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独眼巨人、塞壬歌声,奥德修斯漂泊十年才回到伊塔卡。荷马《奥德赛》1883 年 Butcher 与 Lang 散文译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卷十二。
奥德修斯经过塞壬,以及斯库拉和卡律布狄斯。他的手下在特里那基亚岛犯下的亵渎之罪。他的船只和手下的毁灭。他如何抱着一块木板连续游了九天,来到俄古癸亚,在那里与卡吕普索住了七年。
“如今船离开俄刻阿诺斯河的溪流之后,来到广阔大海的波浪和埃埃亚岛,那里是早生的黎明和她跳舞场地的住处,也是日出之地,我们来到那里后,把船拖上沙滩,我们自己也在海滩上岸。我们在那里酣睡,等待明亮的黎明。”
“玫瑰手指的早生黎明刚一显现,我就派同伴去喀耳刻的府邸取回死者厄尔珀诺耳的尸体。我们迅速砍下木柴,悲伤地把他埋葬在海角最远处伸入海中的地方,流下大滴眼泪。但当死者和死者的铠甲焚烧完毕,我们堆起一座坟丘,在上面拖起一根柱子,在最高的土堆上我们立起那支削好的桨。”
‘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而我们离开冥府的事也并非不为喀耳刻所知,但她穿戴整齐,迅速走近,她的女仆们随行,带着生肉、充足的面包和深红色的葡萄酒。那位美丽的女神站在中间,在我们耳边说道:
“‘过于大胆的人们啊,你们活着进入了哈得斯之家,要知道两次死亡,而其他所有人只死一次。来吧,在这里整日吃肉喝酒;天明之时你们就要扬帆起航,我自己会给你们指路并说明每一件事,使你们不至于在海上或陆地上因任何令人痛苦的邪恶阴谋而遭受痛苦或伤害。’
‘她如此说道,我们高贵的心灵同意了。于是我们在那里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落下,享用丰富的肉和甜美的葡萄酒。当太阳沉落、黑暗降临,我的同伴们在船的横梁旁躺下休息。然后她牵着我的手,把我带离我亲爱的同伴,让我坐下,自己躺在我脚边,询问我所有的经历。我便按顺序一一告诉了她。最后,喀耳刻夫人对我说:
“即便如此,如今这一切都有个了结;你且听我吩咐,神明自会让你重新记起。你首先会遇见塞壬,她们蛊惑所有靠近她们的人。谁若不知不觉地走近她们、听见塞壬的声音,就再也见不到妻子儿女在他归来时侍立身旁,他们也不会因他的到来而欢喜;塞壬坐在草地上,用清亮的歌声迷惑他,四周是成堆腐烂于死亡中的人骨,骨头上皮肉正在消蚀。你要驱船驶过,揉捏蜜甜的蜡,用它涂抹同伴们的耳朵,免得其余的人听见歌声;但若你自己想听,就让他们在快船里把你的手脚捆住,直立在桅杆处,从桅杆上系下绳端,好让你在欣喜中听见塞壬的声音。你若恳求同伴并吩咐他们放开你,就让他们用更多的绳索捆住你。等你的朋友们驱船驶过这些之后,从此以后哪条路是你的,我不会完全告诉你,但你自己要考虑,我会向你讲述两条路。一边是突兀的岩石,黑眼安菲特里忒的大浪对着它们咆哮。你们必须知道,这些就是蒙福的众神所称的‘撞岩’。这条路连有翼之物也永不能通过,甚至不能通过那些给父宙斯送神食的畏缩鸽子,那陡峭的岩石总会夺去它们中的一只,父亲便再送一只来补足数目。到那里的人船从不能逃脱,船板和人的身体被海浪与毁灭性的火的风暴混乱地抛掷。所有航海者中只有一条船曾从那条路通过,就是人人皆知的阿尔戈号,在它从埃厄忒斯返航时。就连它,那浪也本会轻易把它抛到那巨岩上,但赫拉因爱伊阿宋而送它过去了。
“另一边有两块岩石,其中一块以尖峰直插广阔的天空,一团黑云环绕着它;这云从不流散,峰周围既无晴朗的空气,无论在夏天还是在收获时节。没有凡人能攀登它或踏足其上,即使他有二十只手和脚。因为那岩石光滑陡峭,仿佛打磨过一般。崖壁中央有一个昏暗的洞穴朝向厄瑞玻斯,朝着黑暗之处,尊贵的奥德修斯,你要把 hollow ship 驶向那里。人即使力大,从 hollow ship 中也无法用弓箭射入那深洞。斯库拉就住在那里,可怕地吠叫。她的声音确实不比新生幼犬的声音大,但她是个可怕的怪物,任何人见了她都不会高兴,即使遇见她的是神。
她确有十二只脚全都垂下来,六条极长的脖子,每條脖子上一个丑恶的头,里面有三排牙齿,密密匝匝,充满黑色的死亡。她的下半身深陷在 hollow cave 里,但她把头伸向那可怕的深渊,在那里捕食,绕着岩石猛扑,捕捉海豚或海狗,或她能在任何地方捕获的更大的兽类,深嗓的安菲特里忒在其中养育无数群类。因此没有一个水手夸口说曾带着船安然逃脱,因为她用每个头叼走一个人,从 dark-prowed ship 中攫取。
“‘但另一块崖壁,奥德修斯,你要注意,位置较低,紧挨着第一块:你射一箭就能越过。上面长着一棵大无花果树,枝叶最茂,树下强大的卡律布狄斯吸下黑水,因为她一天三次喷出,一天三次可怕地吸下。你千万不可在她吸水时在那里,因为那时无人能救你免于毁灭,即使是震地者也不行!但要注意,迅速靠近斯库拉的岩石,驱船驶过,因为说实话,在船中哀悼六个同伴,远胜于在同一时刻失去所有人。’
“她这样说,我回答她说:‘女神,我求你告诉我实情,是否有办法让我逃离致命的卡律布狄斯,并在那另一个怪物要捕食我的同伴时向她复仇。’
“我这样说,那位美丽的女神回答我:‘过于大胆的人啊,瞧,现在你心里又想着战争之事及其劳苦。你难道不肯向不死的神明屈服吗?至于她,她不是凡人,而是不死的祸害,可怕、悲惨、凶猛,不可与之交战;对她没有防御;逃跑是最勇敢的办法。因为你若留在崖边披挂铠甲,我怕她会再次冲出来,用那么多头抓住你,像先前一样抓走那么多人。所以全力驱船驶过,并向克拉泰伊斯呼求,她是斯库拉的母亲,生她为凡人的祸害。她便会此后不让她再冲出来。
“然后你会来到特里纳基亚岛;那里有赫利俄斯的许多牛和他健壮的羊群在吃草,七群牛和同样多的良种羊群,每群五十只。它们不参与生育也不腐败,有女神们牧放它们,美发的宁芙,法厄图萨和兰珀提厄,是明亮的涅埃拉为赫利俄斯·许珀里翁所生。她们的母亲生下并养育她们后,把她们送到特里纳基亚岛远方居住,让她们看守父亲的羊群和他蹒跚而行的牛。你若不加害于它们,留心自己的归程,你们确实仍可到达伊萨卡,尽管境况不佳。但你若加害它们,我预言你的船和你的部下将遭毁灭,即使你自己逃脱,也会在悲惨的境况中迟归,失去所有同伴。”
“她这样说,随即金座的黎明来临。那位美丽的女神便上路往岛上去。我则离开,到我的船边,亲自唤醒我的部下,让他们上船并解开缆绳。他们迅速上船坐在桨位上,整齐地坐下,用桨拍打灰色的海水。辫发的喀耳刻,一位通人语的可怕女神,在我们的 dark-prowed ship 后面送来顺风,充满帆,作为善意的护送。我们立刻整理船上的索具,坐下,风和舵手引导我们的船。
“然后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对同伴们说:‘朋友们,因为只有一两个人知道喀耳刻那位美丽女神对我说的神谕并不好,所以我要宣布它们,好让我们有预见地死去,或者也许避开死亡和命运而逃脱。首先她吩咐我们避开奇妙的塞壬的声音和她们的花田,只吩咐我听她们的声音。所以你们用牢固的绳索捆住我,让我在原地不动,直立在桅杆处,从桅杆上系下绳端,如果我恳求并吩咐你们放开我,你们就用更多的绳索把我捆得更紧。’
“我把这些一五一十地复述并宣告给我的同伴们。与此同时,我们那条好船迅速来到塞壬双岛,因为一阵微风催它前行。随即风停了,瞧,一片无风的平静,某位神平息了波浪。我的同伴们起身收起船帆,收进船舱,同时他们坐在桨位上,用磨光的松木桨叶把水划得发白。我用利剑切下一大块蜡,用强壮的双手揉捏它。蜡很快变暖,因为我的大力压迫它,又有许珀里翁之子、主赫利俄斯的光束。我依次用它涂抹所有同伴的耳朵,他们在船里把我的手脚捆住,直立在桅杆处,从桅杆上系下绳端,自己坐下,用桨拍打灰色的海水。当船离陆地只有一声喊叫的距离时,我们迅速逃离,塞壬们看见快船朝她们驶来,便扬起清亮的歌声:
“‘到这里来,到这里来,著名的奥德修斯,阿卡亚人的伟大荣耀,在这里停下你的船,好让你听我们两人的声音。因为从来没有人驾黑船从这里经过,而不先听我们唇间蜜般甜的声音,并从中得到快乐,然后更聪明地上路。因为瞧,我们知道一切,知道阿尔戈斯人和特洛伊人在广阔的特洛伊土地上因众神设计而承受的一切劳苦,是的,我们也知道此后丰饶大地上将发生的一切。’
“她们这样说,发出甜美的声音,我的心渴望倾听,我皱眉点头吩咐同伴们放开我,但他们俯身划桨继续前行。随即佩里墨得斯和欧律洛科斯起身,用更多绳索捆住我,把我捆得更紧。当我们驶过她们,不再听见塞壬的声音或歌声时,我亲爱的同伴们立刻取走我用来涂抹他们耳朵的蜡,把我从绳索中解开。
但我们一离开那座岛,随即我就看见了烟雾和巨浪,听见了大海在咆哮。于是因为极度恐惧,船桨从他们手中飞落,全都哗啦哗啦地掉进水里,船便停在那里,因为我的同伴们不再用手划动那细长的船桨了。但我在船上来回走动,鼓励我的手下,我站在每一个人身旁,说着温和的话:
*“朋友们,既然我们在忧愁中并非全然无知,那么,如今临到我们身上的苦难,实在并不比独眼巨人凭蛮力把我们困在他那空心的洞穴里时更大;然而即便从那里,我们也凭我的勇气、凭我的计谋和智慧逃了出来,我想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记起这次冒险。那么现在来吧,让我们大家都听从我的话去做。你们坐在凳子上,用船桨拍打大海的深浪吧,也许宙斯会恩准我们逃脱并避开这死亡。至于你,舵手,我这样吩咐你,你要在心里好好思量,因为你掌管着这空心船的舵。你要使船远远避开这烟雾和这巨浪,紧贴着岩石航行,免得船在你不知不觉之间偏离航线冲向另一边,从而把我们抛入毁灭之中。”
‘我如此说,他们立刻听从了我的话。但关于斯库拉,我没有再告诉他们更多,那是一个无人能对付的祸害,唯恐我的同伴会因恐惧而停止划桨,躲进船舱里。就在那一刻,我让自己忘记了喀耳刻的严厉吩咐,因为她嘱咐我无论如何不要武装;但我穿上了我光荣的铠甲,手中抓起两支长矛,走到船头的甲板上,因为我想从那里可以最先看到那块岩石上的斯库拉,她将给我的同伴带来灾祸。然而我到处都看不见她,我的眼睛因四处张望那岩石的黑暗而疲倦了。
‘接着我们开始悲叹着驶上狭窄的海峡。因为一边躺着斯库拉,另一边强大的卡律布狄斯以可怕的方式吸吮着咸涩的海水。每当她喷吐出来时,就像大火上的一口大锅,她在所有翻腾的深处沸腾起来,浪花从上方落在两边悬崖的顶端。但每当她吞下咸涩的海水时,通过她翻腾的深处,里面一切都清晰可见,周围的岩石可怕地咆哮,海底显露出来,被沙子染成黝黑,苍白的恐惧攫住了我的手下。我们朝她望去,惧怕毁灭;但斯库拉 meanwhile 从我 hollow 的船中抓走了我的六个同伴,他们是最强壮的手和最有力的。我朝快船里寻找我的手下,就在那时我注意到他们的脚和手被高高举起,他们在痛苦中大声呼喊,最后一次呼唤我的名字。正如一个渔夫在某个海角上,用长竿放下他的诱饵作为陷阱,捕捉下面的小鱼,把自家牛角投入深海,每当他捕到一条就把它扭动着甩上岸,他们就这样扭动着被带向悬崖。她在她的门口吞食他们,他们尖叫着,在可怕的死亡挣扎中向我伸出双手。这是我在探索海洋道路的所有辛劳中,亲眼所见的最可怜的事情。
‘现在当我们逃离了岩石、可怕的卡律布狄斯和斯库拉之后,我们很快来到了那位神的美好的岛屿;那里有宽额的好牛,以及赫利俄斯·许佩里翁的许多勇敢的羊群。当我还在深海上的黑船中时,我听到了牛被关进牛栏的低哞声和羊的咩咩声,我想起了盲先知、底比斯的忒瑞西阿斯的话,以及埃亚的喀耳刻的话,她非常严厉地吩咐我避开赫利俄斯的岛屿,那位使世界欢欣的神。于是我在同伴中满怀悲伤地说:
“‘听我说,我的手下们,尽管处境恶劣,让我向你们宣告忒瑞西阿斯和埃亚的喀耳刻的神谕,她非常严厉地吩咐我避开赫利俄斯的岛屿,那位使世界欢欣的神。因为她说那里将会有最可怕的灾祸降临到我们身上。不,你们要把黑船驶过那个岛屿。’
‘我如此说,他们的心在胸中碎裂了。欧律洛科斯立刻悲伤地回答我说:
“‘你很强悍,奥德修斯,力量无可估量,你的四肢从不疲倦;你确实全是用铁铸成的,不让你的同伴们在辛勤和困倦中筋疲力尽时踏上岸边,在那里我们本可以立刻在这个海仙岛上准备一顿好晚餐。但即使如此,你命令我们在突如其来的黑夜中盲目前行,从岛上在雾蒙蒙的深海上游荡。而强风,船只的祸害,生于黑夜。如果偶然刮起一阵南风或狂暴的西风,那主要是使船只失事的风,超出众神——万物的主宰——的意志,一个人怎能逃脱彻底的毁灭?不过目前让我们屈服于黑夜,我们将留在快船旁准备晚餐,早晨我们会上船,驶向广阔的深海。’
‘欧律洛科斯如此说,我的其余同伴也同意。最后我知道确实有某位神在谋划邪恶,我发出声音,对他说出有翼的话语:
“‘欧律洛科斯,你们确实在强迫我,我只是你们中的一个。但来吧,现在你们所有人向我立一个庄严的誓言,目的是如果我们遇到一群牛或一大群羊,没有人可以在他心中的邪恶愚蠢中杀死任何羊或牛;而要安静地吃不死的神女喀耳刻给我们的肉。’
‘我如此说,他们立刻发誓按照我的命令克制自己。现在他们发了誓并立了那个誓言之后,我们把建造良好的船停在 hollow 港口靠近一口甜水井的地方,我的同伴们从船里出来,灵巧地准备了晚餐。但当他们摆脱了对食物和饮料的欲望之后,他们又哭了起来,因为他们想起了被斯库拉从 hollow 船中抓走并吞食的亲爱的同伴们。在哭泣中,深沉的睡眠降临到他们身上。当夜第三更,星星越过天顶时,聚云的宙斯用奇妙的暴风雨激起了愤怒的风来对付他们,用云遮住了陆地和海洋,黑夜从天上降临。当早起的黎明,玫瑰手指的,照耀出来时,我们把船拖上岸,拉进一个 hollow 洞穴,那里有宁芙们美丽的跳舞场和她们坐的地方。于是我命令集合我的手下,在他们中间说:
“朋友们,既然快船里还有肉和饮料,让我们不要碰那些牛,以免有什么邪恶的事情降临到我们身上。因为这些是一位可怕的神的牛和勇敢的羊群,就是赫利俄斯的,他俯视一切,听到一切。”
‘我如此说,他们高贵的精神听从了。然后整整一个月南风不停地吹,没有其他风升起,只有东风和南风。
‘现在只要我的同伴还有谷物和红酒,他们就克制自己不碰那些牛,因为他们渴望活命。但当船上的谷物全部用尽,他们带着倒钩四处寻找猎物,正如他们必须做的那样,鱼和鸟,凡是能到手的东西,因为饥饿咬着他们的肚子,最后我离开上岛去,以便向众神祈祷,也许他们中的某一位能向我显示一条归途。当我在穿越岛屿的路上避开我的同伴后,我在一个有风遮蔽的地方洗了手,向所有掌管奥林匹斯的众神祈祷。但他们把甜美的睡眠洒在我的眼睑上。与此同时,欧律洛科斯向我的同伴提出了邪恶的建议:
“‘听我说,我的朋友们,尽管你们处境恶劣。确实,每一种死亡形态对可怜的有死者都是可恨的,但死于饥饿并如此迎接命运是最可怜的。来吧,我们要赶走赫利俄斯最好的牛,向掌管广阔天空的不死之神献祭。如果我们还能到达伊萨卡,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们将立刻为赫利俄斯·许佩里翁建造一座丰富的圣殿,在其中放置许多精选的祭品。但如果他因他的直角的牛而有些愤怒,想要毁掉我们的船,其他神也跟随他的意愿,我宁愿一口吞下波浪抛弃我的生命,也不愿在荒岛上慢慢被逼死。’
‘欧律洛科斯如此说,其余的同伴也同意。他们立刻赶走了附近赫利俄斯最好的牛,因为那些步履蹒跚、宽额的美好牛群正在离黑船头不远的地方吃草。然后他们围在牛群周围向众神祈祷,从一棵高枝橡树上摘下新鲜的叶子,因为他们在甲板船上没有白大麦。当他们祈祷完毕,割断牛的喉咙并剥了皮之后,他们切下大腿的肉片,用脂肪包裹起来,做成双层,上面放上生肉。然而他们没有纯酒浇在燃烧的祭品上,而是用水奠酒,在火上烤内脏。当大腿完全烧尽,他们尝过内脏之后,他们把剩下的切碎,串在烤肉叉上。就在那一刻,深沉的睡眠从我的眼睑上飞走,我冲出去到快船和海岸边。但在我靠近弯船的途中,脂肪的甜美香气弥漫在我周围;我呻吟着,在不死之神面前说出:
“父亲宙斯,以及所有其他永生幸福的众神,你们确实用无情的睡眠哄骗了我,导致我的毁灭,而我留在后面的同伴谋划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然后长袍的兰珀提埃迅速来到赫利俄斯·许佩里翁那里,带来我们杀死了他的牛的消息。他立刻在众神中愤怒地说:
“宙斯父啊,以及所有永生的幸福神明,我祈求你们惩罚拉厄耳忒斯之子奥德修斯的同伴,他们狂妄地宰杀了我的牛群;我往常赶向繁星点点的天空,又从苍穹转回大地时,总因这些牛群而欢喜。倘若他们不为这些牛群向我作出充分的补偿,我就下到哈得斯,在亡者中间发光。”
聚云的宙斯回答他说:“赫利俄斯,我命你继续在不朽的众神中间照耀,也在大地上赐谷的凡人中间照耀。至于我,我很快就要用我的白色霹雳击打他们那快船,在酒色般幽深的大海中央把它劈成碎片。”
这是我从美发的卡吕普索那里听来的;她说她本人是从信使赫尔墨斯那里听来的。
但当我下到船边和海边时,我走到同伴们那里,一个一个地责备他们;可是我们找不到补救办法,那些牛已经死了、没了。此后不久,众神向我的同伴们显出了征兆和奇事。牛皮在蠕动,牛肉在叉上吼叫,无论烤的还是生的,并且发出像母牛叫声一样的声音。
于是,在接下来的六天里,我亲爱的同伴们享用着他们赶来的赫利俄斯牛群中最好的牛肉。但当克洛诺斯之子宙斯添上第七天之后,风便停止了疾暴的吹刮,我们立刻爬上船,竖起桅杆、升起白帆,驶入广阔的大海。
但现在,当我们离开那座海岛,再也看不见任何陆地,只有天空和海洋时,即便如此,克洛诺斯之子仍在那艘中空的船上空停驻着一团乌云,乌云之下,深暗的海水愈发昏暗。船行驶了不久,因为突然间呼啸的西风刮来,伴随着一场猛烈风暴的奔袭,一阵狂风打断了桅杆的两根前支索,桅杆向后倒下,所有索具都掉进了舱底。看哪,桅杆砸在船尾舵手的头上,把他头骨的所有骨头都砸碎了,他像跳水者一样从甲板上栽了下去,他勇敢的灵魂便离开了他的骨骸。就在同一时刻,宙斯打雷,把他的霹雳掷向船只,船被宙斯的雷霆击中,整个摇晃起来,充满了硫磺,看哪,我的同伴们从船上纷纷落水。他们像海鸥一样被波涛卷绕着那黑色的船,神明剥夺了他们归返的机会。
但我一直在船上踱步,直到巨浪把船舷从龙骨上冲脱,波浪把船席卷而去,剥去了它的索具,并把桅杆从龙骨处齐根折断。这时,一条用氧化物搓成的后支索已被抛到上面;我就用它把龙骨和桅杆捆在一起,坐在上面,被毁灭性的狂风载着漂流。
随后,西风确实停止了呼啸的暴吹,南风又迅疾地刮来,给我的灵魂带来悲伤,为的是让我再度量回那段海路,通往致命的卡律布狄斯之路。我整夜被载着漂流,但太阳升起时,我来到了斯库拉的岩石和可怕的卡律布狄斯旁。这时她已经吸下了她的咸海水,而我被高高荡起,攀在那棵高大的无花果树上,像一只蝙蝠一样紧贴着它,双脚找不到可靠的歇息之处,也没有立足之地,因为树根远远地向下伸展,树枝高高垂下,又长又大,够不着,遮蔽着卡律布狄斯。我牢牢地攀附着,直到她再次把桅杆和龙骨吐出来;它们姗姗来迟,终于如我所愿。就在一个人从集会中起身去吃晚饭的时辰——那人裁断前来向他寻求法律的年轻人的许多纠纷——就在那个时辰,那些木料从卡律布狄斯中显露出来。我手脚一松,让自己落下去,重重地扑进那长木料之外的水中,坐在这些木料上,用双手奋力划水。但众神与凡人之父不再让我看见斯库拉,否则我绝不可能逃脱彻底的毁灭。
“从那里我被载着漂流了九天,第十夜众神把我送到奥吉吉亚岛附近,那里住着美发的卡吕普索,一位能说凡人言语的可畏女神,她收留了我,仁慈地款待我。但何必复述这一切呢?因为就在昨天,我已在你的家中对你和你高贵的妻子讲过了;我不喜欢把 plainly told 的故事讲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