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独眼巨人、塞壬歌声,奥德修斯漂泊十年才回到伊塔卡。荷马《奥德赛》1883 年 Butcher 与 Lang 散文译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此时,奥德修斯和那位善良的牧猪人在茅屋里生了火,正趁着黎明准备早餐,已派牧人们赶着猪群出去了。忒勒马科斯走近时,那些爱吠的猎犬围着他摇尾献媚,并不吠叫。善良的奥德修斯注意到了狗的摇尾,脚步声也传入了他的耳中。于是他立刻对欧迈俄斯说出有翼的话语:
“欧迈俄斯,想必是你的某位朋友或某位熟人很快就要来了,因为狗不吠叫,只在周围摇尾,我还听到了脚步声。”
他的话还在唇边,他亲爱的儿子已站在门口。牧猪人惊得跳了起来,手中正调着深色美酒的器皿掉落在地。他迎向主人,亲吻他的头、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和双手,落下了一大滴眼泪。正如一位慈爱的父亲欢迎从远方异国归来的儿子——他那独生、钟爱的儿子,为他曾经历大悲大苦——善良的牧猪人就是这样扑到神样的忒勒马科斯的颈上,像亲吻一个死里逃生的人一样亲吻他全身,放声大哭,对他说出有翼的话语:
“你回来了,忒勒马科斯,我眼中的甜蜜之光;我以为你乘船去皮洛斯之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快进来吧,亲爱的孩子,让我在家中看到你,心中欢喜,你刚从远方归来。
因为你不常来田野和牧人这里,而是住在城里;看来这就是你的心意,去看那帮求婚者毁家败业的乌合之众。”
聪慧的忒勒马科斯回答他说:“父亲,就如你所说吧;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亲眼看看你,从你口中听听我母亲是否仍住在厅堂中,还是别人已经娶了她,奥德修斯的床榻也许已无人铺陈,深结着肮脏的蛛网。”这时,那位统御众人的牧猪人回答他说:“不,确确实实,她以忍耐的精神住在你的厅堂中,对她来说,夜晚和白天总是在流泪中疲倦地消逝。”
他这样说着,从他手中接过青铜长矛。忒勒马科斯走了进去,跨过石门槛。他走近时,他的父亲奥德修斯从座位上起身给他让位;但忒勒马科斯拦住他,说道:
“请坐着吧,客人,我们会在庄上另找一处座位,这里有人会为我们安排。”
他这样说着,奥德修斯便退回去重新坐下。牧猪人为忒勒马科斯在下面铺上绿色的枝叶,上面再铺一张毛皮,奥德修斯亲爱的儿子随即坐了下来。接着牧猪人在他们旁边摆上盛着烤肉的盘子,那是昨日餐食剩下的碎肉。他又麻利地把小麦面包堆满篮子,用常春藤木杯调好蜜甜的葡萄酒,自己则在神样的奥德修斯对面坐下。于是他们伸手取用面前摆好的美食。
当他们放下了对饮食的渴望之后,忒勒马科斯对善良的牧猪人说道:
“父亲,这位客人是从哪里来到你这里的?水手们怎样把他带到伊塔卡来的?他们自称是什么人?因为我看他绝不是从陆路来的。”
这时,牧猪人欧迈俄斯,你作了回答:“好,我的孩子,我这就明白地告诉你一切。他自称出身于广阔的克里特,并说他曾漫游过许多凡人的城邦,历尽艰险;某位神明为他纺就了命运的线。
如今他作为从忒斯普罗托伊人船上逃出来的人,来到我的庄上,我把他交给你做你的人;随你怎样处置他;他自称是你的 suppliant(乞援人)。”
--- 注:原文末尾 “suppliant” 意为“乞援人”(向主人祈求庇护与款待的人),此处保留原词以便对照。
于是聪慧的特勒马科斯回答他说:“欧迈俄斯,你这话说得实在刺耳。我怎能在家中接待这位客人呢?我自己还年轻,尚不能凭双手之力保护自己,抵挡那无故发怒的人。况且我母亲心中犹疑不定,是留在这里与我同住、守着家宅,尊重她丈夫的床榻和民众的声音,还是随同大厅中向她求婚的亚该亚人中最优秀、赠送最多聘礼的那一位即刻离去。但瞧,至于你这位客人,既然他已来到你的家中,我要给他一件斗篷和一件紧身衣,上好的衣裳,还要给他一把双刃剑,脚上配鞋,送他上路,随他心意和灵魂指引他去何方。或者,你若愿意,就把他留在这田庄里照料他,衣裳我会送到这里来,各色食物供他食用,免得他拖累你和你的同伴。但我不愿让他到求婚者的人群中去,因为他们充满了极度的狂妄无礼,免得他们嘲弄他,那将令我痛心不已。一个人无论多么勇敢,在众人之中也难以有所作为,因为他们实在强得多。”
然后坚毅高贵的奥德修斯回答他说:“朋友,既然我确实有权回答你,我听到你的话,心中实在撕裂,你说求婚者在厅堂中谋划如此狂妄的行径,全然不把你这样高贵的人放在眼里。告诉我,你是心甘情愿忍受压迫,还是民众听凭神意的声音而憎恨你?或者你有理由责怪你的兄弟?人在战斗中倚仗兄弟,即便兴起巨大的纷争。啊,但愿我像你一样年轻,怀着我此刻的心志,但愿我或是高贵奥德修斯的儿子,或就是奥德修斯本人*,那么陌生人立刻可以把我的头从颈上砍下,若我不去到拉厄耳忒斯之子奥德修斯的厅堂,成为他们中每一个人的祸害!但若他们以人多势众压倒我,我一人难敌众多,我宁愿在自己厅堂中被杀而死,也不愿永远目睹这些不成体统的行径——陌生人遭受可耻的对待,人们粗野地拖拉侍女穿过美好的宅邸,美酒被肆意挥霍,求婚者毫无顾忌地吞噬食物、无止无休,为的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目的。”
于是聪明的忒勒玛科斯回答他说道:“现在,陌生人,我就明白地全告诉你。全体人民对我并没有怨恨和敌意,我也没有理由责备我的兄弟们,在战斗中人们可以信赖他们,即使发生了大的争吵。因为正如你所看见的,克洛尼翁使我们成了一个只有独子的家庭。阿耳克西俄斯只生了拉厄耳忒斯一个儿子,而拉厄耳忒斯又只生了俄底修斯一个儿子,而俄底修斯在这些厅堂里只留下我一个孩子,也没有从我这里得到快乐;因此现在家里有无数的敌人。因为所有在岛屿上做王子的贵族,在杜利基翁、萨墨和树木茂盛的扎库恩托斯,以及所有在崎岖的伊塔卡称雄的人,全都向我母亲求婚,浪费我的家产。至于她,她既不拒绝这可憎的婚姻,也没有心思做个了结;所以他们吞噬并削减我的家产;不久他们也要对我本人进行劫掠。然而这些事情确实躺在众神的膝上。不,父亲,但你要赶快去告诉忠贞的珀涅罗珀,说我安然无恙,并且已经从皮洛斯上来了。至于我,我要留在这里,你只把消息告诉她一个人之后就回到这里来;但不要让其他阿开亚人知道,因为有许多人在设计害我。”
于是你,牧猪人欧迈俄斯,回答说:“我明白,我注意,你对一个有理解力的人所说的这一切。但是来,把这件事向我说明白:我是否也要走同一条路去给拉厄耳忒斯送消息,那个不幸的人,他直到最近,尽管为俄底修斯深感悲伤,却仍然照管耕作,并且在他家里和奴隶们一起吃喝,每当他的内心吩咐他的时候。但是现在,从你乘船去皮洛斯的那天起,直到此刻,据说他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吃喝过,也没有照看田里的劳作,而是唉声叹气地坐着悲伤,肉在骨头上消瘦。”
于是聪明的忒勒玛科斯回答他说道:“这就更加令人悲痛了!然而我们要随他去,虽然我们为此悲伤。因为如果人们能够以任何方式随心所欲,我们首先就会选择我父亲归来的日子。但你在把消息告诉之后就直接回来,不要到田野里去寻找拉厄耳忒斯。不过要告诉我母亲,让她赶快秘密地派管家妇她的侍女出来,因为她可以把消息带给老人。”
说了这话,他唤起了牧猪人,牧猪人把鞋拿在手里,绑在脚上,便往城里去了。现在雅典娜注意到牧猪人欧迈俄斯从农舍经过,她便以一个美丽高大、精通精美手工的女人的形象走近。她显现在俄底修斯面前,正对着小屋的门口;但忒勒玛科斯却没有看见她在面前,也没有注意到她;因为众神绝不会向所有人可见地显现。但俄底修斯察觉了她,狗也一样,狗没有吠叫,而是低低地哀鸣着,蜷缩到农舍的远侧。于是她皱着眉向他点头,高贵的俄底修斯领会了,便从房间里出来,经过院子的大墙,站在她面前,雅典娜对他说道:
“拉厄耳忒斯的儿子,宙斯的后裔,足智多谋的俄底修斯,现在是向你的儿子透露你的话的时候了,不要隐瞒,好让你们两人为求婚者安排了死亡和毁灭之后,能够前往著名的城邦。即使是我,我也不会离开你们太久,因为我非常渴望战斗。”
说了这话,雅典娜用她的金杖触了他一下。首先她在他胸前披上一件新鲜的亚麻长袍和一件短衣,又增加了他的体魄和容光。他的肤色又变深了,双颊丰满起来,黑胡须浓密地遍布下巴。
现在她这样做了之后,又退去了,但俄底修斯走进小屋,他亲爱的儿子对他感到惊奇,因极度恐惧而把目光移开,唯恐这是一位神,他发声对他说出有翼的话语:
“就在刚才,陌生人,你在我眼中和片刻之前不同了,你穿着不同的衣服,你皮肤的颜色也不再一样了。你必定是那些守护广阔天空的神之一。那么,请赐恩吧,好让我们向你献上悦耳的祭品和精美制作的黄金礼物;我祈求你宽恕我们。”
于是坚定而高贵的俄底修斯回答他说道:“看哪,我不是神;你为什么把我比作不死的神?不,我是你的父亲,为了他你忍受了许多痛苦,深深地呻吟,并且忍受了人们的欺凌。”
说了这话,他吻了他的儿子,从双颊让一滴泪落在地上:在此之前,他一直忍住泪水。但忒勒玛科斯(因为他还不敢相信这是他的父亲)反过来回答说:
“你不是我的父亲俄底修斯,而是某位神在欺骗我,好让我为更加深重的悲伤而呻吟。因为凡人不可能凭自己的智慧谋划这件事,除非有神亲自来访他,并随意轻易地使他变年轻或变老。因为真的,刚才片刻之前,你还是年老而衣衫褴褛,但现在你像那些守护广阔天空的众神一样。”
于是足智多谋的俄底修斯回答他说道:
“忒勒玛科斯,你不宜过分惊奇你的父亲已经回家,也不宜惊愕。不,因为你再也不会发现另一个俄底修斯来到这里了;但是看,我,就是我这个样子,在经历了苦难和许多漂泊之后,在第二十年回到了我自己的国度。看,这是驱赶战利品的雅典娜的作为,她使我成为她所愿意的那种人——因为在她这是可能的——现在像个乞丐,现在又像个年轻人,穿着华丽的衣服。对于守护广阔天空的众神来说,使一个凡人荣耀或卑贱是容易的。”
说了这话,他又坐了下来;但忒勒玛科斯扑向他高贵的父亲的脖颈,悲叹流泪,两人心中都升起了哀悼的愿望。他们放声痛哭,比鸟儿更无止无休,海鹰或弯爪的秃鹫,乡下人在雏鸟还未长齐羽毛之前就从巢中取走了它们的幼雏。即便如此可怜,泪水从他们的眉下落下。如果不是忒勒玛科斯突然对父亲说话,现在阳光就会在他们的悲伤中落下:
“亲爱的父亲,水手们究竟乘什么样的船把你带到伊塔卡来的?他们自称是什么人?因为我想,你绝不是从陆路来的。”
于是坚定而高贵的俄底修斯回答他说道:“现在,我的孩子,我要把全部真相告诉你。淮阿喀亚人把我带到这里来,他们是著名的水手,也送别的任何人上路,凡是到他们那里去的人。他们在快船中趁我睡着时把我载过大海,放在伊塔卡,并给了我丰厚的礼物,大量的青铜和黄金以及编织的衣物。这些财宝蒙众神恩典躺在洞穴里。但现在我是受雅典娜的催促来到这里,好让我们商议屠杀敌人的事。但是来,把求婚者的一切和他们的数目都告诉我,好让我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是什么样的人,这样我就可以和我善良的心商议并谋划,究竟我们两人能否在没有援助的情况下独自对抗他们,还是我们甚至应该寻求别人的帮助。”
于是聪明的忒勒玛科斯回答他说道:“真的,父亲,我一直听说你的伟大名声,说你是个双手强悍的战士,又是个睿智的谋士。但这是你一句难说的话:敬畏之情笼罩了我;因为两个人不可能与许多强悍的人作战。因为求婚者不止是十个,也不止是二十个,而是还有许多个十:在我们分别之前你就会立刻知道他们的数目。从杜利基翁来了五十二个精选的贵族,还有六个仆人随行;从萨墨来了二十四个人;从扎库恩托斯来了二十个阿开亚贵族;从伊塔卡本地来了整整十二个最优秀的人,还有随从墨冬,和神圣的吟游诗人,以及两个擅长切割肉食的侍从。如果我们将在厅堂里遭遇所有这些人,你要当心,免得你归来时对他们暴行的报复对我们变得痛苦而有害。但如果你能想到某个斗士,就为你自己考虑任何能全心全意帮助我们的人。”
于是坚定而高贵的俄底修斯回答他说道:
“现在,我要告诉你,你要注意听我说,并考虑雅典娜和父亲宙斯对我们两人是否足够,还是我要另找一个斗士。”
于是聪慧的特勒马科斯回答他说:“你所说的这两位确实是最好不过的斗士,虽然他们的座位高在云端,他们统治着所有凡人以及不死的神明。”
接着,坚毅善良的奥德修斯回答他说:“这两位绝不会置身于激烈的战乱之外,当求婚者与我们在我的厅堂里较量阿瑞斯之力的时候。但眼下,你且在天亮时回家去,与那些骄横的求婚者周旋。至于我,养猪人会稍后在白天带我进城,扮成一个乞丐的模样,一个可怜的老人。倘若他们在家里恶待我,你尽管硬起心肠忍受,任我被羞辱,哪怕他们拽着我的脚把我拖过屋子拉到门口,或者朝我投掷东西打我:你仍要忍住不看。不过你定要劝他们停止愚行,用温和的话语劝诫他们;但他们丝毫不会听从,因为他们的末日已近。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要在心中好好思量。当深谋远虑的雅典娜把此意放入我心中时,我会向你点头示意,你便留意,把厅堂里所有你的兵器都搬走,一件件安放在高楼的隐秘之处。等求婚者发觉兵器不见了来问你,你便用柔和的话语哄骗他们说:‘我把它们从烟火中收起来了,因为它们已不似当年奥德修斯去特洛伊时留下的那些,而是全然损毁了:火的烟气如此猛烈地侵蚀了它们。此外,克罗尼翁又在我心中放下了另一桩更大更重的忧虑,只怕你们饮酒 heated 之后彼此争执、互相刺伤,因而玷污了宴席和求婚之事;因为铁器本身就会引人如此。’但只为我们两人留下两把剑、两支矛和两面盾牌可以抓取,好让我们冲上去夺取兵器;那时帕拉斯·雅典娜和献策的宙斯便会蛊惑求婚者走向毁灭。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要在心中好好思量。倘若你真是我的儿子、流着我的血,那么不要让任何人听说奥德修斯回来了;也不要让拉厄耳忒斯知道,不要让养猪人知道,不要让家中任何人知道,连佩涅洛佩本人也不要告诉,只让我和你两人去探明那些女人的心意。此外,我们还要试探某些奴仆中的男子,看看他们当中谁碰巧敬重我们、真心畏惧我们,谁又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甚至连你这样的高贵之人也不屑一顾。”
于是他那著名的儿子回答他说:“父亲啊,我确信,你日后必会明白我究竟是怎样的心性,因为愚妄丝毫不能支配我。但我认为你这条计策对我们两人都不会有利,因此我劝你三思。因为你将长久地在路上徒劳无益,逐一试探每个人,走访各处田庄;而那些求婚者却安然在你的厅堂里放肆地吞耗你的家财,如今已毫不节制。不过我倒是希望你先去了解那些妇女,看谁是羞辱你的人,谁是无辜的。至于那些男人,我不愿我们在田庄里逐一试探,而是等以后再来处理这事,倘若你确实知道宙斯——持盾之神——的某种征兆的话。”
他们就这样彼此交谈。此时那艘建造精良的船正被驶靠伊塔卡的岸边,那船载着忒勒马科斯和他的全部同伴从皮洛斯而来。当他们驶入深港之后,人们把黑船拖上岸,而心高气傲的侍从们搬走他们的兵器,随即把那些光荣的礼物送到克吕提俄斯的家中。不久他们派了一名传令官前往奥德修斯的家中,把消息带给审慎的珀涅罗珀, namely,忒勒马科斯在田间,已吩咐船驶往城中,以免高贵的王后惊恐,落下圆圆的泪珠。于是这两人相遇了,传令官和那善良的牧猪人,为同一目的而来,要把一切告诉那位夫人。当他们来到那位神圣国王的家中,传令官在众侍女面前高声说道:
“王后啊,你的儿子确实已从皮洛斯回来了。”
但牧猪人走到珀涅罗珀跟前,把她的爱子吩咐他说的全部话都告诉了她。于是,当他把所托付的一切都禀明之后,他便继续赶路去看猪群,离开了那围栏和厅堂。
此时那些求婚者心中烦扰沮丧,他们走出厅堂,经过庭院的高墙,在门前坐下。而波吕玻斯的儿子欧律马科斯首先对他们说道:
“朋友们,忒勒马科斯确实以强硬手段完成了一件傲然的大事,就是这次远行,而我们曾说他绝不可能办成。来吧,让我们放下一艘黑船,要最好的那艘,并召集海上的桨手,他们须立即带信给我们的朋友,让他们火速返回。”
他的话还在唇边,安菲诺摩斯便转过身来,看见那船已在深港之中,人们正在降下船帆,手中握着桨。于是他甜甜地笑出声来,对同伴们说道:
“不必了,我们现在不必再送什么消息了,因为瞧,他们已经回家了。要么是哪位神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们,要么是他们自己看见了忒勒马科斯的船驶过,却没能追上她。”
他这样说道,他们便起身走向海边。人们迅速把黑船拖上岸,心高气傲的侍从们搬走兵器。求婚者们一同前往集会场所,不让任何其他人与他们同坐,无论是年轻人还是长老。于是欧佩忒斯的儿子安提诺俄斯对他们说道:
“瞧,神明如何把这人从他的恶运中解救出来!整整一天,探子们坐在迎风的岬角上,一个接一个地轮换,日落时分我们也从未在岸上歇息一夜,而是乘快船在公海上航行,等待明亮的黎明,因为我们伏击忒勒马科斯,想要抓住并杀死他本人;但 meanwhile 某位神已把他送回家中。但即便在此地,我们也来为他——为忒勒马科斯——谋划一个恶毒的结局,别让他从我们手中逃脱,因为我认为只要他活着,我们便永远无法完成这桩任务。因为他本人在谋略和智慧上都有见识,而民众在一切事上也不再对我们示好。来吧,趁他还没有召集全体阿开亚人开会;因为我认为他绝不会懈怠,而会极其愤怒,站出来在众人面前发言,讲述我们如何谋划彻底毁灭他却没有得手。那么当他们听到这些恶行时,就不会赞成我们。所以要当心,免得他们加害于我们,把我们逐出国土,使我们流落异乡。来吧,让我们先下手为强,在远离城市的田间或路上抓住他;让我们自己保留他的生计和财产,在我们之间公平分配,而那座宅邸我们则交给他的母亲保管,以及嫁给她的那个人。但若这话不中你们的意,你们宁愿让他活着并保有他父亲的遗产,那么我们就不要再聚集在这里吃光他所有令人愉快的财物,而是让每个人从自己的厅堂里用聘礼向她求婚,争取赢得她;这样她就嫁给赠礼最多、命中选定的那个人。”
他这样说道,他们全都默不作声。于是安菲诺摩斯发表演说,对他们说道;他是著名的尼索斯——阿瑞提阿斯之子——王子的儿子,他率领来自杜利基翁的求婚者,那是一片盛产小麦和牧草的土地,而且他的言辞比其余所有人更令珀涅罗珀欢喜,因为他心智明达。此时他出于好意发表演说,对他们说道:
“朋友们,我个人不愿选择杀死忒勒马科斯;杀害王族后裔是可怕的事!不,让我们先求问神明的旨意,如果伟大的宙斯的神谕赞成,我自己就杀了他,并命其余所有人相助。但若神明有意阻止,我劝你们克制。”
安菲诺摩斯这样说道,他的话令他们十分满意。于是他们立刻起身前往奥德修斯的家中,进去后坐在光滑的座椅上。
于是睿智的珀涅罗珀有了一个新念头, namely,要在那些如此放肆无礼的求婚者面前露面;因为她已听说厅堂中即将发生的她儿子的死讯,因为侍从墨冬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了她,他听到了他们的商议。于是她带着侍女们前往厅堂。当那位美丽的夫人来到求婚者面前时,她站在建造精良的屋顶的门柱旁,把闪亮的头巾举在脸前,责备安提诺俄斯,并向他招呼道:
“安提诺俄斯,满身傲慢、谋划恶事的人!然而他们却说在伊塔卡的土地上,你在同辈中在谋略和言辞上最为出众。不,你并非这样的人。蠢货!你为何竟为忒勒马科斯谋划死亡和毁灭,而不敬畏有宙斯作证的 suppliants?不,彼此谋划恶事是不敬神的。你难道不知道那一天,你父亲因惧怕民众而逃到这所房子里,因为他们对他极其愤怒,因为他跟随塔菲安海盗劫掠了与我们和平相处的忒斯普罗提亚人?于是他们想要毁灭你父亲,夺走他宝贵的生命,彻底吞没他所有丰盛充裕的生计;但奥德修斯阻止并拦住了他们,尽管他们如此渴望。如今你毫不赎罪地消耗他的家财,追求他的妻子,还想杀死他的儿子,令我极为悲痛。但我劝你住手,并命令其他人也这样做。”
于是波吕玻斯的儿子欧律马科斯回答她说:“伊卡里俄斯的女儿,睿智的珀涅罗珀,鼓起勇气,不要为这些事忧心。那个人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也永远不会出生,能在我在世、在地上看见光明之时,向你的儿子忒勒马科斯伸出手来。因为我要这样向你宣告,而且此事必会实现。这样一个人的黑血将很快在我的矛周围流淌;因为奥德修斯,那座城市的毁灭者,确实多次也把我放在他的膝上,把烤肉放进我手中,把红酒送到我唇边。因此忒勒马科斯在我眼中是所有人中最亲爱的,我劝他不必惧怕死亡,至少不必惧怕求婚者之手;但来自神明的,无人能避免。”
他这样说着安慰她,而他自己 meanwhile 却在为她儿子谋划死亡。
于是她登上闪亮的上层房间,然后哀悼奥德修斯,她亲爱的丈夫,直到灰眼睛的雅典娜把甜美的睡眠降在她的眼睑上。
傍晚时分,那善良的牧猪人回到奥德修斯和他儿子身边,他们献祭了一头一岁的猪之后,便着手准备晚餐。于是雅典娜走近拉厄耳忒斯的儿子奥德修斯,用她的魔杖触碰他,又把他变成了一个老人。她用破旧的衣裳裹住他的身体,以免牧猪人看见他认出他来,跑去告诉忠贞的珀涅罗珀,而不把这事情藏在心里。
于是忒勒玛科斯首先对牧猪奴说道:“你来了,好欧迈俄斯。城里有何消息?那些傲慢的求婚人如今是从埋伏处回家了,还是仍在那边窥伺着我,想在我归家途中截住我?” 牧猪奴欧迈俄斯,你如此答道:“我无心在城中四处打听询问此事;我一得知消息,便恨不得尽快回家。你那班人中跑得快的信使来与我同行,那随从最先向你母亲报了信。不过这一点我也知道,你若愿意听;因为我亲眼看见了。我已行至城上赫尔墨斯山丘一带,忽见一艘快船驶入我们的港湾,船上人很多,载着盾牌和双锋矛,我心想那便是求婚人,可我全然不知。”
他如此说道,强大的王子忒勒玛科斯微微一笑,
瞥了他父亲一眼,同时避开了牧猪奴的目光。
现在,当他们停止了工作、准备好晚饭后,便着手宴饮,他们的心中对这平等的宴席毫无缺欠。但当他们摒弃了肉与酒的欲望之后,便想到了休息,享受了睡眠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