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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荷马
本书简介

独眼巨人、塞壬歌声,奥德修斯漂泊十年才回到伊塔卡。荷马《奥德赛》1883 年 Butcher 与 Lang 散文译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八卷。

奥狄修斯与伊罗斯拳斗。他对安菲诺摩斯的告诫。珀涅罗珀出现在求婚者面前,并从他们那里得到礼物。

这时来了一个普通乞丐,他惯于在伊萨卡城里乞讨,一个以贪婪无度闻名于所有人的人,因为他无止境地吃喝,但他没有力量或勇武,虽然看上去够魁梧。他的名字是阿耳奈俄斯,因为他善良的母亲在他出生时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但所有年轻人都叫他伊罗斯,因为无论谁叫他,他都跑腿。所以现在他来了,想把奥狄修斯从他自己的房子里赶走,开始辱骂他,说出有翼的话语:

“从这里滚开,老头,从门口滚开,免得你很快被抓住脚拖出去。你没看见现在所有人都在向我眨眼,叫我把你拖出去吗?不过,我对这差事感到羞耻。快起来,免得我们的争吵很快甚至变成拳脚。”

于是多谋的奥狄修斯斜眼看他,说道:“先生,我在言行上都不伤害你,也不嫉妒任何人给你东西,哪怕是一大把。但这个门槛容得下我们两个,你不需要为别人的东西嫉妒。在我看来你是个流浪者,就像我一样,神明大概会给我们收获。只是不要过分激我打架,免得你惹怒我,虽然我老了,我也会让你的胸膛和嘴唇沾上血。这样我明天会更安静,因为我想你再也不会来到拉厄耳忒斯的儿子奥狄修斯的厅堂了。”

于是乞丐伊罗斯愤怒地对他说:“瞧 now,这贪吃鬼说话多么轻巧,像个老煤婆,我要对他施加我的恶意,左右打他,把他嘴里的牙齿全打到地上,像糟蹋庄稼的猪的獠牙。现在束好腰,让这些人全知道我们在战斗中的勇气。不,你怎么能跟比你年轻的人打呢?”

他们就这样在高大的门前光滑的门槛上,各自勇敢地激起对方的怒火。强大的王子安提诺俄斯听见两人,甜甜地笑出声来,在求婚者中说:

“朋友们,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事;神明给这屋子带来了这么好的消遣。那边的陌生人和伊罗斯在互相挑战打拳。快,让我们让他们一对一较量。”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哄笑起来,围住了那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欧佩忒斯之子安提诺俄斯在他们中间说道:“听我说,各位尊贵的求婚人,我有话要说。火边放着一些羊肚,是我们晚饭时留下的,里面灌满了脂油和血。现在,这两人中谁赢了、显出更强,就让他站起来,从这些灌肠中挑他中意的一份。而且,今后他可以一直在我们的宴席上吃饭,我们也不许别的乞丐来我们这里讨施舍了。”

安提诺俄斯这样说,大家听了都很满意。这时,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狡猾地对他们说道:

“朋友们,一个年老力衰、被劳苦折磨的人,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年轻的人。可是我这肚子,那干坏事的家伙,却急切地催逼我,好让我挨一顿打被制服。来吧,现在你们大家都向我发一个重誓,免得有人为了偏袒伊罗斯,用沉重的手给我一记黑拳,用暴力把我制伏,交给我的对手。”

他这样说,众人便都照他的吩咐发誓不打他。等他们发了誓、行完誓礼之后,高贵的王子忒勒玛科斯又对他们说道:

“外乡人,若是你的心和你的高贵精神催你除掉这家伙,那就不必害怕别的阿开亚人,因为谁打你,就得跟许多人交手。我是你的东道主,诸位王子也同意我,安提诺俄斯和欧律玛科斯,两人都是明智之人。”

他这样说,众人全都同意。于是奥德修斯把破衣束在腰间,露出粗壮健美的大腿,宽阔的肩膀、胸膛和强健的手臂也显露出来。雅典娜走近前来,使这位民众的牧者四肢更加魁梧。求婚者们大为惊异,有人望着邻座说道:

“未受损伤的伊罗斯很快就要自招祸殃了,那老头从破衣里露出来的大腿多粗壮啊!”

他们这样说,伊罗斯心里可悲地慌乱起来;但仆人们还是给他束上腰带,强行把他领出去,他吓得要命,四肢上的皮肉直发抖。安提诺奥斯斥责他,对他说道:

“你这个吹牛的家伙,你要是没生下来,或者现在不在,反倒好些,既然你在这个人面前发抖,怕得这样厉害;他还是个老头,又被临头的苦役弄得筋疲力尽。我明白告诉你,这事一定办到。要是这个人胜了你,证明他是你的主子,我就把你扔进黑船,送到大陆上去找埃刻托斯国王,他把所有的人都弄得残废,他会用无情的铜刀割掉你的鼻子和耳朵,扯出你的内脏,生着扔给狗撕吃。”

他这样说,伊罗斯四肢抖得更厉害了,他们把他领进圈子里,两人都举起手来。坚忍的高贵的奥德修斯暗自思忖,是狠狠地打他一下,让他的性命离开躯体,就在他倒下的地方,还是轻轻地打,把他打翻在地。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轻轻地打为好,免得阿卡亚人认出他是谁来。于是两人举起手来,伊罗斯打他的右肩,他却在耳下脖子上打了一下,打碎了骨头,鲜血立刻从嘴里涌出,他呻吟一声倒在尘土里,踢着地面,牙关紧咬。高贵的求婚者们举起手来,笑得要死。奥德修斯抓住他的脚,拖出门廊,直到院子和柱廊的门前,把他放下,靠在院墙上,把拐杖放在他手里,开口对他说出有翼的话:

“你就坐在那里,吓唬猪和狗吧,别再让你这样的人欺压外乡人和乞丐了,可怜的东西,免得你遭到更大的灾祸。”

他这样说,把破烂的背袋连同系带一起挎在肩上,回到门槛那里,又坐了下来。求婚者们笑着走进去,向他问候说:

“外乡人,愿宙斯和别的永生神灵让你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你心里盼望的一切,因为你让那个不知餍足的人不再在这地方乞讨了!我们很快就把他送到大陆上去,交给埃刻托斯国王,他把所有的人都弄得残废。”

他们这样说,高贵的奥德修斯听了这话的兆头很高兴。安提诺奥斯把一大块灌满脂油和血的布丁放在他旁边,安菲诺摩斯从篮子里拿了两块面包,放在他旁边,用金杯向他祝酒,说道:

“老伯,外乡人,你好!愿你将来幸福;可是现在,你被许多忧愁紧紧缠住。”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他说:“安菲诺摩斯,我看你确实是个明白人;你父亲也是这样的人,我听说过他的美名,杜利基昂的尼索斯是个好人,又有钱,他们说你是他的儿子,你看来也是个有见识的人。因此我要告诉你,你且留心听我说。在大地上呼吸和行走的一切生物中,没有比人更软弱的了。他想将来永远不会遭受祸害,只要神灵给他幸福,他的四肢轻健。可是当幸福的神灵给他带来忧愁时,他也只好忍受,用坚忍的心。因为地上的人的心情,就像神和人之父给他们送来的日子一样。我也曾经在人中快要享福了,但我做了许多愚蠢的事,屈从于自己的胆量和力气,信赖我的父亲和兄弟。因此,谁也不要再无法无天,而要默默地守住神灵所给的一切。我看见求婚者们正在策划这样的蠢事,他们浪费财富,不尊重一个男人的妻子,我想那个人不会长久离开他的朋友和他的乡土了;不,他已经很近了。但愿你有一位神把你从这里引回家里去,但愿你不会在他回到亲爱的故乡的那一天遇见他!因为我认为,一旦奥德修斯来到自己的屋顶下,他和求婚者们不会不流血就分手。”

他这样说,奠了酒,然后喝了甜蜜的蜜酒,又把杯子放回民众的安排者手中。那人却穿过房子走回去,心里忧愁,低着头;因为他的灵魂确实预感到不祥。但即使如此,他也逃不脱自己的命运,因为雅典娜也把他注定要在忒勒马科斯的手下和枪下被彻底杀死。于是他又坐在他刚才起身的高椅上。

这时,明眸女神雅典娜把心思放进伊卡里奥斯的女儿、聪明的佩涅洛佩心里,让她向求婚者们露面,好使他们心里大为高兴,也让她从丈夫和儿子那里得到比先前更多的尊敬。于是她无端地笑了一声,对保姆说话,招呼她说:

“欧律诺墨,我心里渴望——虽然先前我没有这样的欲望——向求婚者们露面,尽管他们可恨。我也想对儿子说一句话,那会对他的好处,就是叫他不要永远和那些高傲的求婚者厮混,他们嘴里说得好听,心里却想着恶事。”

于是管家妇欧律诺墨对她说:“是啊,我的孩子,你说的这一切都合宜。你去吧,把你的话告诉你的儿子,不要隐瞒,不过先洗一洗,抹一抹脸,不要就这样去,你的脸颊都沾满了泪痕。去吧,总是悲伤,没完没了,没有好处。你的儿子现在已经到了听你说话的年龄,你曾向众神祈求,愿他下巴上长出胡须时你能见到他。”

聪明的佩涅洛佩回答她说:“欧律诺墨,尽管你爱我,不要这样安慰我,叫我洗浴抹油。因为自从他乘空心船离去的那天起,住在奥林波斯的神灵就毁了我的容颜。你去叫奥托诺厄和希波达墨娅来,在我身边站在厅堂里。我一个人不到男人中间去,我害羞。”

她这样说,老妇穿过房间去告诉侍女们,催她们快来。

于是,明眸女神雅典娜又有了一个想法。她把甜蜜的睡眠洒在伊卡里奥斯的女儿身上,她在椅子里仰面睡去,所有的关节都松弛了,这时美貌的女神给她不朽的礼物,好让所有的阿卡亚人惊羡她。她先用不灭的美涂抹她美丽的脸,就像戴冠的库忒瑞亚去参加美惠三女神可爱的舞蹈时抹的那样。她又使她看起来更高大,又使她比新锯的象牙更白。美貌的女神这样做了之后就离去了,白臂的侍女们从房间里出来,声音嘈杂地走近。甜蜜的睡眠放开了佩涅洛佩,她用双手揉揉脸颊,说道:

“虽然是极可怜的人,柔软的睡眠却把我包裹起来了。啊!但愿纯洁的阿尔忒弥斯现在就给我这样柔和的死,使我不用再在心里悲伤,耗尽我的生命,思念我亲爱的丈夫的种种美德,因为他是阿卡亚人中的俊杰。”

说着这话,她从闪光的楼上下来,不是一个人,因为有两个侍女陪伴着她。美貌的夫人来到求婚者们面前,站在建造精良的厅堂的门柱旁,把闪光的头巾拉在脸前,两边各站着一个忠心的侍女。求婚者们的膝盖立刻松弛了,心里被爱情迷住,每个人都祈祷能和她同床共枕。但她对亲爱的儿子忒勒马科斯说:

“忒勒玛科斯,你的心智和思虑已不复如从前那般稳定了。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的心思反倒更为敏捷、更善于获益,但如今你已长大成人,到了男子的身量,若有陌生人看你这份身材和容貌,定会说你是某位富家子弟,可你的心智和思虑却不再如旧时那般端正了。因为瞧啊,这些厅堂里发生了何等样的事,你竟听任你的客人受到如此可耻的对待!倘若坐在我们家里的这位陌生人,竟因这等恶劣的处置而遭到什么伤害,那又当如何呢?从此以后,你在世人中间便要蒙受羞耻和耻辱了。”

于是睿智的忒勒玛科斯回答她说:“我的母亲,至于这件事,我并不认为你发怒有什么可指责的。然而我对每一件事都有知识和理解,无论是善是恶;只是从前我还是个孩子。可是我无法凡事都按智慧来筹划,因为这些人以他们的恶谋把我从我的意愿上推开,这边那边地拉扯我,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助我。不管怎样,伊罗斯和那陌生人之间的这场较量并没有像求婚者们所希望的那样收场,反倒是那陌生人证明了自己更强。但愿父宙斯、雅典娜和阿波罗保佑,我们厅堂里的这些求婚者如今也照样被制服,有的在庭院里、有的在屋子里摇着脑袋,每个人的四肢都这样松垮下来,就像那边伊罗斯此刻坐在庭院门口摇着脑袋,像个醉汉一样,双脚站不直,也回不了自己的家,因为他的四肢都松垮了!”

于是他们彼此交谈。但欧律马科斯对珀涅罗珀说道:

“伊卡里俄斯的女儿,聪慧的珀涅罗珀啊,倘若所有在伊阿索斯一地的阿开亚人都能见到你,那么从明日起,你的厅堂里将会聚集更多的求婚者前来赴宴,因为你无论在容貌和身量上,还是在内心的智慧上,都胜过所有女子。”

于是聪慧的珀涅罗珀回答他道:“欧律马科斯啊,我的美貌与身姿,早在阿耳吉维人登船前往伊利昂的那一天,就被神明毁去了,我的夫君奥德修斯也随他们而去。倘若他能归来守护我的生命,我的名声便会更加远大、更加美好!但如今我身处悲愁之中;某位神明向我降下了如此众多的苦难。唉,我清楚地记得,当他启程离开自己的故土时,如何握住我的右手腕说道:

‘夫人,我想所有胫甲精美的阿开亚人都不能从特洛伊安然归来;因为据说特洛伊人也是善战的勇士,无论使矛、射箭,还是驾驭快马,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总能最迅速地决定胜负。因此我不知道神明是否会让我归来,还是我会在特洛伊被杀死;所以你务必照管好这一切。要在厅堂中照看我的父亲和母亲,如同现在这般,甚至比现在更加尽心,因为我远在他方。但当你看到儿子长出胡须成为男子汉时,你便嫁给中意之人,离开自己的家吧。’

“他如此说道,如今这一切都已应验。那令人憎恶的婚姻终将降临到我这个最不幸的人身上,宙斯已夺去了我的好运。但此外,还有一桩更深的苦恼涌上我的心头和灵魂;因为过去求婚者的习俗并非如此。凡是想向一位贤淑的贵妇、富人之女求婚并相互竞争的人,都应自带牛群和肥美的羊群,宴请新娘的亲友,并赠予那女子丰厚的礼物,而不是白白吞食他人的家产而不作补偿。”

她如此说道,坚忍而高贵的奥德修斯心中欢喜,因为她从他们那里索取礼物,用安抚的话语迷惑他们的心灵,而她的心却另有所属。

于是欧佩特斯之子安提诺俄斯又回答她道:“伊卡里俄斯的女儿,聪慧的珀涅罗珀啊,任何阿开亚人愿意带来的礼物,你尽管收下;因为拒绝礼物是不妥的。但我们这一方,在你嫁给阿开亚人中最优秀的人之前,既不会回自己的土地,也不会去别处。”

安提诺俄斯如此说道,这番话令他们很是满意,各人便派侍从去取礼物。安提诺俄斯的侍从捧来一件绣袍,宽大而极其华美,上面有十二枚金别针,配有弯得很好的扣环。侍从随即为欧律马科斯捧来一条工艺精巧的金链,串着琥珀珠子,光亮如太阳。侍从们为欧律达马斯捧来一对耳环,每只各有三颗精工打造的坠饰,从中焕发出许多光彩。波吕克托尔之子、王子佩珊德罗斯的侍从从家中带来一条项链,是一件极其可爱的珍宝。同样,其他阿开亚人也各自带来了别的美丽礼物。

于是那位美丽的夫人登上楼上的寝房,侍女们为她捧上那些可爱的礼物,而求婚者们则转而跳舞歌唱,以此为乐,等候黄昏的到来。在他們享乐之际,昏暗的夜色降临了。他们随即在厅堂里摆起三个火盆照明,在上面堆满木柴,那是早已风干的老柴,新近用斧头劈开,又点上燃烧的松木火炬。而奥德修斯那些心性坚强的女仆们轮流拨旺火焰的光亮。于是多谋善断的王子奥德修斯亲自对她们说道:

“奥德修斯的女仆们——你们的主人远在他方如此之久——到那位受人尊敬的王后所居的寝房去吧,在她身旁纺线,坐在房中使她欢心,或用双手梳理羊毛;而我在这里为所有在场的人掌灯。因为即便他们想等到宝座上的黎明到来,他们也不会比我更能坚持,我如此耐久。”

他如此说道,但她们笑着彼此对望。美丽的墨兰托无耻地斥责他——墨兰托是多利俄斯所生,但珀涅罗珀将她抚养长大,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温柔地照料她,按她心中所愿给她玩具。然而尽管如此,珀涅罗珀的悲伤并未触动她的心,她爱着欧律马科斯,是他的情妇。如今她用辱骂的话语斥责奥德修斯:

“可怜的客人,你定是个疯癫之人,竟不愿去铁匠铺或什么公共场所睡觉,却在这里当着许多贵人面前大肆放肆地胡言乱语,心中毫无畏惧。想必是酒迷了你的心窍,或者你向来就是这般心思,所以才这样无聊地胡扯。你莫不是因为打了乞丐伊罗斯而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小心点,恐怕不久会有比伊罗斯更强的人起来对付你,用强有力的双手围住你的脑袋,把你打得鲜血淋漓,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于是多谋善断的奥德修斯斜眼看着她,说道:“是的,我这就去那边把此事告诉忒勒马科斯,你这无耻的东西,就为你这番话,好让他立刻把你碎尸万段。”

他如此说道,这番话吓跑了那些女人,她们穿过厅堂逃走了,个个双膝发软,因为她们以为他的话是真的。但奥德修斯站在燃烧的火盆旁,照管着灯火,注视着所有在场的人;然而他心中思虑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那些事绝不会落空。

如今雅典娜绝不愿让那些高傲的求婚者停止尖刻的嘲讽,好让痛苦更深地刺入拉厄耳忒斯之子奥德修斯的心中。于是波吕玻斯之子欧律马科斯开始在他们中间说话,讥讽奥德修斯,为他的朋友们逗乐:

“听我说,诸位向声名远播的王后求婚的人,我要说出我内心催促我说的话。这人来到奥德修斯家中,并非没有神明的意旨;至少我觉得那火光是从*他头顶上闪出来的,因为那上面没有头发,一根也没有,连细的也没有。”

他说着,又对攻掠城市的奥德修斯说道:“客人,你当真愿意做我的雇工吗?若我愿意雇你做我的人,在山上的农庄里,工钱我会给你定好,你就在那里捡石头筑堤坝、栽种高大的树木。在那里我会供你不断有面包吃,给你衣裳穿,给你脚上穿的鞋。然而,既然你只惯于做坏事,你就不愿去干田里的活计,倒宁愿在乡间游荡闲逛,好有东西填饱你那贪得无厌的肚子。”

于是多谋善断的奥德修斯回答他说道:“欧律马科斯啊,但愿你我二人之间有一场劳作的比试,在春天来临、白昼渐长的时候!就在深草之中,我有一把弯镰刀,你也有一把同样的,好让我们彼此较量劳作的本事,一直饿到黄昏晚些时候,而那里草料充足。或者但愿有牛可赶,是最好不过的,高大而黄褐色的,两头都喂足了草料,年龄和力气相当,能拉轭,力大不倦!而且该是一块有四犁沟宽的田地,土块在犁头前翻起。那时你便会看到我,看我是否能在前面犁出一道干净不断的长沟。或者但愿就在今天,克罗尼翁从他所愿之处唤起战争,而我有一面盾牌、两支长矛,还有一顶全青铜的头盔,紧紧贴合在我的太阳穴上!那时你便会看到我在战斗的前列冲锋陷阵,再不会拿我这肚子来讥讽我。不,你实在太过放肆,心肠又硬,自以为是个伟大的人物,只因你结交的人既少又软弱。啊,倘若奥德修斯能够归来,回到自己的故土,那么那边那些门,尽管现在开得如此宽敞,在你夺门而逃时都会显得太窄了!”

他如此说道,欧律马科斯心中越发恼怒,斜眼看着他,对他说出有翼的话语:

‘啊,你这坏东西,我很快就会叫你吃苦头,你竟敢在众多贵人面前如此放肆,心里毫无畏惧。准是酒迷了你的心窍,也许你一向就是这般心思,所以才会这样胡说八道。你莫非是因为打败了那乞丐伊罗斯,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说着,他抓起一张脚凳,但奥德修斯因惧怕欧律马科斯,便蹲坐到杜利基昂的阿姆菲诺摩斯膝旁。欧律马科斯掷出酒杯,正中司酒童的右手,那杓形杯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年轻人呻吟着向后倒在尘土里。于是求婚者们在这幽暗的厅堂里喧嚷起来,彼此相望,有人会这样说:

‘但愿我们这位流浪的客人死在别处,或者根本不曾来到这里;那样他就绝不会在我们中间惹出这一切骚乱!可如今我们全为了些乞丐争吵不休,这丰盛的宴席再没有乐趣可言了,因为更坏的事情得了势。’

这时,威武的王子忒勒马科斯对他们说道:

‘诸位,你们疯了;如今你们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吃过喝过了;必定是某位神明在驱动你们。既然你们已经饱餐一顿,那就回家安歇去吧,随你们的心意;至于我,我不驱逐任何人。’

他这样说,众人都咬住嘴唇,对忒勒马科斯竟敢如此大胆直言感到惊异。于是阿姆菲诺摩斯发言,对他们说道——阿姆菲诺摩斯,就是著名的尼索斯之子,尼索斯乃阿瑞提阿斯之子,身为王族:

'朋友们,既然已经说了正义之言,肯定没有人会用难听的话斥责别人并且发怒。不要滥用这个外乡人,也不要用这房子里任何一个像神一样的奥德修斯的奴隶。但是来吧,让斟酒的人依次为每个杯子倒酒祭奠,这样在献酒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家睡觉了。但是让这个外乡人留在奥德修斯的厅堂里,托付给忒勒玛科斯照管:因为他已经来到他的家了。'

他这样说道,他的话令所有人满意。然后,杜利基昂的侍从、安菲诺摩斯的随从,首领穆利乌斯为他们调好了碗中的酒。他站在所有人旁边,依次为他们斟酒;他们在幸福的神明面前奠酒,喝下了蜜甜的葡萄酒。当他们奠完酒、喝到心满意足之后,便各自离开,回到自己的家中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