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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爱夏洛蒂・勃朗特
本书简介

孤女简・爱从洛伍德学校走出,到桑菲尔德做家庭教师,爱上阴郁的罗切斯特先生。1899 年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结局

读者呀,我跟他结了婚。我们举行了一个安静的婚礼:他和我,还有牧师和书记员,只有这几个人在场。我们从教堂回来的时候,我走进庄园府的厨房,玛丽正在那儿做饭,约翰正在擦刀,我说:“玛丽,今天早上我跟罗切斯特先生结婚了。”管家和她的丈夫都是那种稳重而迟钝的人,你随时都可以放心地告诉他们一件惊人的消息,而不至于有耳朵被尖声叫嚷刺穿、随后又被滔滔不绝的惊讶之词震聋的危险。玛丽果然抬起头来,瞪眼望着我:她正在往炉火上烤着的两只鸡上浇油的那把勺子,悬在空中大约有三分钟之久;约翰的刀也在这同一段时间里停止了擦磨:可是玛丽又弯下腰去管烤肉,只说了一句:“是吗,小姐?嗯,当然啦!”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看见你跟主人出去了,可我不知道你是到教堂去结婚的;”她又继续浇起油来。我转过身去看约翰,他正咧着嘴笑。

“我早就告诉过玛丽会这样的,”他说,“我知道爱德华先生会怎么做”(约翰是个老佣人,主人还是这家的少爷时就认识他,所以常常直呼他的名字)——“我知道爱德华先生会怎么做;我确信他也不会等很久的:据我所知,他做得对。祝你快乐,小姐!”他礼貌地拉了拉额前的头发。

“谢谢你,约翰。罗切斯特先生叫我把这个交给你和玛丽。”我把一张五英镑的钞票放到他手里。没等听更多的话,我就离开了厨房。后来经过那间厨房门口时,我听到这句话:“她也许会比那些阔小姐更能使他幸福。”接着又说:“虽然她长得不算顶漂亮,可一点也不傻,脾气挺好;在他眼里她美得很,谁都能看出来。”

我立刻写信给沼屋和剑桥,把我做的事告诉他们:也充分解释了我为什么这样做。黛安娜和玛丽毫无保留地赞成这一步。黛安娜宣布她只给我一段时间度完蜜月,然后就要来看我。

“她最好别等到那时候,简,”我把她的信读给罗切斯特先生听时,他说,“要是她等到那时候,就会太晚了,因为我们的蜜月将照耀我们一辈子:它的光辉只会在你我的坟上黯淡下去。”

圣约翰怎样接到这消息,我不知道;他始终没有回我告诉他这消息的那封信:可是六个月后他写信给我;不过,既没有提到罗切斯特先生的名字,也没有提到我的婚姻。他的信写得很平静;虽然很严肃,却很亲切。从那以后,他一直保持定期但不算频繁的通信:他希望我幸福,并且相信我不是那种活着没有上帝、只关心尘世事物的人。

你没有完全忘记小阿黛勒吧,读者?我没有忘记;不久我就请求罗切斯特先生允许我到他把阿黛勒安置的那所学校去看她,得到了许可。她重又见到我时那种狂喜使我深为感动。她脸色苍白、消瘦:她说她不快乐。我发现那所学校的规矩太严,功课对这么大小的孩子来说太重了:我就把她带回家来。我本想再做她的家庭教师;可是不久就发现这办不到;我的时间和操劳现在需要用在另一个人身上——我的丈夫需要我全部的时间和操劳。于是我找了一所学校,管理制度比较宽松;而且离得近,我可以常常去看她,有时还可以把她带回家来。我留心不让她缺少任何能增进她舒适的东西:她很快就在新住所安顿下来,在那儿非常快乐,学业也很有进步。随着她长大,良好的英国教育在很大程度上纠正了她法国人的缺点;她离开学校时,我发现她是个讨人喜欢、乐于助人的伴侣:温顺、脾气好、有原则。她对我和我家里的人怀着感激的关心,早就大大报答了我力所能及给她的那点小小的恩惠。

我的故事快讲完了:再说一句关于我婚后生活的体验,再简短地看一看在这部叙述中最常出现的那些人的命运,我就说完了。

我现在已经结婚十年了。我知道完全为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活着、和他一起生活是怎么回事。我自认为无比幸福——幸福得非言语所能表达;因为我完全是我丈夫的生命,正如他完全是我的生命一样。没有哪个女人比我跟她的伴侣更亲近;比我跟我的爱德华更彻底地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我跟我的爱德华在一起,从不感到厌倦;他跟我在一起也从不感到厌倦,就像我们彼此都不会对自己胸中跳动的心脏的搏动感到厌倦一样;因此,我们永远在一起。对我们来说,在一起就是既像独处时一样自由,又像有人做伴时一样快乐。我相信我们整天都在谈话:彼此交谈只不过是更活跃、更有声的思考。我把我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他,他也把他全部的信任都交给我;我们性格完全相配——结果就是完美的和谐。

在我们结合的头两年里,罗切斯特先生仍然瞎着眼:也许正是这种情况把我们拉得这么近——把我们结合得这么紧密!因为那时我是他的眼睛,正如我现在仍然是他的右手一样。毫不夸张地说,我就是(他常常这样叫我)他眼中的苹果。他通过我看见大自然——通过我看见书;我从不厌倦替他凝望,也从不厌倦用言语表达田野、树木、城镇、河流、云彩、阳光——我们面前的景色、我们周围的天气——的效果;用声音把他的耳朵所无法再被光线印上的东西印在他的耳朵上。我从不厌倦读书给他听;从不厌倦领他到他想去的地方;从不厌倦替他做他想做的事。而我的服侍中有一种快乐,最充分、最精妙的快乐,尽管也带着伤感——因为他要求我服侍时,并没有痛苦的羞耻感或令人沮丧的屈辱感。他那么真诚地爱我,所以接受我的照顾并不感到勉强;他觉得我那么深挚地爱他,所以给予这种照顾就是满足我最甜蜜的愿望。

两年后的一个早晨,我正照他的口授写信,他走过来俯身对着我说——“简,你脖子上戴着一件闪闪发光的装饰品吗?”

我有一条金表链:我回答说:“是的。”

“你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吗?”

我穿着。于是他告诉我,有一段时间他一直觉得蒙住一只眼睛的阴翳在变淡;现在他确信是这样了。

他和我一起去了伦敦。他请教了一位著名的眼科医生;他终于恢复了那只眼睛的视力。他现在看不大清楚:不能多读多写;但是他不用人牵手就能自己走路了:天空对他来说不再是一片空白——大地不再是一片虚无。当他的头生孩子被放到他怀里时,他看得出那男孩继承了他自己的眼睛,就像它们以前那样——又大、又亮、又黑。在那一时刻,他又一次满怀感激地承认,上帝用慈悲调和了审判。

那么,我和我的爱德华现在很幸福;尤其因为我們最爱的人也同樣幸福。戴安娜和玛丽·里弗斯都结了婚:她们每年轮流来看我们一次,我们也去看她们。戴安娜的丈夫是海军上校,一位勇敢的军官,一个好人。玛丽的丈夫是牧师,她哥哥的大学朋友;从他的造诣和原则来看,配得上这门亲事。菲茨詹姆斯上校和沃顿先生都爱他们的妻子,也得到了她们的爱。

至于圣约翰·里弗斯,他离开了英国,去了印度。他踏上了自己选定的道路,至今仍坚持走下去。在岩石和危险之中,从未有过比他更坚定、更不知疲倦的开拓者。他坚定、忠诚、献身;充满精力、热忱和真理,为他的同胞辛勤工作:他为他们清除通往进步的痛苦道路:他像巨人一样砍倒阻碍这条道路的种种信条和种姓偏见。他也许严厉;他也许苛求;他也许仍有雄心;但他的严厉是勇士“大心”的严厉,那位勇士守护着他的朝圣者队伍免受亚玻伦的袭击。他的苛求是使徒的苛求,使徒在为基督说话时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他的雄心是那高尚主宰精神的雄心,志在跻身于那些从地上被救赎者的第一流之中——那些人站在上帝的宝座前无可指摘;分享羔羊最后伟大的胜利;蒙召、被选、忠心。

圣约翰没有结婚:他现在也绝不会结婚了。迄今为止,他自己已足以承担那劳苦;而那劳苦已接近尾声:他荣耀的太阳正匆匆西沉。我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使我眼中流下凡人的泪水,却又使我心中充满神圣的喜悦:他预见到了他确定的奖赏,他那不朽的冠冕。我知道,下一次将有一只陌生人的手写信给我,告诉我那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终于被召去享受他主人的快乐了。可为什么要为此哭泣呢?对死亡的恐惧不会遮蔽圣约翰最后的时刻:他的头脑将清晰无云;他的心将无所畏惧;他的希望将确定无疑;他的信仰将坚定不移。他自己的话就是这一点的保证:——他说:“我的主已经预先警告了我。他每天都更清楚地宣告——‘我必快来!’而我每时每刻都更急切地回应——‘阿们;主耶稣啊,我愿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