钩是金的。两边站着金的和银的猎犬,赫菲斯托斯以他的巧思制造,用来守卫伟大的阿尔喀诺俄斯的宫殿,它们一生免于死亡和衰老。里面有座椅靠墙排列,向这边那边伸展,从门槛一直到最内的房间,上面铺着精细编织的轻软覆盖物,是女人的手工。费埃克斯人的首领们惯常坐在那里吃喝,因为他们有持续的储备。是的,还有用金子铸成的青年,站在稳固的基座上,手中拿着燃烧的火炬,为宫殿中的宴饮者彻夜照明。他在家里有五十名侍女,有的在磨石上磨黄色的谷物,有的坐着织布并转动纱线,像高大杨树的叶子一样不停歇:柔软的橄榄油从亚麻布上滴下,织得如此紧密。因为正如费埃克斯男人在深海驾驶快船方面技艺超群,女人在织布方面也最为灵巧,因为雅典娜赐予了她们一切美好手工和巧思的非凡智慧。门外紧挨着门的地方是一个大园子,有四犁沟之大,两边围着篱笆。那里生长着高大的开花树木,梨树和石榴树,以及结着亮果的苹果树,甜无花果,和盛开的橄榄。这些树的果实从不朽坏也不衰竭,无论冬夏,终年持久。永远吹拂的西风使一些果实诞生,使另一些成熟。梨在梨上变老,苹果在苹果上,是的,一串葡萄在一串葡萄上成熟,无花果在无花果上。他还在那里种了一个多产的葡萄园,其中一部分正被炎热晒干,是平地上向阳的一块,而另一些葡萄人们正在采摘,还有一些正在酒榨中踩踏。在最前面的一排是未成熟的葡萄,正在落花,还有一些正变黑以待酿酒。那里还有沿着最远一线的一切花圃,种植整齐,永远新鲜,其中有两股泉水,一股把它的水流散布到整个园子,另一股在对面流到院子的门槛下,从高大的房屋旁涌出,城里人就从那里取水。这些是诸神在阿尔喀诺俄斯宫殿中的辉煌礼物。

坚定的、高贵的奥德修斯站在那里凝视。但当他凝视了一切并感到惊奇后,他迅速越过门槛进入屋内。他发现费埃克斯人的首领和顾问们正在向目光敏锐的神、阿尔戈斯的杀手斟酒;因为当他们想要休息时,向他奠上最后一杯。现在,坚定的、高贵的奥德修斯穿过房屋,身披雅典娜在他周围洒下的浓雾,直到他来到阿瑞忒和国王阿尔喀诺俄斯面前。奥德修斯双手抱住阿瑞忒的膝盖,这时那奇妙的迷雾从他身上融化,屋内的人见到他时陷入沉默,他们看着他感到惊奇。于是奥德修斯开始祈祷:

“阿瑞忒,神样的瑞克塞诺尔的女儿,经过许多辛劳之后,我来到你的丈夫、你的膝前和这些客人面前,愿诸神赐予他们幸福的生活,愿每个人在他身后留给他的孩子们他厅堂中的财产,以及人民给予他的一切荣誉。但请你们尽快送我启程,好让我回到自己的国度,因为我已经太久远离朋友而受苦。”

说罢,他坐在炉边的灰烬中,看哪,一片死寂降临到所有人身上。最后,年迈的领主厄刻纽斯在他们中发言,他是费埃克斯人的长老,善于辞令,精通许多古老智慧。他好意地发表讲话,在他们中说:

“阿尔喀诺俄斯,这确实不是更体面的方式,也不合适让陌生人坐在炉边的灰烬中,而这些人却默不作声,等待你的话。来吧,命陌生人起身,让他坐在镶银的椅子上,并命令侍从调酒,好让我们也向喜爱雷声的宙斯奠酒,他眷顾可敬的祈求者。让主妇从家中现有的储藏中给陌生人晚餐。”

当强大的国王阿尔喀诺俄斯听到这话时,他握住智慧而机巧的奥德修斯的手,把他从炉边扶起,让他坐在一把闪亮的椅子上,并命他的儿子让位,勇敢的劳达玛斯,他坐在他旁边,是他最亲爱的。一名侍女用精美的金壶捧来洗手的水,倒在银盆上供他洗涤,并在他身边拉来一张磨光的桌子。一位庄重的妇人捧来小麦面包放在他旁边,并在桌上摆了许多美味,慷慨地给予她手边所有的东西。于是坚定的、高贵的奥德修斯吃了喝了;然后强大的国王阿尔喀诺俄斯对侍从说:

“蓬托尼俄斯,调碗,给厅里所有人斟酒,好让我们也向喜爱雷声的宙斯奠酒,他眷顾可敬的祈求者。”

他如此说道,蓬托尼俄斯调了蜜心的酒,给所有人斟上,依次在每只杯中奠了酒。但当他们奠了酒并尽情畅饮之后,阿尔喀诺俄斯发表讲话,在他们中说:

‘听我说,你们这些淮阿喀亚人的将领和谋士,我要按照我心中的意愿讲话。如今宴饮已毕,你们回家安歇吧;明天早晨我们再把更多的长老召集在一起,在大厅里款待这位外乡人,并向众神献上丰盛的祭品,然后我们也要同样考虑护送的事,好让这位外乡人由我们护送,迅速而欢乐地回到他自己的国土,免遭痛苦和忧愁,即使他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这样,他在途中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或损害,直到他踏上自己的土地;但在此之后,他将承受命运和那严厉的纺线妇女们在他出生时、他母亲生他时为他从纺锤上抽出的那些事情。但如果他是一位从天上降临的不死神祇,那么这就是众神用来包围我们的某种新伎俩。因为迄今为止,每当我们献上光荣的百牲祭时,众神总是明显地出现在我们中间,在我们身旁宴饮,坐在同一张桌旁;是的,即使一个独自赶路的人遇见了他们,他们也不加伪装,因为我们与他们血脉相近,正如库克洛普斯和巨人族那些野蛮部落一样。’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他说:‘阿尔喀诺俄斯,这个念头离你远去吧!因为我在形貌和风度上都不像那些掌管广阔天空的不死神祇,而像会死的凡人。你们所知道的凡人中,无论谁背负着最沉重的忧愁,我都可以在 my 悲痛中把自己比作他们。是的,我还可以讲述别的苦难,甚至是我奉众神之意所忍受的漫长辛劳故事。但至于我,尽管我如此受苦,请让我吃点东西吧;因为没有什么比一个贪婪的肚子更不知羞耻的了,它迫使人不得不记挂着它,即使一个人精神疲惫、满怀忧愁,正如我心中悲伤一样;然而它却始终叫我吃喝,使我完全忘记我所有的苦难,并命令我吃饱喝足。但你们要在天亮时行动起来,好把我这个不幸的人送上我祖国的土地,尽管经历了诸多苦难。啊,但愿我在看到我自己的财产、我的奴仆和我那高大宏伟的住所之后,生命就离开我!’

他如此说道,众人皆表赞同,并吩咐送陌生人上路,因为他所言极是。待他们倾尽杯中酒、畅饮至心满意足,便各自归家安歇。然而高贵的奥德修斯仍留在厅中,身旁坐着阿瑞忒与神样的阿尔喀诺俄斯;侍女们收拾了宴饮的器具;白臂的阿瑞忒率先在众人中开口。因为她认出了那件斗篷和那件内袍,当她看到那华美的衣物——正是她亲手与侍女们一同织就的。于是她发声,对他吐出有翼的话语:

“客人,我冒昧先问你这件事。你是凡人中的哪一位,从何而来?是谁给了你这身衣物?你方才不是说过,你是漂泊渡过深海来到此地的吗?”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她说:“王后啊,要从头到尾讲述我的苦难实属难事,因为天上的众神已赐给我诸多苦楚。但你所询问探究之事,我将向你一一说明。有一座海岛,名叫俄古癸亚,远在海上;那里住着阿特拉斯的女儿,狡黠的卡吕普索,秀发编辫,一位令人敬畏的女神,无论神明还是凡人都与她无往来。然而,有某位神明将我带到她的炉灶旁——我这可怜之人,孤身一人——因为白闪的宙斯击碎了我的快船,在酒暗色深海的中央将它劈裂。在那里,我其余的好同伴全都丧生,唯有我紧紧抱住弯船的龙骨,就这样被漂流了整整九天。到了第十个漆黑的夜晚,众神将我带近俄古癸亚岛,秀发编辫的卡吕普索所居之处,一位令人敬畏的女神。她收留了我,悉心照料我,供给我食粮,并说她要让我永生不死、永不衰老;但她始终未能赢得我心中的欢心。我在那里连续居住了七年,用泪水浸湿了卡吕普索赐给我的不朽衣物。但当第八个年头循环而至,她终于催促并吩咐我离去,或因宙斯的传信,或她自己的心意转变。于是她送我到一只绑扎牢固的木筏上,给了我丰足的给养——面包和甜酒,又为我穿上不朽的衣物,并送出一阵温暖柔和的顺风。我航行了十天又七天,穿越深海,到了第十八天,你们土地的朦胧山峦映入眼帘,我心中欢喜——我这可怜之人——因为我注定还要承受许多悲伤。因为撼地者波塞冬又掀起了风浪,他煽起狂风阻我去路,掀起奇异的巨浪,波浪不容我乘木筏前行,我不断哀叹。风暴将木筏击碎,而我则穿过那海湾奋力前行,直到风送水推将我带近你们的海岸。当我奋力登岸时,巨浪将我淹没,把我撞向巨岩和荒凉之地,但最终我放弃挣扎,回身游去,直到来到那条河边,那地方在我看来最为合宜,岩石平滑,且有避风之处。我爬上岸便瘫倒下去,收拢心神,不朽的夜幕降临。于是我离开那条天赐的河流,躺在灌木丛中,铺上落叶,神明为我洒下无尽的睡意。我在落叶中沉睡,心中伤痛,整夜直至清晨和正午。当甜美的睡眠放我自由时,太阳已西沉。我察觉到你女儿和她的同伴们在沙滩上嬉戏,她站在她们中间宛如女神。我向她恳求,她表现出充分的善解人意,举止之得体,纵然遇上如此年轻之人也难以指望;因为年轻人总是缺乏智慧。她给了我充足的面包和红酒,让我在河中洗净身子,并赠予我这些衣物。在此,尽管身处极度困境,我已向你陈述了全部真相。”

阿尔喀诺俄斯又回答说:“客人,我女儿此举确实考虑不周,她本应带你与侍女们一同到我们家来,尽管你首先恳求了她的恩惠。”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他说:“主公,我恳请你不要为此责备这位无瑕的少女。因为她确实吩咐我随她的同伴们同去,但我因恐惧和羞愧而不愿,唯恐你见此情景心中不悦;因为我们地上的人类是一个善妒的种族。”

阿尔喀诺俄斯再次回答说:“客人,我心中的性情并非会无故发怒之人:凡事适可而止最好。但愿父宙斯、雅典娜和阿波罗保佑,但愿像你这般优秀、与我心意相投的人,能娶我女儿为妻,被称为我的儿子,留居此地:若你自愿留下,我愿给你房屋和财富;但无人会违背你的意愿强留你:这在父宙斯眼中绝不可喜!现在我为你安排某一日的护送,让你确知,那日便是明日。届时你将躺下沉睡,他们则划破平静的水面,直到你抵达你的国度、你的家,以及你所珍爱的任何地方,哪怕比优卑亚远得多——我们有些人说那是诸地中最远之处,他们曾亲眼见过,当时他们载着金发的拉达曼堤斯去拜访盖亚之子提堤俄斯。他们甚至去了那里,当日便完成了旅程并安然返回,毫不疲倦。现在你将亲自知道我的船有多么出色,我的年轻人多么擅长用桨叶拍击咸涩的海水。”

他如此说道,坚毅高贵的奥德修斯心中欢喜;于是他开口祈祷,向宙斯高声呼唤:“父宙斯啊,但愿阿尔喀诺俄斯实现他所说的一切,愿他的名声在大地上永不被湮没——这谷物赐予者的大地——而我能回到我自己的国土!”

他们如此互相交谈。白臂的阿瑞忒吩咐侍女们在廊下摆设床架,铺上精美的紫色毯子,上面再铺上被褥,其上又放上厚实的斗篷作为覆盖。于是她们手持火炬离开大厅。当她们忙碌完毕、铺好舒适的床铺后,她们站在奥德修斯身旁唤他,说道:

“起来吧,客人,去安睡吧,你的床已备好。”

她们如此说道,在他看来这休息妙不可言。于是坚毅高贵的奥德修斯便睡在那里,在拼接的床架上,在回响的廊下。而阿尔喀诺俄斯则躺卧在高屋最内里的寝室,他的妻子在他身旁整理床架和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