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独眼巨人、塞壬歌声,奥德修斯漂泊十年才回到伊塔卡。荷马《奥德赛》1883 年 Butcher 与 Lang 散文译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卷。
Odysseus,受 Aeolus 款待,从他那里得到一阵顺风供当下航行,其余所有的风都捆在一个袋子里;他的手下解开袋子,风就飞出来,把他吹回 Aeolus 那里,而 Aeolus 拒绝接待他。他在 Lestrygonia 与 Antiphates 处的冒险,在那里他十二艘船中有十一艘连人带船都损失了。他如何从那里去到 Ae 岛,在那里他的一半手下被 Circe 变成了猪,他自己又如何前去,借 Hermes 之助使他们恢复人形,并与 Circe 住了一年。
‘然后我们来到 Aeolian 岛,那里住着 Aeolus,Hippotas 之子,为不朽的众神所深爱,住在浮岛上,岛四周是一道无缺口的青铜墙,悬崖从海边笔直而上。他的十二个孩子也住在他的厅堂里,六个女儿和六个强壮的的儿子;看哪,他把女儿们嫁给儿子们为妻。他们永远在他们亲爱的父亲和慈爱的母亲身边宴饮,无数佳肴摆在手边。屋子里满是宴饮的香气,喧闹声回荡四周,白天在庭院里也是如此,夜里他们各自与贞洁的妻子睡在盖被和拼接的床架上。于是我们来到他们的城和美好的住处,国王殷勤款待我整整一个月,还逐一询问各种事情,Ilios、Argives 的船只,以及 Achaeans 的归返。于是我把全部故事按次序一一告诉了他。可是当我轮到我发言,询问我的旅程,并请他送我上路时,他也没有拒绝,还备了护送。他给了我一个皮袋,是用一头九岁牛的皮做的,他让人剥下这皮,把一切喧闹的风的道路都捆在里面;因为克洛诺斯之子让他做风的看守者,随他意愿使哪些阵风平息或兴起。他用一条闪亮的银带把它牢牢固定在船舱里,好让最微弱的气息也逃不出去。然后他放出西风的吹拂为我送行,要载着我们的船和我们自己上路;但这他永远没能做到,因为我们因自己的疏忽而毁了。
‘我们昼夜不停地连续航行了整整九天,如今在第十天,我故乡的土地映入眼帘,我们已经近得能看见人们照料烽火。这时甜美的睡眠因我的疲惫临到我身上,因为我一直亲手把着舵,没有交给任何同伴,好让我们能更快回到自己的国度。与此同时,我的同伴们彼此交谈,说我为自己带回了金子和银子,是心高气傲的 Hippotas 之子 Aeolus 的礼物。他们就这样说着,每个人都看着邻座的人:
“看哪,无论他到谁的城市和土地,他在所有人中间多么受爱戴、多么受尊敬。他从特洛伊的战利品中带走的贵重宝物真多,而我们这些与他一同完成同样旅程的人却空着手回家。如今 Aeolus 因爱他而白白把这些东西给了他。来吧,让我们赶快看看那是什么,看看袋子里有多少金银财宝。”
‘他们这样说了,我同伴的恶谋占了上风。他们解开袋子,所有的风都冲了出来。猛烈的阵风抓住我的手下,把他们哭着吹向大海,远离他们自己的国度;至于我,我醒来,与我伟大的心商议,是我该从船上跳下去死在大海深处,还是默默忍受,仍旧活在生者中间。
然而我硬起心肠忍受,蒙住头,静静躺在船里。可是船只被邪恶的暴风驱回 Aeolian 岛,我的同伴们哀叹。
‘我们在那里上岸取水,我的同伴们随即在快船旁吃午饭。当我们尝过面包和酒,我带了一名传令官和一名同伴,去到 Aeolus 著名的住处;我发现他正与妻子和孩子们宴饮。于是我们进去,坐在门边的柱旁门槛上,他们都惊奇,问我们: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Odysseus?是哪位恶神袭击了你?我们分明是尽心竭力送你上路,好让你回到自己的国度和家园,以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们这样说,但我心中沉重地对他们说:‘我的恶同伴害了我,还有无情的睡眠。来吧,朋友们,你们来医治这祸害吧,因为权力在你们手里。’
“我这样说,用软话恳求他们,但他们默不作声。父亲回答说:‘你立刻离开这岛吧,你是活人中最该受谴责的。我决不会帮助或促成那个人,那被蒙福的众神憎恶的人!走吧,因为看哪,你的到来表明你为不朽的众神所恨。’”
“于是她把我从屋里打发出来,我悲叹不已。我们从那里继续航行,心中沉痛。由于徒劳无功,再无微风吹拂的迹象,人们的精神在艰苦的划桨中耗尽。就这样,我们昼夜不停地连续航行了六天,到了第七天,我们来到拉摩斯的陡峭要塞,即莱斯特律戈涅斯人的忒勒皮罗斯,在那里牧人赶羊入栏时向牧人招呼,另一个赶羊出栏的也应声作答。一个不眠之人可以在那里挣得双份工钱,一份作牧牛人,一份牧放白羊群:因为黑夜与白昼的出入如此相近。我们来到那优良的港湾,两岸各有一道陡峭的悬崖连绵不断,突出的海角在港口入口处相对伸展,入口狭窄;其他所有的船只都驶入其中。船只被系在 hollow 港湾之内,彼此紧靠,因为里面从无波浪涌起,无论大小,四周是一片明亮的平静。唯独我把我的黑船系在港外,在最远的一端,把缆绳系在岩石上。我登上一座崎岖的山丘,一个瞭望之处,站在上面:那里看不到人或牛的劳作迹象,只看见陆地上袅袅升起的炊烟。于是我派出几个同伴前去探察,看看这里靠面包为生的是什么样的人,从中挑选了两个同伴,又派第三个随他们同去作传令。他们上岸后,沿着一条平坦的道路前行,大车常由此从高山上运下木材到城里。在城外他们遇到一个汲水的少女,是莱斯特律戈涅斯人安提法忒斯的高贵女儿。她下到清澈流淌的阿尔塔基亚泉边,因为人们习惯从那里取水到城里。于是他们站在她身旁,与她交谈,问谁是那片土地的国王,他统治的是什么人。她立刻向他们指点了她父亲的高顶厅堂。他们进入那座著名的房屋后,发现他的妻子在里面:她身躯巨大如山峰,在他们眼中十分可憎。她立刻从集会处唤来她著名的丈夫安提法忒斯,他为我的手下策划了一场悲惨的毁灭。他当即抓住我的一个同伴,准备他的午餐,另外两个则跳起来逃回船上。于是他向全城发出战斗的呼喊,勇敢的莱斯特律戈涅斯人听到后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人数多得无法计数,不像人而像巨人。他们从悬崖上向我们投掷大石,每块都需一人才能搬动,随即船队中响起了人们垂死和船只碎裂的邪恶喧嚣。他们像叉鱼一样把那些可怕的餐食带回家去。当他们在深港内还在杀戮我的同伴时,我从大腿边抽出锋利的剑,用它割断了我那黑艏船的缆绳。我迅速呼喊我的同伴,吩咐他们奋力划桨,以便我们能干净利落地逃离这险境。他们全都同心协力,因惧怕死亡而用桨叶搅动海水,令我欣喜的是,我的船从悬岩边飞向远海,而其他那些船只却在那里全部覆没,一个不剩。 “我们从那里继续航行,心中沉痛,却又像死里逃生的人一样高兴,尽管我们失去了亲爱的同伴。我们来到埃埃亚岛,那里住着编着发辫的喀耳刻,一个能说人言的可怕女神,是巫师埃厄忒斯的亲姐妹。两人都是普照众生的赫利俄斯所生,他们的母亲是俄刻阿诺斯的女儿珀耳塞。我们在岸边悄悄地把船驶入避风的港湾,某位神明是我们的向导。我们登上岸,在那里躺了两天两夜,因疲惫和痛苦而耗尽心力。但当衣着美丽的黎明带来第三天的完整光明时,
我抓起长矛和锋利的剑,迅速离开船,登上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或许能看见人类劳作的迹象,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于是我登上一座崎岖的山丘,一个瞭望之处,看见烟从宽阔大地的喀耳刻厅堂中升起,穿过茂密的矮林和林地。我在心中思量,是否该前去探察,因为我已看见了烟和火焰。思忖之下,我觉得这是更好的主意:先回到快船和海滨,给我的同伴们午餐,然后派他们去搜寻。但当我走近并靠近那艘弯船时,某位神明当时怜悯我的孤独,把一只高大的有角雄鹿送到我的正前方。它正从林中的牧场下到河边饮水,因为太阳的威力实在灼热难当。当它从溪流中上来时,我击中它背脊正中,铜箭穿透了它,它呻吟一声倒在尘土中,生命离它而去。我把脚踩在它身上,从伤口中拔出铜箭,把它紧放在地上,让它躺着。接着我折下柳条和柳枝,编成一根一寻长的绳子,从头到尾扭得很好,把那巨大野兽的脚捆在一起,扛在脖子上走向黑船,靠着一支长矛支撑,因为绝不可能用一只手把它扛在肩上,它是一头巨大的猎物。我把它扔在船前,用温和的话语唤醒我的同伴,挨个站在每个人身旁:
朋友们,尽管我们悲伤,我们还不至于在命运之日到来之前就下到哈得斯的居所;来吧,趁快船里还有肉和酒,让我们想想办法,免得饿死。"
“我如此说罢,他们立刻听从了我的话。他们解开蒙头的东西,就在那荒芜的大海岸边凝视那头鹿,因为它是一头巨大的猎物。但他们看够了、饱了眼福之后,便洗净双手,准备丰盛的宴席。于是那时我们整日坐着,直到太阳落下,饱食丰盛的肉和甜美的酒。但当太阳沉落、黑暗降临,我们便在海滩上躺下休息。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刚一显现,我便召集我的部下,对他们众人说道:
“听我说,同伴们,尽管你们处境恶劣。朋友们,看哪,如今我们不知道黑暗之地或黎明之地在哪里,也不知道那给凡人光明的太阳从哪里沉入地下,又从哪里升起;因此让我们赶快商议,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办法:至于我,我认为没有。因为我登上了一座崎岖的山丘,一个瞭望之处,看见这岛屿被无边大海的环带围绕,岛本身地势低平;在其中间,我亲眼透过茂密的矮林和树林看见了炊烟。”
“我如此说罢,但他们内心的精神已破碎,因为他们想起了莱斯特律戈涅斯人安提法忒斯的行径,以及那傲慢的独眼巨人、食人者的全部凶暴。于是他们放声大哭,流下大颗泪珠。然而他们的哭泣毫无用处。”
“于是我把胫甲精美的同伴分成两队,为每队指定一名首领,我自己率领一队,神样的欧律洛科斯率领另一队。我们随即把签投入青铜包边的头盔中摇动,骄傲的欧律洛科斯的签跳了出来。于是他上路了,同他一起的有我的二十二名同伴,全都哭着;我们留在后面哀叹。他们在林间空地上找到了喀耳刻的宫殿,用磨光的石头建成,地处视野开阔之处。宫殿四周,山里生长的狼和狮子在游荡,它们是她亲自用所给的邪恶药物迷惑的。然而这些野兽并没有扑向我的部下,而是看哪,它们围着他们腾跃,向他们献媚,摇着长尾巴。就像狗向赴宴归来的主人献媚,因为他总会给它们带回些碎片安抚它们的性情,那些利爪强健的狼和狮子也照样围着他们献媚;但他们看到这些奇怪而可怕的生物时却吓坏了。于是他们站在衣着美丽的女神的外门前,里面听见喀耳刻用甜美的声音歌唱,她在巨大的不朽织机前来回走动,那是女神们的手工,织工精细,充满优雅与华美。这时,人民的领袖波利忒斯,我最亲爱、也是我全体同伴中最可信赖的人,首先对他们说道:
“朋友们,因为里面有一个人在一幅巨大的织物前来回走动,唱着甜美的歌,使大厅整个地面都发出回声,她是一位女神或一个女人;快来吧,大声向她呼喊。”
“他话音一落,他们就大声呼喊,向她呼叫。她立刻出来,打开闪亮的门,请他们进去,他们全都因不谨慎而随她进去了。但欧律洛科斯留在后面,因为他猜想其中有诈。于是她把他們领进去,让他们坐在椅子和高座上,给他们调了一碗奶酪、大麦粉和黄色蜂蜜加普拉姆尼亚葡萄酒的混合物,并在食物中掺入有害的药物,使他们完全忘记自己的故乡。当她给他们杯子、他们一饮而尽之后,她立刻用魔杖击打他们,把他们关进猪圈里。于是他们有了猪的头、声音、鬃毛和形状,但他们的心智仍如从前。他们就这样被关在那里哭泣,喀耳刻扔给他们橡子、山毛榉果和山茱萸果实吃,那些在泥里打滚的猪总是吃这些长膘。
现在欧律洛科斯回到快捷的黑船,带来同伴们的消息和他们不堪的结局。他尽管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心中被悲伤刺得太深,眼里充满泪水,灵魂渴望哀哭。但当我们大家惊愕地再三追问他时,他这才讲了我们剩余同伴的命运。
“‘我们照你的命令,高贵的奥德修斯,穿过矮林:我们在林间空地上找到了那美丽的宫殿,用磨光的石头建成,地处视野开阔之处。那里有一个人在一幅巨大的织物前走动,唱着清亮的歌,她是一位女神或一个女人,他们便大声呼喊,向她呼叫。她立刻出来,打开闪亮的门,请他们进去,他们全都因不谨慎而随她进去了。但我留在后面,因为我猜想其中有诈。随后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了,再也没有一个出现,尽管我坐了很长时间守望。’”
“他如此说罢,我便把镶银钉的剑——一柄青铜大刃——挎上肩头,把弓背在身上,叫他再领我沿他来的路回去。但他双手抓住我,抱住我的膝盖恳求我,悲叹着对我说出有翼的话语:
“‘不要违背我的意愿带我去那里,宙斯的养育者啊,就把我留在这里吧!因为我深知你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也不能从你全体同伴中带回任何一个人;不,让我们和这里的人一起赶快逃走,因为也许我们还能逃过那邪恶的日子。’”
“他如此说罢,但我回答他说:‘欧律洛科斯,你就留在这里,在黑 hollow 船旁吃喝吧:但我要前去,因为有一种强烈的约束加在我身上。’”
“说罢我从船边和海岸上去。但是看哪,当我穿过神圣的林间空地,正渐渐靠近女巫喀耳刻的大厅时,持金杖的赫尔墨斯在我走近房屋时迎上我,显为一个唇上刚生第一层绒毛的青年模样,那是青春最优雅的时候。于是他握住我的手,向我致意说道:
“‘啊,不幸的人,你又往哪里去,独自穿过荒野,你这不熟悉这地方的人?你的同伴在喀耳刻的大厅里被关成猪的样子,在深深的猪栏里待着。你到这里来是希望解救他们吗?不,我想,你自己再也回不来了,而要和其余的人一起留在那里。来吧,我要从你的困境中救赎你,带来解救。看哪,拿上这有功效的药草,到喀耳刻的住处去,使它保护你的头免遭那邪恶的日子。我要告诉你喀耳刻的一切魔法伎俩。她会给你调一杯药,把药物投进食物里;但即使如此,她也不能迷惑你;我给你的这施了魔法的药草如此有效,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当她用长杖击打你时,你就从大腿边抽出利剑,向她扑去,像急于杀她的人一样。她会退缩,并立刻要求与你同床。从此你不要蔑视女神的床榻,以便她释放你的同伴并好好款待你。但要命令她以幸福的神明立下大誓,保证她不会谋划别的什么来伤害你,免得她趁你赤身裸体时使你成为懦夫、失去男子气概。’”
“说罢,杀阿尔戈斯者把我他从地上拔下的那株植物给了我,并让我看了它的生长样子。它的根是黑色的,但花像奶。众神称它为摩吕,但凡间凡人难以挖它;然而在众神凡事皆有可能。”
“随后赫尔墨斯离开,往高耸的奥林匹斯去,穿过林木繁茂的岛屿;而我则继续前往喀耳刻的住处,一路上心中阴郁不安。于是我在衣着美丽的女神的门廊前停住;我站在那里大声呼喊,女神听见我的声音,立刻出来,打开闪亮的门,请我进去,我便怀着沉重的心情随她进去。她把我领进去,让我坐在一把镶银钉的椅子上,那是一把精美的雕花椅,下面有一个踏脚凳。她在一个金杯里为我调了药,让我喝,她还在里面放了符咒,出于她心中的恶谋。当她给了我、我喝干之后却没有被迷惑,她便用魔杖击打我,向我致意说道:
“‘现在到猪圈去吧,和你的其余同伴一起躺在那儿。’”
她如此说,但我从腿边抽出锋利的长剑,向喀耳刻扑去,一心要杀死她。她却大叫一声滑到下面,抱住我的膝盖,悲叹着对我说出有翼的话语:“你是凡人中的哪一个,从哪里来?你的城在哪里?你的父母是谁?我惊讶地看到你喝了这魔药竟毫不屈服。须知世上再没有别人能抵挡这魔药,只要他喝下它,一旦它沾过他的唇。但我想,你心中有一种不可被迷惑的意志。你定是奥德修斯,足智多谋之人,那位持金杖者、杀死阿尔戈斯的神,曾多次告诉我,你将从特洛伊乘快船来到这里。来吧,把剑收回鞘中,然后让我们上床,在爱与睡眠中相会,好让我们彼此信任。”
她如此说,但我回答她说:“喀耳刻啊,你怎可叫我善待你?你把我的同伴在你的厅堂里变成了猪,又用诡诈的心把我留在这里,要我进入你的内室、登上你的床,好在我赤身裸体时使我成为懦夫、丧失男子气概?不,我决不答应登上你的床,除非你,女神,愿意立下庄严的誓言,保证不再图谋任何伤害我的奸计。”
我如此说道,她当即按照我的吩咐起誓,保证不伤害我。但当她起了誓,完成了那誓言之后,我终于登上了喀耳刻美丽的床榻。
“在此期间,她的女仆们在大厅里忙碌着,她们是四名在家中服侍她的使女。她们生于泉井、生于林木、生于那流向咸涩大海的神圣河流。其中一人往椅子上铺了华美的紫色罩单,下面又铺了一层亚麻布。看哪,另一人将银桌拉到椅子旁,在上面为她们摆上金篮。第三人将甜美的蜜心酒调在银碗中,又摆出金杯。第四人提来水,在巨大的鼎下燃起熊熊大火。于是水渐渐温热了;当水在明亮的铜器中沸腾时,她让我入浴,从一口大鼎中取水为我沐浴,将水从头顶和肩头浇下——她已把水调至宜人的温度——直到从我四肢上除去了那消磨人的疲惫。她为我沐浴完毕,用橄榄油好好涂抹了我,又给我披上一件漂亮的外袍和一件短褂,便领我进入大厅,让我坐在一把镶有银钉的椅子上——一把精美的雕花椅子,脚下还有一张脚凳。一名使女用一只精美的金壶提来洗手的水,倾注在银盆之上以供盥洗;她又在我身旁拉来一张光洁的桌子,一位庄重的妇人端来小麦面包放在我旁边,又在桌上摆了许多美味佳肴,慷慨地拿出她手边所有的东西。她劝我吃,但我的心灵在其中找不到乐趣。我坐在那里,心思在别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今喀耳刻见我这样坐着,既不伸手取食,又极度痛苦,便走近我,对我说出有翼的话语:
“‘俄底修斯,你为何这样坐在那里,像个无言的人,消耗着自己的心灵,既不碰食物也不碰饮品?你当真以为还有什么别的诡计吗?不,你没有理由害怕,因为我已经向你起了重誓,不会伤害你。’
“她如此说道,但我回答她说:‘啊,喀耳刻,哪个正直的人会有心在赎回同伴、亲眼见到他们之前,就品尝肉食和饮品呢?但如果你真心诚意地让我吃喝,那么就让他们自由吧,好让我的眼睛看见我亲爱的同伴们。’
“我如此说道,喀耳刻手持魔杖穿过大厅,打开猪圈的门,把它们赶了出来,它们还是九岁大的猪的形状。它们站在她面前,她走过它们中间,用另一种符咒涂抹它们每一个。看哪,鬃毛从它们的四肢上脱落了——那是先前那毒药给它们披上的,是喀耳刻夫人给它们的。它们又变回了人,比先前更年轻,好看得多,看上去也更高大。他们都认出了我,每一个都握住我的手,一种渴望的哀叹沉入他们的灵魂,周围的屋顶奇妙地回响着。就连女神本人也动了怜悯之心。
“于是那美丽的女神站在我近旁,对我说:‘拉厄耳忒斯之子,宙斯的后裔,多谋善断的俄底修斯,现在到你的快船和海岸去吧。首先,把船拖上岸,把货物和所有器具都存放在洞穴里。然后你自己再回来,带上你亲爱的同伴们。’
“她如此说道,我高贵的心灵同意了。于是我前往快船和海岸,在那里我发现我亲爱的同伴们在快船上悲惨地哀哭,流着大颗的眼泪。就像农庄里的牛犊围拢在已回到院中的牛群周围——它们已在牧场上吃饱,全都一齐在母牛面前欢跃,牛栏再也容纳不下它们,它们不停地哞哞叫着,围着母牛蹦跳——他们 likewise 全都围着我哭泣,当他们亲眼见到我时。是的,在他们的心灵中,仿佛他们已经回到了亲爱的故乡,回到了他们出生和长大的崎岖伊塔卡的城邦本身。
“于是他们哀叹着,对我说出有翼的话语:‘啊,宙斯养育的人,我们为你的归来而高兴,不亚于我们回到了伊塔卡——我们自己的故乡。
“‘来吧,把其他同伴毁灭的经过告诉我们吧。’
“他们如此说道,但我用温和的话语回答他们:‘看哪,让我们首先把船拖上岸,把我们的货物和所有器具存放在洞穴里。然后你们大家都要振作起来,跟我走,好让你们在喀耳刻的神圣居所里见到你们的同伴,他们正在吃喝,因为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储备。’
“我如此说道,他们立刻听从了我的话,唯有欧律罗科斯一个人想要拦住我所有的同伴,他提高声音,对他们说出有翼的话语:
“‘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啊!我们要去哪里?你们的心为何如此执着于悲伤,竟要下到喀耳刻的大厅去?她一定会把我们全都变成猪、狼或狮子,强迫我们看守她的大宅,就像独眼巨人干的事一样——当时我们的一些同伴去了他最里面的羊圈,多谋善断的俄底修斯也和他们同去,因为他们心灵的盲目,他们也灭亡了。’
“他如此说道,但我心中思量,是否要从我粗壮的大腿上拔出长刀,当场砍下他的头,让它落到尘土中——尽管他与我血缘极近;但我 company 的人从四面用安抚的话语拦住了我:
“‘宙斯后裔的王子,至于这个人,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让他留在这里守着船;至于我们,请做我们的向导,带我们去喀耳刻的神圣居所吧。’
“他们如此说道,便从船边和海边走了上去。不,欧律罗科斯也没有被留在 hollow 船边,他跟我们走了,因为他害怕我严厉的斥责。
“与此同时,喀耳刻在我其余的同伴们身上费尽心思,在她的厅堂里为他们沐浴,用橄榄油好好涂抹他们;又给他们披上厚实的外袍和短褂。我们发现他们全都在大厅里丰盛地宴饮。当他们面对面相见相认时,他们哭泣哀悼,屋子四周回响着。于是那美丽的女神站到我近旁,说道:
“‘拉厄耳忒斯之子,宙斯的后裔,多谋善断的俄底修斯,现在不要再激起这许多哭泣了:我自己知道你们在丰饶的大海上所忍受的一切痛苦,以及陆地上不友善的人们对你们所做的大大凌辱。来吧,吃肉喝酒,直到你们的心灵恢复如初,就像你们最初离开自己崎岖的伊塔卡故乡时那样;但如今你们憔悴不堪,心力交瘁,总是记着你们痛苦的漂泊,你们的心从未快乐过,因为你们的考验实在太沉重了。’
“她如此说道,我们高贵的心灵同意了。于是我们日复一日地坐在那里,整整一年周而复始,享用丰盛的肉食和甜美的葡萄酒。但如今一年过去了,季节随着月亮的亏缺而回归,漫长的日子依序来临,于是我亲爱的同伴们便叫我出来,说道:
“‘好先生,现在是时候提醒你想到你的故土了,如果命中注定你应当得救,回到你高耸的宅邸和你自己的故乡。’
“他们如此说道,我高贵的心灵同意了。于是那一次我们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西沉,享用丰盛的肉食和甜美的葡萄酒。但当太阳落下、黑暗降临,他们便在幽暗的大厅各处安歇了。
“但当我登上喀耳刻美丽的床榻后,我抱住她的双膝恳求她,女神听了我的话,我提高声音对她说出有翼的话语:‘喀耳刻,请履行你对我许下的诺言,送我踏上归途。如今我的心灵急切地想离去,我同伴的心灵也是如此——当他们在我周围哀叹时,他们消磨着我的心,因为你或许已离我们而去。’
“我如此说道,那美丽的女神立刻回答我:‘拉厄耳忒斯之子,宙斯的后裔,多谋善断的俄底修斯,现在你们不要再违背自己的意愿留在我的家中了;但首先你们必须完成另一段旅程,到达哈得斯和可怕的珀耳塞福涅的居所,去寻求底比斯的忒瑞西阿斯的魂灵——那盲目的预言者,他的智慧坚定不移。珀耳塞福涅甚至在他死后也赐予他judgment,使他独自保有理解力;而其他的魂灵则如影子般飘荡。’
她如是说,而我听了,心都碎了;我坐在床上哭泣,我的灵魂再也不愿活下去、不愿再见阳光。但当我哭够了、伏地哀号够了,最后我回答她说:“可是,喀耳刻,谁来给我们引路呢?从来没有人乘黑船航抵冥府啊。”
我这样说,那位美丽的女神立刻回答我:“拉厄耳忒斯之子,宙斯的后裔,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不,你不必为缺少向导而忧虑,只管留在船边,竖起桅杆,张开白帆,坐下来;北风的微飔会载送你的船前行。但当你乘船驶过俄刻阿诺斯的水流,那里有一片荒凉的海岸和珀耳塞福涅的圣林,还有高大的白杨和未到季节便落果的柳树,你就在那里把船停泊在深涡回旋的俄刻阿诺斯旁,你自己则前往哈得斯阴湿的居所。那里,皮里佛勒革同流入阿刻戎,科库托斯——斯堤克斯水的一条支流——也流入其中,还有一块岩石,两条咆哮的水流在此交汇。所以,英雄啊,照我吩咐的靠近那里,挖一个长宽各一肘的沟壕,在它周围向所有死者奠酒:先用蜜酒,然后用甜葡萄酒,第三次用水,并在其上撒白面粉;用许多祈祷恳求那些无力的死者魂灵,许诺你回到伊塔卡后,将在你的厅堂里献上一头未生育的母牛,你最好的母牛,并用宝物装满火葬堆,还要单独为忒瑞西阿斯献祭一只无瑕的黑公羊,你们羊群中最美的一只。但当你用祈祷向那些威严的死者族群恳求之后,就献上一只公羊和一只黑母羊,把头朝向厄瑞玻斯,你自己转过身去,脸朝着河岸。那时会有许多离世死者的魂灵来到你面前。(此后你要召唤你的同伴,命令他们)剥掉那些如今已被无情铜剑杀死躺在那里的羊,用火烧尽它们,并向众神祈祷,向强大的哈得斯和可怕的珀耳塞福涅祈祷。你自己则从大腿旁抽出利剑,坐在那里,不容那些无力的死者魂灵靠近鲜血,直到你得到忒瑞西阿斯的消息。那时那位先知,人民的领袖,会迅速来到你面前;他必定会向你宣告道路和行程的尺度,并关于你的归返,你如何能渡过那孕育万物的深海。”
她这样说罢,金座的黎明随即降临。她给我穿上外袍和紧身衣作衣裳,女神自己则穿上一件光亮的大袍,质地轻柔而优雅,腰间系上一条精致的金腰带,头上罩了一块面纱。我穿过厅堂,用温和的话语唤醒我的部下,依次站在每个人身旁:
“现在不要再睡了,也不要再沉醉于甜美的梦乡;我们上路吧,因为她确已把一切都告诉了我,那位夫人喀耳刻。”
我这样说,他们那高贵的心灵便应允了。然而即使从那里,我也没能安然无恙地带走我的同伴。有一个人,埃尔佩诺尔,我们当中最年轻的,在战争中并不十分勇敢,心智也不坚定。他正远离我的其余部下,躺在喀耳刻神圣住所的屋顶上,非常贪图那凉爽的空气,像个被酒灌得沉重的人。如今当他听见人声和我同伴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便突然跳了起来,却忘了再从高高的梯子下来,而是从屋顶上直直坠落,颈骨从脊椎上折断,他的灵魂便下到了哈得斯的居所。
“随后我对正在赶路的部下们说:‘我看你们现在以为是要回自己亲爱的故乡去了;但喀耳刻已给我们指出了另一条路,就是去哈得斯的居所和可怕的珀耳塞福涅那里,去寻求忒拜人忒瑞西阿斯的魂灵。’
“我这样说,但他们胸中的心都碎了,他们就地坐下,哀哭起来,揪扯自己的头发。然而他们的哭泣并无济于事。
“但当我们正悲伤地走向快船和海岸,流着大滴的眼泪时,喀耳刻 meanwhile 已走她的路,把一只公羊和一只黑母羊拴在那艘黑船旁,轻轻从我们身边经过:谁能在违背神意的情况下看见一位神,无论他是来还是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