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独眼巨人、塞壬歌声,奥德修斯漂泊十年才回到伊塔卡。荷马《奥德赛》1883 年 Butcher 与 Lang 散文译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奥德赛》的构成与情节。
一般认为,在涉及特洛伊战争之事件与后果的两部最古老的希腊史诗中,《奥德赛》的成书年代略晚。至于那场战争的真实历史,可以说一无所知。我们可以推测,在或多或少同源的诸民族之间——他们占据着爱琴海的诸岛屿以及东西两岸——曾有过某种争斗,给民众的想象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围绕着这场争斗的记忆,会聚拢许多更古老的传说、神话和故事,这些并非希腊人所独有,甚至并非“雅利安人”所独有,它们此前漂浮无依,或与某些英雄相联系,而那些英雄的名声后来又被新一代英雄的名声所吞没。随着民族精神逐渐意识到自身,将这些素材塑造成一个确定的传统整体,便是吟游诗人、祭司和诗人们的工作。这便是发展的规律——先有零散的故事,然后这些故事汇合为民族的传说。我们能够从历史上追溯其发展的后世民族传说,其成长通常便是以这种方式发生的。举一个最著名的例子,我们能够将查理曼的真实历史与关于其生平与功业的古老史诗相比较。在这些诗篇中,我们发现事实被奇异地夸大和扭曲;纯属幻想的增补被加进真实的记载之中;较早期历史中更为引人注目的事件被挤入查理曼的传说之中;mere fairy tales——在非洲各民族以及欧洲各民族中流传的童话——被转化为虚假的历史;而童话中匿名的角色则被转换为历史人物。我们还能观察到伪造谱系被构建的过程,这些谱系将法兰西的王侯世家与史诗中虚构的英雄联系起来。结论是,查理曼的诗意历史与真实历史之间只有极其微弱的关联。我们有理由认为,从特洛伊的故事中能够提取出的真实事件历史,与从《武功歌》中提取出的同样少。
到《奥德赛》成书之时,可以肯定,一位诗人面前已有一大批安排有序的传说与传统可供他选取素材。《伊利亚特》的作者对希腊各地的地方传统有着极为丰富且惊人一致的知识,这些记忆为底比斯人、皮洛斯人、迈锡尼人、阿尔戈斯人等等所珍视。《伊利亚特》和《奥德赛》都假定听众具备这种知识,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对其他传说也有所了解,比如阿尔戈英雄远征的故事。而那个故事本身便是一系列民间故事的编织物——这些故事至今仍在许多遥远的国度流传——但都被希腊人的天才织入了伊阿宋的历史之中。
《奥德赛》中所讲述的俄底修斯归返的历史,同样也是一系列古老童话的编织物。这些童话必定存在了未知长短的时间,之后才汇入特洛伊故事的循环之中。
原本彼此毫无关联的传说与神话被编织进《奥德赛》的情节之中,其非凡的艺术技巧——使野蛮与蛮族想象的奇观成为一件艺术整体的不可或缺的部分——是证明该诗作者统一性的主要证据之一。现在我们接着勾勒情节,这情节在结构上堪称奇迹。
俄底修斯是伊塔卡的国王,伊塔卡是希腊西海岸一座小而崎岖的岛屿。他刚与珀涅罗珀结婚不久,独子忒勒马科斯尚在襁褓之中时,特洛伊战争便开始了。几乎无需赘言,如诗人们所构想的那样,这场战争的目的便是从普里阿摩斯之子帕里斯手中夺回墨涅拉俄斯之妻海伦。由于墨涅拉俄斯是阿伽门农的兄弟,而阿伽门农可以说是皇帝,或者说是希腊诸小邦公认的首领,因此这些邦国的全部力量都供他调遣。前来围攻特洛伊的王子中,没有谁的家园比俄底修斯的更为遥远。特洛伊在战争第十年被攻陷时,他的归程是最漫长、最艰险的。
《奥德赛》的情节只占据了俄底修斯漂泊十年中最后六个星期的时间。然而,这六个星期中有两个夜晚被用于他自己讲述此前十年间的冒险经历(向费埃克斯人讲述,见第xx页)。在进入诗篇正式情节之前,我们必须从这段说明性的叙述开始。
特洛伊陷落之后,俄底修斯停靠于伊斯马罗斯,那是一座色雷斯民族的城市,他 attacking and plundering,但最终被他们击退。北风随即把他的船队吹到马莱亚,即希腊最南端的海角。倘若他安全绕过马莱亚,他很可能在几天之内便抵达伊塔卡,会发现珀涅罗珀尚未被求婚者烦扰,忒勒马科斯还是个十岁的男孩。但事情并非如此。
“毁灭性的风”把俄底修斯和他的船队吹了十天,第十天他们抵达了食莲人的土地,那里花一般的食物使人产生甜蜜的遗忘。食莲人之地可能在利比亚西部,但更可能的是,从希腊南端航行十天,把俄底修斯带入了仙境的一片未探明区域。荷马对埃及有所了解,而从克里特到埃及不过五天航程。因此,食莲人之地既然距马莱亚有十天航程,便远远超出了已知世界的界限。俄底修斯从这个国度继续前行,直至抵达无法无天的独眼巨人的土地,那是一个巨人族的牧羊民族。后来的希腊人虚构说独眼巨人居住在西西里岛的埃特纳山附近。荷马则把他们的居所留得含糊不清。在独眼巨人中间,俄底修斯经历了一场决定他全部命运的冒险。他弄瞎了食人巨人波吕斐摩斯的眼睛,那是海神波塞冬之子。为了报复这一行为,波塞冬驱使俄底修斯漂泊了漫长的十年,只允许他“孤身一人,身处困境,回到伊塔卡,发现家中 troubles”。这是情节中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地方。这个狡猾的冒险家以及弄瞎巨人的故事,连同主人公借以逃脱的双关计谋,以一则独立的童话或神仙故事的形式存在于从未听说过荷马的种族之中。当我们发现这个故事存在于乌古斯人、爱沙尼亚人、巴斯克人和凯尔特人中间时,似乎自然而然会设想,这些人并非从《奥德赛》中撕下了一个片段,而是《奥德赛》的作者从伟大的传统虚构宝库中取用了一则传说。从这则故事的广泛分布来看,有理由认为它比荷马更古老,并且它最初并非讲述俄底修斯,而是被附着于他的传说之上,正如佚名的浮泛笑话被归到著名才子名下一样。有人正确地指出,在这一插曲中,俄底修斯的行为不符合他的性格,他既莽撞又狡猾。然而,《奥德赛》的作者远非只是把这则故事随意拼接进他的叙述之中,他使整个情节都围绕对独眼巨人的伤害而展开。若不是他愚蠢地前往独眼巨人处,使自己及其同伴暴露于危险之中,俄底修斯便永远不会被驱使漂泊十年之久。被弄瞎的独眼巨人的祈祷被波塞冬听到并实现了。
从独眼巨人的土地,俄底修斯一行航行到风之王埃俄罗斯的岛屿。这个地方同样没有明确界定;我们只得知,即使借助最有利的顺风,它距伊塔卡也有十天航程。在埃俄罗斯的岛上,俄底修斯逗留了一个月,然后从国王那里得到一个袋子,里面束缚着所有的风,只除了那阵将把英雄吹送回家的风。这种袋子对与女巫打过交道的迷信的希腊水手来说,大概并不陌生,就像近代拉普兰人的灵巧妇女一样。当伊塔卡已在望时,英雄的同伴们打开了袋子,风冲了出来,船队被吹回埃俄罗斯的岛屿,英雄随即被埃俄罗斯粗暴地打发走了。七天航行把他带到拉摩斯,食人的莱斯特律戈涅斯人的一座城市。他们的国度 likewise 也在无人之乡,不能从他们的泉水名为阿尔塔基亚、而库济科斯也有一处阿尔塔基亚这一事实推断出什么。在拉摩斯,一场非常重要的冒险降临到俄底修斯身上。食人族摧毁了他的整个舰队,只余一艘船,他乘这艘船逃到了喀耳刻的岛屿。在这里,女巫把部分船员变成了猪,但俄底修斯在赫尔墨斯神的帮助下赎回了他们,并成了喀耳刻的情人。这场冒险,如同独眼巨人的故事一样,是一则非常古老的童话。格尔兰博士在其《〈奥德赛〉中的全希腊童话》中表明,这则故事是Somadeva故事集的一部分,那是一批印度故事的宝库,其年代大约为公元1200年。喀耳刻以夜叉女的身份出现,当冒险者抓住她那支能把人变成野兽的魔笛时,她便被征服了。印度的喀耳刻有吃掉她把人变成的那些动物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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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假定,与喀孔涅斯人、食莲者、独眼巨人、埃俄罗斯以及莱斯特律戈涅斯人的种种纠葛,占据了特洛伊陷落后第一年的大部分时间。此后又在喀耳刻岛上度过了一年,之后水手们便急切地想要踏上归途。喀耳刻命他们下到哈得斯,从忒拜先知忒瑞西阿斯的鬼魂那里探知归乡之路。为了某种类似的目的而下降冥府,在其他民族的史诗中是常见的,例如芬兰人和南太平洋岛民的史诗。奥德修斯探访亡者的叙述(第十一卷)是全诗中最动人的段落之一。
从忒瑞西阿斯那里,奥德修斯得知:若他想把同伴们带回家,就必须避免伤害太阳神的神牛,那些牛在特里纳喀亚岛上吃草。若这些牛受到伤害,他将独自回到伊塔卡,或者用独眼巨人祷告的话说,“处境恶劣,失去所有同伴,乘着陌生人的船,在家中寻得悲伤。”回到埃埃亚岛后,喀耳刻警告了奥德修斯将要遭遇的危险。他和朋友们出发,逃脱了塞壬(一种美人鱼),避开了撞岩——那岩石会合拢夹住船只(这是阿兹特克人也知晓的传说),经过斯库拉(古代的大章鱼)时损失了一些同伴,抵达了太阳神的岛屿特里纳喀亚。在这里,奥德修斯的同伴们因饥饿所迫,吞食了太阳神的神牛,因这罪过他们遭到船毁的惩罚,除奥德修斯外全部丧生。他在一只木筏上漂流了十天,然后到达了女神卡吕普索的岛屿,她将他留作情人达八年之久。
特洛伊陷落后的最初两年,如今已有了交代。如我们所知,这两年是在与喀孔涅斯人、食莲人、独眼巨人的冒险中度过的,还有埃俄罗斯、莱斯特律戈涅斯人,与喀耳刻一年的居留,下到冥府,遭遇塞壬和斯库拉,以及在特里纳喀亚岛上的致命逗留。我们暂且离开奥德修斯,让他在卡吕普索的岛上乐园中独自度过八年,暗自消磨心志。
在伊萨卡,即这位英雄的家乡,一切似乎平稳地过了大约六年,直到特洛伊陷落后的第六年左右。那时,年轻一代的男子,即岛上的首领们,开始向珀涅罗珀求婚,并烦扰她的儿子忒勒玛科斯。奥德修斯的父亲拉厄耳忒斯年事已高,无力相助,而珀涅罗珀只靠她著名的织了又拆的计策来拖延时间。求婚者开始对王后施加压力,强行住在她家中,吞耗她的财产,并与她的女仆们厮混来侮辱她。于是珀涅罗珀在家中憔悴,家产日渐耗尽。忒勒玛科斯徒然焦虑,而奥德修斯在卡吕普索的岛上被悲伤和思乡之情所吞噬。当他在那里躺了将近八年之后,《奥德赛》的情节开始,持续约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