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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荷马
本书简介

独眼巨人、塞壬歌声,奥德修斯漂泊十年才回到伊塔卡。荷马《奥德赛》1883 年 Butcher 与 Lang 散文译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二十一卷

佩涅洛佩取出她丈夫的弓,求婚人无人能拉开,却被奥德修斯拉开了。

如今,灰眼睛的雅典娜女神把念头放进伊卡里俄斯的女儿、明智的佩涅洛佩心中,要她在奥德修斯的厅堂里为求婚人取出那张弓和灰铁斧头,作为比赛的武器,也是死亡的开始。于是她爬上高高的楼梯到自己的房间,用有力的手拿起那把弯得好的钥匙,一把精美的青铜钥匙,上面有象牙柄。她带着女仆们前往宅邸最深处的宝库,那里存放着她夫君的财宝,青铜、黄金和精炼的铁。那里放着那张弯背的弓和装箭的箭袋,里面有许多箭矢,带着死亡的翅膀,是奥德修斯的一位朋友所赠,那人在拉刻代蒙与他相遇,即欧律托斯之子伊菲托斯,一个像神一样的人。这二人在墨塞涅、明智的俄耳提洛科斯家中相遇。奥德修斯曾去那里讨回众人欠他的东西,因为墨塞涅人曾用带凳的船从伊塔卡掠走三百只羊,连同牧羊人。奥德修斯正是为追寻这些而远行出使,当时还是个少年;因为他父亲和其他长老派他前去。此外,伊菲托斯也来到那里寻找他丢失的十二匹母马,以及正在吃奶的健壮骡子。正是这些后来给他带来了死亡和命运,当他来到宙斯之子、心如铁石的赫拉克勒斯那里,那人通晓伟大的冒险,他在自己家中虽为宾客却击杀了伊菲托斯,出于他的乖戾,既不顾神的报复,也不顾他在面前摆下的餐桌。用餐之后他杀了他,虽是他的客人,却把那些蹄子强健的马留在了自己厅中。伊菲托斯正是寻找这些时遇见了奥德修斯,他把那张弓给了他,那弓古时伟大的欧律托斯曾持用,死后留给了他儿子在高大的宅中。奥德修斯则赠给伊菲托斯一把利剑和一支强有力的长矛,作为友好情谊的开始;但他们从未在同一餐桌上相识;在那之前,宙斯之子就杀死了欧律托斯之子伊菲托斯,一个像不死者一样的人,正是他给了奥德修斯那张弓。但善良的奥德修斯从未在出征时把它带上黑船,而是把弓留在家中厅堂里,作为一位亲爱的客人的纪念,他在自己的土地上携带它。

现在,当那位美丽的夫人来到宝库前,踏上那橡木门槛——木匠昔日曾巧妙地将它刨平,并在其上拉直了墨线——他也曾在旁边装好门柱,安上闪亮的门扇——她立刻迅速解开门的把手上的皮带,插进钥匙,笔直瞄准,把门闩推了回去。正如一头在草地上吃草的公牛吼叫一般,那扇美丽的门被钥匙击中时也发出巨大的吼声;它们随即在她面前迅速敞开。然后她踏上高高的地板,那里放着箱柜,芬芳的衣物就存放在其中。她从那里伸出手,从挂钉上取下那张弓,连那将它四周包裹的明亮弓匣一并取下。

她就在那里坐下,把弓匣放在膝上,放声痛哭,取出她主人的弓。当她尽情哀泣之后,她便起身前往大厅,到那些傲慢的求婚者聚集之处,手中拿着那张弯背的弓,还有装箭的箭袋,其中有许多为死亡装上羽翼的箭矢。她的侍女们随她抬着一只箱子,里面放着大量铁器和青铜器,那是她们主人的战斗装备。当那位美丽的夫人来到求婚者面前时,她站在建造精良的屋顶的门柱旁,把闪亮的头巾举在脸前;两边各站着一名忠心的侍女,她立刻在求婚者中间开口说话,宣告她的话说:

*“听我说,你们这些傲慢的求婚人,你们一直烦扰这户人家,好让你们可以永远在这里吃喝,因为主人早已不在,你们也找不到别的说辞,你们一切的愿望只是娶我为妻。来吧,求婚人们,既然这是摆在你们面前的奖品,我就为你们拿出神圣的奥德修斯的那张大弓,谁若能最轻易地把弓在手中上弦,并射穿全部十二把斧头,我就跟他走,离开这所宅邸,这所尊贵的宅邸,如此美丽,充满一切生计,我想我日后还会记得,是的,在梦中。’

她如此说道,并吩咐高贵的牧猪人欧迈俄斯为求婚人们摆好弓和灰铁的斧头。欧迈俄斯流着泪拿起它们,放下;牧牛人也另在一边哭泣,当他看见主人的弓时。于是安提诺俄斯斥责他们,说道并招呼他们:

‘愚蠢的乡下人,你们的思虑不超出眼前这一天,啊,可怜的一对,你们现在为什么流泪,搅动这位夫人内心的灵魂,而她的心早已沉在痛苦中,因为她失去了亲爱的丈夫?不,坐下,安静地宴饮,否则就出去哭,把弓留在这里,成为求婚人们可怕的竞赛,因为我想这张光滑的弓不会轻易屈服于被上弦。因为在场所有人中没有一个人像奥德修斯那样,我自己见过他,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尽管我当时还只是个孩子。’

他如此说道,但他心里希望自己能给弓上弦,并射穿铁器。然而真的,他将是最先尝到高贵奥德修斯手中箭矢的人,而他刚才还坐在厅中侮辱奥德修斯,并鼓动所有同伴也这样做。

于是强大的王子忒勒玛科斯在他们中间说道:‘看哪,真的,克洛尼翁夺去了我的理智!我亲爱的母亲,尽管聪明,却宣布她要跟一个陌生人走,离开这所宅邸;然而我发笑,在我愚蠢的心里我竟高兴。来吧,求婚人们,既然这是摆在你们面前的奖品,一位夫人,如今在阿开亚土地上没有像她这样的人,无论是在神圣的皮洛斯,还是在阿尔戈斯,还是在迈锡尼,还是在伊塔卡,还是在黑暗的大陆。不过你们自己都知道这一切——我何必赞美我的母亲?来吧,不要用借口拖延结局,也不要长久远离拉弓,好让我们看看将要发生的事。是的,我自己也愿意试一试这张弓。如果我给它上了弦,并射穿铁器,我的母亲就不会令我悲痛地离开这些厅堂,跟一个陌生人走,而我被留在后面,如今我已完全能够举起我父亲精良的战斗装备。’

说着,他从颈上抛下他的猩红色斗篷,挺身站到全高,并把剑从肩上取下。首先他挖了一条好沟,把斧头竖起来,为它们全体挖一条长沟,并在上面把线拉直,四周用土夯实。所有看见他如此整齐地安置斧头的人都大为惊异,尽管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事。然后他走过去站在门槛旁,开始试弓。他三次因强烈渴望拉弓而使弓颤动,三次从努力中歇息,尽管他心里仍希望给弓上弦,并射穿铁器。现在最后他也许已经给它上了弦,第四次猛烈地用力,但奥德修斯皱着眉点头阻止了他,尽管他十分急切。于是强壮的王子忒勒玛科斯又在他们中间说道:

‘看哪,直到我生命的尽头,我都将是个懦夫和弱者,或者也许我太年轻,我的手还没有可信的力量来保护我免受一个无缘无故对我发怒的人的伤害。但现在来吧,你们这些比我更强壮的人,试一试这张弓,让我们结束这场比赛。’

说着,他把弓从自己身边放到地上,靠在光滑而结构良好的门上,又把快箭紧紧支在漂亮的弓梢旁,然后他又一次坐到他起身的高座上。

于是欧佩忒斯之子安提诺俄斯在他们中间说道:‘按顺序站起来,我所有的朋友,从左边开始,就是从斟酒的地方开始。’

安提诺俄斯如此说道,这话使他们很满意。于是首先站起来的是俄诺普斯之子勒俄得斯,他是他们的占卜师,总是坐在厅堂尽头漂亮的调酒碗旁;只有他憎恨他们那些愚蠢的行为,并对所有求婚人感到愤慨。他现在首先拿起弓和快箭,走过去站在门槛旁,开始试弓;但他不能把它弯曲;还没等那可能发生,他的双手就因用力而疲倦了,他那未受劳作、娇嫩的手;于是他在求婚人们中间说道:

‘朋友们,真的,我不能把它弯曲,让别人拿去吧。啊,这张弓将夺去我们许多最勇敢者的精神和生命,因为真的,我们死了远比活着却得不到我们为此不断聚集在这里、日复一日期待奖品的东西要好。现在就有许多人心里希望并渴望娶奥德修斯的床伴佩涅洛佩:但当这样一个人试了弓并看到结果之后,让他此后用聘礼向别的美袍阿开亚女子求婚并设法赢得她。这样,我们的夫人就可以嫁给送礼最多、作为命运所选之人前来的那个人。’

他如此说道,把弓从自己身边放下,靠在光滑而结构良好的门上,又把快箭紧紧支在漂亮的弓梢旁,然后他又一次坐到他起身的高座上。

但安提诺俄斯斥责他,说道并招呼他:‘勒俄得斯,什么话从你嘴唇的门里逃出来了;一句难听的话,令人悲痛?不,我听到它并想到这样一张弓竟会夺去我们最勇敢者的精神和生命,而全是因为你拉不开它,这让我恼怒。因为我告诉你,你的母亲生你时并没有给你这样的力量去拉弓射箭:但傲慢的求婚人中还有别人很快会拉开它。’

他如此说道,并吩咐牧山羊人墨兰提俄斯说:‘现在起来,在厅里生火,墨兰提俄斯;在火旁放一张大长凳,上面铺一张毛皮,并把里面的一大团猪油拿出来,好让我们年轻人用这温暖并涂抹这张弓,试一试它,结束这场比赛。’

他如此说道,墨兰提俄斯很快重新点燃了那永不熄灭的火,拉来一张长凳放在近旁,在上面铺了一张毛皮,并拿出里面的一大团猪油。于是年轻人温暖了弓,并尝试,但不能给它上弦,因为他们大大缺乏这样的力量。但安提诺俄斯仍留在他的位置上,还有神样的欧律马科斯,他们是求婚人中的首领,远远是最优秀的。

现在另外两人一起从宅中出去了,神样奥德修斯的牧牛人和牧猪人;奥德修斯跟在他们后面出去。但当他们现在已经出了大门和庭院,他出声用温和的话对他们说:

‘牧牛人和你牧猪人,我该说些什么还是藏在心里?不,我的心灵吩咐我说明它。如果奥德修斯突然从我不知道的地方来到这里,而某位神把他带来,你们会是什么样的人来帮助他?你们会站在求婚人一边还是奥德修斯一边?照你们的心和灵所吩咐的告诉我。’

于是牧牛人回答他说:*‘父宙斯,但愿你实现这个愿望:——哦,但愿那个人能来,某位神把他引到这里来!那样你就会知道我的力量是什么,以及我的手如何服从。’

欧迈俄斯也同样向所有神明祈祷,愿智慧的奥德修斯回到自己的家。

现在当他确知他们是什么精神之后,他再一次回答并对他们说:

‘看哪,我回来了,是我;历经许多劳苦和伤痛,我在第二十年回到了自己的故土。我知道,在我所有的奴仆中,只有你们盼望我回来,因为除你们以外,我没有听到任何人祈祷我能再次回到家中。现在我要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们,正如事情将要成就的那样。倘若神明将那骄横的求婚者交在我手中制伏,我就要给你们每人娶一个妻子,给你们各自一份产业,并在近我之处给你们造一座房屋,此后你们二人在我眼中就如同忒勒马科斯的兄弟和伴侣。但看哪,我也要向你们显出一个最明显的凭据,使你们可以清楚认出我,心中确信无疑,就是很久以前那头野猪用白牙给我留下的伤疤,那时我同奥托吕科斯的儿子们一同上帕耳那索斯山去。’

说着,他把破衣从那道大伤疤上拉开。两人看见并仔细辨认之后,便伸出双臂抱住睿智的奥德修斯,哭了起来,亲爱地吻他的头和肩。奥德修斯也同样吻他们的头和手。若不是奥德修斯亲自拦住他们,说下面这番话,阳光早就在他们的悲伤中落下了:

‘不要再哭泣哀号了,免得有人从厅里出来看见我们,又把这事传到屋里去。不,你们一个一个进去,不要两个人一起,我先走,你们跟着,让这作为我们之间的暗号。其余的人,凡是那些骄横的求婚者,都不会容许把弓和箭袋交给我;那么,好心的欧迈俄斯,当你带着弓穿过大厅时,就把它放到我手里,并告诉女仆们把她们寝室那合宜的门闩上。如果她们中有谁听到呻吟声或我们墙内男人的喧闹声,不要让她们跑出来,而要她们留在原处,安静做自己的活。但你,好心的菲洛提俄斯,我要交托你这件事:把院子外门闩上关好,并赶快把绳结系紧。’

于是他穿过那宽敞的厅堂,走过去坐在他先前起身的那张长凳上。同样,神圣的奥德修斯的两个仆人也走了进去。

此时欧律马科斯正在摆弄那张弓,在火光下翻来覆去地烘烤它;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将它上弦,于是在他那颗伟大的心中沉重地呻吟起来;他心中忧闷,开口高声说道:

“看哪,如今我确实为自己也为你们众人感到悲伤!我虽忧愁,却并非如此深切地为这桩婚事而哀叹;除她之外还有许多阿开亚女子,有些就在环海的伊塔卡本地,有些在别的城邦。不,我悲伤的是,倘若我们在力量上果真远不如神样的奥德修斯,竟连这张弓都拉不开。这将令尚未出生的人听了也引以为耻。”

于是欧佩忒斯之子安提诺俄斯回答他说:“欧律马科斯,此事不会如此,你自己也知道。因为今天这地方正举行射神的神圣节日。在这样的时刻谁会来弯弓呢?不,把它轻轻放下吧;何不让我们让那些斧头都照原样立着?我想不会有人来到拉厄耳忒斯之子奥德修斯的厅堂,把它们拿走吧。来吧,让斟酒人为每一只杯子依次奠酒,待奠酒之后我们就把这张弯弓放下。明天一早吩咐牧羊人墨兰提俄斯把他羊群中最好的山羊牵来,我们好在射神阿波罗的祭坛上献上腿肉,再试这张弓,了结这场比试。”

安提诺俄斯如此说道,众人听了都很满意。于是侍从们在他们手上倒水,童仆们给调酒缸斟满酒浆,在依次向每只杯子奠酒之后,把酒分给众人。当他们奠完酒、尽情饮足之后,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怀着一颗狡黠的心,在众人中说道:

“听着,声名远扬的王后的求婚者们,让我说出我内心催促我说的话。我主要向欧律马科斯祈求,也向神样的安提诺俄斯祈求,因为他方才说得在理,就是说眼下你们暂且停止射箭,把结果交给神明;明天神明会把胜利赐给他所愿意的人。来吧,把这张光滑的弓给我,让我在你们面前试试我的双手和气力,看看我如今是否还有当年在我柔韧四肢里的那股力量,还是漂泊流浪和贫困的饮食如今已把它毁了。”

他如此说道,众人全都勃然大怒,唯恐他给那张光滑的弓上了弦。安提诺俄斯斥责他,开口说道:

“可怜的陌生人,你毫无心智,连一丁点儿也没有。你还不满足于在我们这高贵的companie中安然宴饮,宴席上不缺你那一份,还听我们说话谈论,而你身边再没有别的宾客和乞丐听到我们的话吗?是酒伤害了你,那甜蜜如蜜的酒,它也是别人的祸害,凡是豪饮过量的人都是如此。正是酒甚至昏乱了那位著名的马人欧律提翁的心智,当时他前往拉庇泰人那里,在高傲的佩里托俄斯的厅堂中;此后他的心被酒昏乱了,在疯狂中在佩里托俄斯的家里干出了丑恶的行径。于是愤怒降临到所有英雄身上,他们跳起来把他拖出门廊,用无情的刀剑剃去他的耳朵和鼻孔,然后他心智昏乱,在心中的愚妄里背负着自己罪孽的重担。马人与人类之间的仇怨便是由此而起;但他首先为自己招来了祸害,因为醉酒沉重。同样,我宣告你若给这张弓上弦,将有大祸临头,因为你在这片土地上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善意,我们马上就会用一艘黑船把你送到埃刻托斯那里,那残害一切人的家伙,从那里你无法活着得救。既然如此,你且安然饮酒,不要再与比你年轻的人相争。”

于是聪明的珀涅罗珀回答他说:“安提诺俄斯,剥夺忒勒马科斯的宾客应得之物,无论来到这家里的是谁,确实既不公正也不义。你以为倘若那边那位陌生人给奥德修斯的大弓上了弦,凭着他的勇武和臂力,他就会把我领回他家,娶我为妻吗?不,我想他自己心中并无这样的指望;所以,至于那件事,你们在这里宴饮的人谁也不必为此烦恼;那才真叫不合适。”

于是波吕玻斯之子欧律马科斯回答她说:“伊卡里俄斯的女儿,聪明的珀涅罗珀,我们并非认为他会把你领回他家——这样的念头远非我们所想——但我们害怕男男女女的议论,唯恐有一天阿开亚人中某个卑贱之徒说:‘真是的,太卑劣的人在追求一位高贵者的妻子,却连那张光滑的弓都拉不开。而一个陌生人和乞丐在漂泊中来了,却轻而易举地给弓上了弦,射穿了铁器。’他们就会这样说,而这些事将变成对我们的羞辱。”

于是聪明的珀涅罗珀回答他说:“欧律马科斯,那些吞食并辱没一位君王的家业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永远不会有美名。那么你们为何把这样的话当作羞辱呢?可是,看哪,我们的客人身材高大、体格匀称,自称出身于一位好父亲。来吧,把这张光滑的弓给他,让我们看看将会怎样。因为我要这样宣告我的话,它必定会实现。倘若他给弓上了弦,而阿波罗赐他荣耀,我就给他穿上一件斗篷和一件衬袍,美好的衣裳,再给他一支锋利的标枪用以防御狗和人,一把双刃剑和一双系在脚下的凉鞋,并送他前往他心和灵所指引他去的地方。”

于是聪明的忒勒马科斯回答她说:“母亲,至于这张弓,没有哪个阿开亚人比我更有权把它给我愿意给的人,或拒绝给谁,无论是在崎岖的伊塔卡作主的那些人,还是在厄利斯一侧、牧马之地的岛屿上作主的那些人。只要我愿意把这弓——是的,一劳永逸地——给这位陌生人带走,他们谁也不能违背我的意愿强迫我。但你且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照管你自己的家务,织机和纺锤,吩咐你的侍女们干活。弓是男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但首先是我的事,因为这家里的主权属于我。”

于是她惊愕地退回自己的房间,因为她把儿子明智的话语记在了心里。她带着侍女们登上楼上的房间,随后便哀哭起她亲爱的夫君奥德修斯来,直到明眸的雅典娜把甜美的睡眠洒在她的眼睑上。

此时那善良的牧猪人已拿起那张弯弓,正要把它送过去,求婚者们却全都在厅堂里对他大喊起来。于是那些傲慢的青年中有人会这样说:“你现在要把这张弯弓送到哪里去,你这流浪汉,你这可怜的牧猪人?看吧,倘若阿波罗和别的永生神明肯眷顾我们,你自己养的快脚猎狗不久就会在猪群旁把你吃掉,独自一人,远离人群。”

他们如此说道,他听了便拿起弓,就在原地放下,因为许多人在厅堂里对他喊叫,他害怕了。于是忒勒马科斯从另一边威胁地说话,高声喊道:

“父亲,把弓拿到这里来,你很快就会后悔服侍许多主人。当心,别让我这比你年轻的人追你到田里去,用石头砸你,因为在力气上我更强。但愿我在臂力上比厅堂里所有的求婚者都强这么多,那我很快就会把许多人从我们家里送上一条厄运之路,因为他们正在谋算害我们。”

他如此说道,所有求婚者都对他甜美地笑了起来,如今他们对忒勒马科斯的残酷怒火也平息了。于是牧猪人拿着弓穿过厅堂,走到聪明的奥德修斯跟前,把它放在他手中。他从房间里叫出乳母欧律克勒亚,对她说:

“聪明的欧律克勒亚,忒勒马科斯吩咐你把你房间那合得严实的门闩上,倘若女仆中有谁听到我们墙内呻吟的声音或男人的喧闹,让她们不要出去,就留在原处安安静静地干活。”

他如此说道,那话语长了翅膀,她听了便去把宽敞厅堂的门闩上了。

于是斐罗提俄斯悄悄地出了屋子,把有围墙的院子的外门闩上。走廊下放着一根用纸莎草制成的弯船缆绳,他用它把门系牢,然后自己走了进去。接着他走过去,坐在他先前起身的那张长凳上,注视着奥德修斯。奥德修斯已经在摆弄那张弓,把它翻来转去,从这边试试,又从那边试试,唯恐弓的主人不在时虫子把弓角蛀坏了。于是人们彼此相望着说道:

“说真的,他眼力不错,摆弄弓也很有一手!依我看,他家里必定也有一张同样的弓放着,不然就是他一心要造一张,看他这样把弓在手里翻来转去,这个心怀恶意、鬼点子多的乞丐。”

又有一个傲慢的青年说道:“唉,但愿这家伙能得到点好处,就看他究竟能不能把这张弓弯开!”

求婚者们这样说,而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却已把那张大弓举起来,四面端详了一遍。正如一个精通竖琴与弹唱的人,毫不费力地把一根弦绕在新的弦轴上,两端系上搓好的羊肠弦;奥德修斯就这样毫不费力地立刻把那张大弓弯开,用右手接过弓弦试了试,弓弦在触及时发出悦耳的响声,音调宛如燕子。于是巨大的悲痛袭上了求婚者们的心头,他们的脸色都变了,宙斯大发雷霆,显示了他的征兆。坚毅善良的奥德修斯见此很高兴,因为深谋远虑的克洛诺斯之子给他送来了征兆。于是他抓起一支放在桌旁的快箭,箭是光秃的,其余的箭都收在空心的箭袋里,那些箭阿开亚人很快就要尝到滋味了。他拿起箭来,搭在弓桥上,握住箭尾的缺口,拉开弓弦,就从他坐着的长凳上,笔直瞄准射了出去,一支箭也没有射空那些斧头,从第一把斧头的柄孔开始,那铜头的箭杆一直穿过,从最后一把穿出。然后他对忒勒马科斯说道:

“忒勒玛科斯,坐在厅堂里的你的客人并没有让你蒙羞。我绝没有射偏目标,也没有因为长时间弯弓而感到疲倦。我的力量依然坚定——不像那些求婚者轻蔑地说的那样来贬低我。但现在该趁天还亮着,也为阿卡亚人准备好晚餐了,此后我们必须用舞蹈和竖琴做别的娱乐,因为这些都是宴会的冠冕。”

说着他皱着眉点了点头,而忒勒玛科斯,神圣的奥德修斯的爱子,把锋利的剑佩在身上,手中握住长矛,站在父亲身旁的高座上,装备着闪亮的青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