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独眼巨人、塞壬歌声,奥德修斯漂泊十年才回到伊塔卡。荷马《奥德赛》1883 年 Butcher 与 Lang 散文译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卷二。
忒勒玛科斯徒然抱怨,借了一艘船,夜间秘密前往皮洛斯。以及他在那里如何受到接待。
如今,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刚一照耀,奥德修斯亲爱的儿子便从床上起身,穿上衣裳,将锋利的剑斜挎肩头,在光滑的脚下系上精美的凉鞋,走出寝宫,仪容如神。他随即吩咐声音清亮的传令官召集长发阿开亚人开会。传令官们召集了集会,阿开亚人迅速聚集。当他们聚集齐来,他手持青铜长矛前往集会——并非独自前往,因为有两条迅捷的猎犬伴他同行。雅典娜在他身上洒下奇妙的优雅,众人见他前来都惊叹不已。他坐在父亲的座位上,长老们为他让位。
于是,首领埃古普提俄斯首先在他们中间发言;他年迈佝偻,精通无数往事。他之所以发言,是因为他亲爱的儿子、 warrior 安提福斯已乘空心船前往良驹特洛伊;但野蛮的独眼巨人将他杀死在空心洞穴中,使他成了自己最后的一餐。埃古普提俄斯还有另外三个儿子,一个与求婚者结伴,即欧律诺摩斯,两个留在父亲的田地里;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未忘记那个儿子,依旧哀悼悲伤。于是他为他哭泣,发表演说,在他们中间说道:
现在请听我说,伊萨卡的人们,听我将要说的话。自从善良的奥德修斯乘空心船离去的那一天起,我们的集会或议事会就从未召开过。如今是谁有意如此召集我们?有什么迫切的需要降临到了什么人身上,是年轻人还是年长者?他是听到了关于军队如今归来的什么消息,想要清楚地告诉我们,因为他最先得知此事,还是他要宣布并讲述其他关乎公共福利的事情?我认为他是个正直的人——愿好运伴随着他!愿宙斯轮到他时赐予他一些好事,甚至是他心中所有的愿望!
他如此说道,而奥德修斯的爱子听闻这话语的征兆心中欢喜;他不再久坐,而是急切欲言,站到了集会中央;精通睿智谋略的传令官佩塞诺耳将权杖放入他手中。于是他开口说话,首先向那老人致意:
“老人啊,他并不遥远,你很快便会亲自知晓,那个召集民众的人,就是我:因为悲伤 chiefly 降临于我。我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军队如今归来的消息可以明白宣告于你们,因为我最先得知此事;我也并非展示或讲述任何其他公共事务,而是我自身的急需,因为灾祸已降临我家,双重的不幸。首先,我失去了高贵的父亲,他曾是你们这里的国王,温和如父;如今又有一桩远为深重的祸患,必将很快给我的整个家族带来悲惨的浩劫,毁掉我所有的生计。我母亲被某些求婚者强行纠缠,违背她的意愿,就是这里最显赫的那些人的儿子们。他们太怯懦,不敢去她父亲伊卡里俄斯的家,让他亲自为女儿定下聘礼,将她许配给他中意的人,即令她欢喜的那人。但他们日复一日地来到我们家中,宰杀牛羊和肥美的山羊,纵情宴饮,肆意痛饮深色的美酒,看哪,我们的巨大财富正被消耗殆尽,因为如今没有活着的人能像奥德修斯那样,保护家宅免于毁灭。至于我,我远不如他强壮,无法守护自己的家业;确实,我将终生是个弱者*,全然不谙武勇。倘若我有力量,我定会自卫;因为如今已有人做出了不可容忍的行径,我的家宅已被彻底糟蹋,毫无正当理由可言。你们心中当为此愤慨,顾及周围的邻里,敬畏众神的愤怒,唯恐他们因你们的恶行而转而向你们发怒+。我以奥林匹斯宙斯和忒弥斯的名义恳求你们——她掌管人间集会的召集与解散——住手吧,朋友们,让我独自在痛苦中消磨;——除非我的父亲,善良的奥德修斯,曾怀恶意伤害了胫甲精美的阿开亚人,作为报偿,你们如今便怀恶意加害于我,并唆使这些人。于我而言,你们亲自吃光我的财宝和牲畜倒还更好。若你们如此吞食,不久便会有某种补偿,因为我们会在全城提出申诉,讨回我们的财产,直到一切归还为止。但如今你们在我心中积聚的痛苦已无可补救。”
他如此愤怒地说道,将权杖猛掷于地,泪如泉涌;怜悯之情降临于所有人。其余人都沉默不语,无人忍心用严厉的话语回答忒勒玛科斯,唯有安提诺俄斯独自回答道:
“忒勒玛科斯,你言辞傲慢,怒气毫无节制,你说这些话来羞辱我们,是想把耻辱加在我们身上吗?看吧,过错不在阿开亚求婚者,而在你自己的母亲,因为她是女人中最工于心计的。如今已是第三年,第四个年头也快过去了,自从她开始在阿开亚人胸中欺骗他们的心智。她给所有人希望,对每个人许下诺言,送出讯息,但她的心却另有所属。此外她还在心中设计了这样一个诡计;她在厅堂中架起一架巨大的织机,织物精细而幅面宽阔,她在上面织造,不时对我们说道:
‘你们这些王子般的青年,我的求婚者们,既然善良的奥德修斯已死,你们就耐心等待吧,无论多么急切想要促成我这桩婚事,等我完成这件袍子。我不愿那些丝线白白浪费,就是这件为英雄拉厄耳忒斯准备的裹尸布,以备那毁灭性的命运将他放倒之日,那使人们长眠的死亡降临之时。这样,这片土地上就没有哪个阿开亚女人会因此责备我——尽管她们大可以如此——如果他死后没有裹尸布,一个拥有巨大财富的人。’
“她如此说道,我们高傲的心便同意了。于是白天她编织那巨大的织物,夜里在身旁点上火把后又将它拆散。就这样三年之久,她用诡计隐瞒此事,欺骗阿开亚人的心智;但当第四年到来、季节轮回之际,终于她身旁一个知晓一切的女仆揭发了此事,我们撞见她正在拆散那华丽的织物。她被迫完成了它,心中极为不愿。至于你,求婚者们如此回答你,好让你自己在心中明白,你和所有阿开亚人都听好了!打发你母亲走吧,命她嫁给父亲所命令的人,嫁给她所满意的人。但如果她还要长久地折磨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心中盘算着雅典娜赐予她的那些心思……离开这座宅邸,我将受世人指责;那么我绝不会说出这话。不,如果你自己的心——即便是你的心——也感到愤慨,那就离开我的厅堂,去忙别的宴席,吃自己的家产,轮流到各家各户去。但如果你认为这样更合适更好——让一个人的财产白白损耗而无人赔偿——那就随你们糟蹋吧:我将向永恒的神明呼告,或许宙斯会恩准补偿得以实现:那样你们日后便会在厅堂中灭亡,无人赔偿。”
忒勒马科斯如是说,而远播声名的宙斯回应了他的祈祷,从高天之上、从山巅送下两只翱翔的鹰。它们一时飞得迅疾如风的吹拂,并翼而行,双翅紧绷。但当它们抵达人群中央、那众声喧哗之地,便在那里盘旋回转,拍动强劲的翅膀,俯视众人的头顶,目光中含着毁灭之意。随后它们用利爪彼此撕扯对方的面颊与脖颈,各处皆然,继而向右疾飞,越过人们的居所与城邦。众人见了那两只鸟便觉惊异,心中思量着将要发生之事。是的,那位老人、哈尔忒耳塞斯之子、首领马斯托耳在人群中开口说话,因为他在识鸟与宣说命运之言上胜过同辈。他怀着善意发表演说,在人群中说道:
“现在请听我言,伊塔卡的诸位,听我将要说的话;我主要是向求婚者们昭示并宣告这些事,因为他们正有一场巨大的灾祸滚滚而来。因为奥德修斯不会长久远离他的亲友,不,甚至此刻,或许他已在近处,正为这些人播下死亡与命运的种子,一个也不遗漏;而且他对我们许多居住在清晰可见的伊塔卡的人也将成为祸害。但在那发生之前许久,让我们商议如何了结他们的恶行;是的,让他们自己了结吧,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更好的路,很快便可见分晓。因为我并非以未经验证之人的身份预言,而是凭着确切的知识;我确实说,对他而言如今一切都已应验,正如我当年告诉他的那样,那时阿耳吉维人登船前往伊利阿斯,智慧的奥德修斯也与他们同去。我说过,在遭受惨痛磨难、丧失全部同伴之后,不为众人所知,他将在第二十年回到家中。看哪,这一切如今都已了结。”
波吕玻斯之子欧律马科斯回答他说:“去吧,老人家,回你自己的家去,向你的孩子们预言吧,免得他们日后遭殃:但在这件事上,我比你是个高明得多的先知。然而,太阳光芒之下飞来飞去的鸟多的是,但并非都是命运之鸟。至于奥德修斯,他早已死在远方,但愿你也同他一起被除掉:那样你就不会这样喋喋不休地预言这么多,也不会去怂恿本已恼怒的忒勒马科斯,指望为你家得一份礼物,或许他会赏赐你点什么。但现在我要把话说清楚,我的话必定应验。如果你这个熟知古来许多传说的人,用言语蛊惑一个年轻人,煽起他的愤怒,首先这将是他的一大悲痛:——然而他指望不上这些听者中任何人的援助;——而我们却要对你,老人家,处以罚金,好让你缴纳之后心中烦恼,深感痛苦。我自己也要在你们众人面前给忒勒马科斯一句忠告。让他命令他的母亲回到她父亲的家中去;她的亲属会备办婚宴,陈列求婚的礼物,极其丰厚,凡是一个深受疼爱的女儿出嫁时应带回去的一切。因为在那之前,我料想,我们阿开亚人的儿子们不会停止我们粗野的求婚,因为无论如何,我们不惧怕任何人,不,也不怕言辞滔滔的忒勒马科斯,我们也不理会预言,就是你老人家徒然唠叨的那些,反倒更招人厌恨。他的家产也将被可悲地吞食殆尽,而且永远不会有补偿,只要她在婚姻之事上一直拖延阿开亚人;而我们则怀着期待,日复一日,彼此争竞,争夺她完美无瑕的奖赏,也不去追求别的、我们各自本应婚配的女子。”
于是聪明的忒勒玛科斯回答他说:“欧律玛科斯,以及你们其他傲慢的求婚人,关于此事我不再恳求你们,也不再提起,因为神明如今已经知晓,全体阿开亚人也已知道。但来吧,给我一艘快船和二十名同伴,他们将为我完成往返的航行。因为我要前往斯巴达和沙土肥沃的皮洛斯,打听我那远在他方的父亲归返的消息,或许有人会告诉我些什么,或者我能听到来自宙斯的声音,那声音最善于向凡人传递消息。如果我听到父亲尚在人间并即将归来的消息,那么我纵然再忍受一年的消耗也心甘情愿;但如果我听说他已经死去、不在人世,那么我就返回我亲爱的故乡,为他堆起坟冢,在坟上尽礼举行隆重的葬礼,并将我的母亲嫁给一个丈夫。”
说完这话他便坐下;这时高贵 Odysseus 的同伴 Mentor 在众人中间站起身来。当初 Odysseus 随船队出征时,正是将全家的管理托付给他,让家人听从这位老人的吩咐,并由他保全一切财物。此刻他怀着善意发表演说,在众人中说道:
“现在请听我说,伊塔卡的诸位,听我要说的话。从今以后,让任何执掌王权的国王都不要心地仁慈温和,不要存心行义,而让他永远做一个严酷的人,行不义之事吧:因为看哪,竟没有一个人记得神样的 Odysseus,他曾是这些人的君主,温和如父。然而,我并非怨恨那些傲慢的求婚人在他们心中的恶谋里所行的暴行。因为他们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冒险,强横地吞食 Odysseus 的家产,还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我确实对其余的民众感到愤怒,看着你们全都这样默不作声地坐着,不对那些求婚人喝斥羞辱,不把他们压制下去——你们人数如此众多,他们却如此之少。”
于是欧埃诺的儿子莱奥克里托斯回答他说:“Mentor 糊涂虫,心智游移不定,你说的是什么话,竟号召他们来压制我们?不,为了一场宴席而争斗是件难事,何况对手人数还比你们多。即使伊塔卡的 Odysseus 本人来了,心中急切地想把那些在他家中终日宴饮的傲慢求婚人赶出厅堂,他的妻子也不会因他的归来而欢喜,尽管她渴望他;——但即便在那里,若他与人数多于自己的人交战,也会遭遇悲惨的结局;所以你说得不对。至于民众,来吧,你们各自散回自己的土地去吧,而 Mentor 和哈利特尔塞斯会促成此人的航行,因为他们自古以来就是他家的朋友。不过,我终究认为,他会在伊塔卡长久逗留、打听消息,永远完成不了这次航行。”
他这样说,众人便匆匆解散了集会。于是他们各自散回自己的住所,而求婚人们则前往神样的 Odysseus 的府邸。
这时忒勒玛科斯远远走到海边,在灰白的海水中洗净双手,向雅典娜祈祷说:“听我说,你昨天曾以神的形貌来到我家,吩咐我乘船渡过雾蒙蒙的大海,去打听我那久别不归的父亲的消息:但我的这一切打算都被阿开亚人拖延了,尤其是那些求婚人,凭他们傲慢无礼的邪恶。”
他在祈祷中这样说道,雅典娜便以 Mentor 的形象、容貌和声音走近他,用有翼的话语对他说话并致意:
“忒勒玛科斯,从今以后你也不会是懦夫或无能之辈,只要你身上确有一滴你父亲的血液和一分他的精神;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言行皆能践履。若果真如此,你的航行也不会徒劳无成。但如果你不是他和佩涅洛佩的真正血脉,那么我便不指望你能实现你的愿望。因为真正像父亲的孩子实在很少;看哪,大多数比父辈更差,只有少数比父辈更好。但既然你从今以后也不会是懦夫或愚钝之人,Odysseus 的智慧也未曾完全离你而去,那么你完成此事便大有希望。因此现在不要理会那些愚昧求婚人的劝告或打算,因为他们毫不明智,也毫不公正:他们对死亡和黑色的命运一无所知,而那命运已经临近他们,他们将在一天之内全部灭亡。但你心中所向往的航行不会长久耽搁——因为我就是你父亲如此忠实的友人,我将为你提供一艘快船,并亲自做你的同伴。但你现在到家里去;与求婚人周旋,准备好粮食,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容器里,酒装进坛子,大麦粉——凡人的精髓——装进缝制严密的皮袋里;我会轻易地在城中召集一队自愿前来的船员。在环海的伊塔卡有许多船,新的和旧的都有;我要从中为你挑选最好的一艘,我们迅速将它装备好,推下宽阔的深海。”
宙斯的女儿雅典娜这样说道,忒勒玛科斯听到女神的声音后没有长久耽搁。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往家走去,在那里他发现那些高贵的求婚人正在厅堂里,在院中剥山羊皮、燎猪毛。安提诺斯大笑一声,径直走向忒勒玛科斯,握住他的手,说话并致意道:
“忒勒玛科斯,言语傲慢、怒气难遏,不要再让恶言留在你心中,也不要再有恶行,让我看你像从前一样吃喝吧。阿开亚人一定会为你准备好一切,一艘船和挑选好的桨手,好让你更快地到达美好的皮洛斯,打听你高贵父亲的消息。”
于是聪明的忒勒玛科斯回答他说:“安提诺斯,在你们这傲慢的圈子里,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安然用餐、静心作乐。求婚人们,过去我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你们挥霍了许多我挣来的好东西,这难道是小事吗?但现在我已长大成人,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我心中的勇气也在增长,我将设法尽我所能把恶运降在你们身上,或是前往皮洛斯求援,或是留在这个城邦里。是的,我要去,我所说的航行不会徒劳;我搭乘别人的船出行,因为我自己既没有船也没有桨手;你们凭自己的智慧认为这样更好。”
他这样说着,轻轻从安提诺斯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而求婚人们一直忙着在整座宅邸里宴饮;他们嘲笑他,尖刻地讥讽他,于是一些傲慢的青年会这样说:
“说真的,忒勒玛科斯正在谋划毁灭我们。他会从沙土肥沃的皮洛斯,甚至可能从斯巴达搬来救兵,他是如此可怕地决心要杀死我们。要不然他就要去厄费拉,那富饶之地,取来一种毒药,好把它倒进碗里,把我们全都了结。”
又一个傲慢的青年会说:“谁知道呢,也许他自己乘着那 hollow ship 离开后,会像 Odysseus 一样在远离亲友的地方漂泊而死?那样我们就更有麻烦了,因为那时我们必须把他的全部财产在我们之间分掉,而且还要把宅邸交给他的母亲占有,以及交给任何娶她的人。”
他们这样说;但他走下到他父亲的拱顶宝库,那是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堆放着黄金和青铜,衣袍装在箱子里,芬芳的橄榄油充足。那里还立着装满甜酒和陈酒的酒桶,盛满了未掺水的神妙饮品,全都整齐地排列在墙边,以备 Odysseus 有朝一日回家,尽管那是历经辛劳和许多痛苦之后。紧密闭合的门,那折叠的门,关着,日夜有一位妇人守在里面看管一切,她以充分的智慧守护着一切,就是欧律克勒亚,奥普斯之子佩塞诺尔的女儿。忒勒玛科斯现在把她叫进库房,对她说:
“母亲,来为我从坛子里倒出甜酒,仅次于你一直为那个不幸的人、宙斯血脉的 Odysseus 保存着的那一种,以备他或许不知从何处归来,躲过了死亡和命运。所以装满十二个坛子,每个都盖上盖子,再为我往缝制严密的皮袋里倒入大麦粉,要有二十斗碾碎的大麦粉。除你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这些东西都让人备齐;因为傍晚时分我要把它们带走,就在我母亲回到楼上房间、心思转向睡眠的时候。看哪,我要去斯巴达和沙土肥沃的皮洛斯,打听我亲爱的父亲归返的消息,或许我能听到些什么。”
他如此说道,善良的乳母欧律克勒娅放声痛哭,悲叹着对他说出有翼的话语:“唉,亲爱的孩子,你心中为何生出这样的念头?你本是独子,又深受疼爱,怎能远行于广阔的大地?而他,宙斯后裔奥德修斯,早已远离故土,死在异乡之地。你一旦离去,那边的人便会随即设计害你,使你死于奸计,他们还要瓜分你所有这些财富。不,留在这里吧,安守你自己的土地:你无需在深沉无获的大海上遭受苦难、四处漂泊。”
于是明智的特勒马科斯回答她说:“放心吧,乳母,我这个念头并非无缘无故,乃是出于一位神明。但你要发誓,至少在这第十一天或第十二天到来之前,或者直到她自己去想念我、听说我离去之前,你绝不告诉我亲爱的母亲,免得她用泪水毁损了自己美丽的容颜。”
他如此说道,老妇人便向众神发下重誓,绝不泄露此事。但她发誓完毕、立下此誓之后,随即为他将酒舀入坛中,又把大麦粉装进缝制精良的皮袋里,特勒马科斯便离开前往厅堂,与那些求婚者厮混在一起。
于是,灰眼睛的女神雅典娜转念一想。她化作忒勒玛科斯的模样,走遍全城,站在每个人身旁传话,吩咐他们傍晚时分到快船边集合。此外,她向弗洛尼奥斯之子、声名远扬的诺厄蒙借了一艘快船,诺厄蒙欣然应允。
此时太阳西沉,所有道路都暗了下来。终于,她把快船拖入海中,将带甲板船只所需的一切索具装载其上。她把船停泊在港湾的远端,高贵的同伴们已聚集在一起,女神鼓舞着众人。
于是,灰眼睛的女神雅典娜又转念一想。她前往神圣的奥德修斯之家;在那里,她向求婚者们洒下甜蜜的睡眠,使他们在饮酒中神志恍惚,酒杯从手中脱落。他们起身各自回城安歇,并未久坐,因为睡意已降临他们的眼睑。灰眼睛的雅典娜对忒勒玛科斯说话,从精美的厅堂中唤他出来,化作门托尔的模样,无论是仪态还是声音:“忒勒玛科斯,你那胫甲精美的同伴们已经坐在桨旁,正等着你下令出发。来吧,我们走吧,免得让他们久候耽搁了行程。”
说罢,帕拉斯·雅典娜快步引路,他紧跟在女神的脚步之后。当他们来到船边和海边时,发现长发年轻的同伴们已在岸上;强大的王子忒勒玛科斯对他们说道:
“来吧,朋友们,我们把粮食搬上船,一切都已经在舱里备齐了,我母亲对此一无所知,家中任何侍女也不知道:只有一个妇人听到了我的话。”
他如此说罢便引路前行,众人随他而去。于是他们把所有东西搬来,按照亲爱的奥德修斯之子的吩咐,装上了带甲板的船。然后忒勒玛科斯登上船,雅典娜走在他前面,看哪,她在船尾坐下,忒勒玛科斯坐在她旁边。众人解开缆绳,自己也登上船,在桨位上坐下。灰眼睛的雅典娜给他们送来顺风,一阵清新的西风,在酒色的大海上歌唱。
忒勒玛科斯呼唤同伴,吩咐他们动手操持索具,他们听从了他的召唤。于是他们竖起松木桅杆,插入横板的孔中,用支索固定,用绞合的牛皮带拉起白帆。风灌满了帆腹,暗色的波浪在疾驰的船首周围大声翻涌,船掠过
波涛,完成它的航程。然后他们在迅捷的黑船上把一切固定妥当,摆上盛满酒的调酒碗,向永生的不死之神奠酒,尤其是向灰眼睛的宙斯之女。就这样,整夜直到黎明,船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