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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爱夏洛蒂・勃朗特
本书简介

孤女简・爱从洛伍德学校走出,到桑菲尔德做家庭教师,爱上阴郁的罗切斯特先生。1899 年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六章

这个不眠之夜过后的那一天,我既想又怕见到罗切斯特先生。我想再听到他的声音,却又害怕与他的目光相遇。上午早些时候,我时刻期待着他来。他并不常进教室,但有时也会进来待上几分钟,我觉得那天他一定会来。可是上午一如往常地过去了。没有任何事情打断阿黛勒学习的平静进程;只是早餐后不久,我听到罗切斯特先生卧室附近有些忙乱,有费尔法克斯太太的声音、莉娅的声音、厨娘的声音——也就是约翰妻子的声音——甚至还有约翰本人粗哑的嗓音。有人在惊呼:“老爷没在床上被烧死,真是万幸!”“夜里点着蜡烛总是危险的。”“他想到用水罐里的水,真是天佑!”“我奇怪他竟没惊醒任何人!”“但愿他睡在图书室沙发上不会着凉”等等。在一阵纷纷议论之后,接着是擦洗和收拾整理的声音;当我下楼去吃午饭经过那个房间时,我从敞开的门看到一切都已恢复得井井有条——只是床上被剥去了帷幔。莉娅站在窗台上,擦着被烟熏黑的玻璃窗。我正要跟她搭话,因为我想知道这件事是怎么解释的;但我走上前时,看见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一个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往新窗帘上缝环子。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格雷斯·普尔。

她坐在那里,像往常一样,板着脸、沉默寡言,穿着她的棕色粗呢长袍、格子围裙、白手帕和帽子。她专心做着针线活,全部心思似乎都沉浸其中。在她那坚硬的前额和平凡的五官上,既没有人们料想会看到的苍白,也没有绝望的痕迹——那种神情本该出现在一个企图谋杀的女人脸上,而且她的目标受害者昨晚还跟着她到了她的巢穴,并且(我相信)指控了她想要犯下的罪行。我大为惊愕——困惑不解。我还在盯着她看时,她抬起了头:没有惊跳,没有脸色变红或变白,没有流露出情绪、自知有罪或害怕被发觉。她像往常一样冷淡而简短地说了声:“早上好,小姐。”然后拿起另一个环子和更多带子,继续缝了起来。

“我要试探她一下,”我想。“这种绝对的不可捉摸真是难以理解。”

“早上好,格雷斯,”我说。“这里出什么事了吗?我想我刚才听到仆人们都在一块儿说话。”

“只是老爷昨晚在床上看书。他点着蜡烛睡着了,帷幔着了火;不过幸好他在床单或被单烧着之前醒了,想办法用水壶里的水把火浇灭了。”

“真 strange!”我低声说;然后定定地看着她,“罗切斯特先生没惊醒任何人吗?没人听到他动吗?”

她又抬起眼睛看我;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自知的神情。她似乎在警惕地打量我;然后回答说:“仆人们住得那么远,你知道,小姐,他们不大可能听到。费尔法克斯太太的房间和你的房间离老爷最近;可费尔法克斯太太说她什么也没听到:人上了年纪,往往睡得很沉。”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假装出来的 indifference、但依然带着明显而意味深长的语气补充道:“可你年轻,小姐,我该说你睡觉很轻。也许你听到了什么动静?”

“我听到了,”我说,压低了声音,好让还在擦窗的莉娅听不见,“起初我以为那是派洛特;可派洛特不会笑,我肯定听到了一声笑,而且是很奇怪的笑。”

她穿了一根新线,仔细地打了蜡,用稳稳的手穿上针,然后极其镇定地说——“我想,老爷处在那样危险中,不大可能笑吧,小姐;你一定是做梦了。”

“我没有做梦,”我说,有些激动,因为她那厚颜无耻的镇定激怒了我。她又看着我,还是那同样审视而自知的眼神。

“你告诉老爷你听到笑声了吗?”她问道。

“今天早上我还没机会跟他说话。”

“你没想过打开门,往走廊里看看吗?”她又问。

她似乎是在盘问我——想不知不觉地从我口中套出信息。我忽然想到,如果她发现我知道或怀疑她有罪,她就会对我耍些恶毒的恶作剧。我觉得还是提防着点为好。

“恰恰相反,”我说,“我把门闩上了。”

“那么你并没有每晚睡前都闩门的习惯?”

“恶魔!她想知道我的习惯,好相应地制定她的计划!”愤怒又一次压倒了谨慎;我尖刻地回答:“至今我常常忘了闩门:我觉得没有必要。我没想到在桑菲尔德府还有什么危险或烦恼要提防;但今后”(我特别强调了这几个字)“我一定小心,在躺下之前把一切都弄稳妥。”

“这样做才明智,”她回答。“这一带跟我所知道的任何地方一样安静,自从这宅子建成以来,我还没听说有强盗试图闯进来过,虽然大家都知道餐具室里放着价值几百英镑的银器。你看,这么大一座宅子,仆人却很少,因为老爷从来不大住在这里,而他来的时候,因为是单身汉,也不需要多少人伺候;但我总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门很快就能闩上,在自己和可能潜伏的祸害之间插上一道门闩总是好的。很多人,小姐,都主张把一切托付给天意;可我说,天意不会摒弃手段,虽然当天意被谨慎运用时,他常常赐福于这些手段。”她就这样结束了她的长篇大论:对她来说这算长篇了,而且是用贵格会女教徒那种端庄的神气说出来的。

我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对我看来她那奇迹般的镇定和最深不可测的虚伪感到目瞪口呆,这时厨娘进来了。

“普尔太太,”她对格雷斯说,“仆人们的饭快好了。你下来吗?”

“不。把我那一品脱黑啤酒和一小块布丁放在托盘上,我端上楼去。”

“你不吃点肉吗?”

“就一小口,再尝点奶酪,就这样。”

“还有西米呢?”

“先别管它。我喝茶前会下来的。我自己来做。”

厨娘这时转向我,说费尔法克斯太太在等我:于是我就走了。

吃午饭时,我几乎没听进费尔法克斯太太关于帷幔失火的叙述,我满脑子都在苦思格雷斯·普尔这个谜一般的性格,更在琢磨她在桑菲尔德的处境这个问题;我在想,为什么那天早上没有把她交给警察,或者至少没有把她从主人的仆从中辞退。他昨晚几乎已经声明他确信她有罪:是什么神秘的原因使他不指控她呢?为什么他也嘱咐我保密呢?这真奇怪——一个大胆、报复心强、傲慢的绅士,似乎不知怎地落在他最卑微的一个仆人的掌控之中;如此受她控制,以至于即使她举手要害他的性命,他也不敢公开指控她企图谋杀,更不用说为此惩罚她了。

倘若格雷斯年轻漂亮,我准会忍不住认为,影响罗切斯特先生替她求情的,不是审慎或恐惧,而是更温柔的感情。但她既然相貌丑陋,又似主妇般稳重,这种想法就不能成立了。“不过,”我思忖道,“她也有过年轻的时候,她的青春时代准与她的主人同时。费尔法克斯太太曾告诉我,她在这里已住了很多年。我想她从来也不曾漂亮过,但据我所知,她也许具有独创性和性格力量,足以弥补外貌上的欠缺。罗切斯特先生喜欢果断和古怪的人——格雷斯至少古怪。要是从前的某次任性(对他那种急躁、固执的天性来说,这种任性极有可能发生)使她抓住了他,那她现在就在对他施加一种秘密的影响,这种影响是他自己行为失检的结果,他既摆脱不了,又不敢忽视,那又怎么样呢?”但是,思路一旦触及这一推测,普尔太太那方正、扁平的身形,以及那其貌不扬、干瘪甚至粗俗的面孔,便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于是我想:“不,不可能!我的假设不能成立。可是,”那个在我们内心深处对我们说话的秘密声音提示道,“你也不美呀,也许罗切斯特先生偏偏赞许你呢——至少你常有这种感觉;而且昨天晚上——记住他的话,记住他的目光,记住他的声音!”

这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言语、目光和声调此刻似乎又栩栩如生地重现了。我现在是在教室里。阿黛勒在画画。我俯身指导她画铅笔。她有点吃惊地抬头一看。

“你怎么啦,小姐?”她用法语说,“你的手指抖得像树叶,你的脸颊红通通的,红得像樱桃!”

“我俯身俯热了,阿黛勒!”她继续画素描,我继续想心思。

我急忙从心中驱走我一直对格雷斯·普尔怀有的那种可憎的念头:它让我厌恶。我拿自己跟她比较,发现我们截然不同。贝茜·利文说过我完全是一位小姐;她说的是真话:我是一位小姐。而现在我看起来比贝茜见到我时好多了:我气色更好,也更丰腴了些;更有生气,更活泼;因为我有更光明的希望和更强烈的享乐。

“傍晚临近了,”我望着窗子说。“今天我在屋里一直没听到罗切斯特先生的声音或脚步声;但天黑前我肯定会见到他:早上我还害怕见面,现在我却盼望见面,因为期待久久落空,已经变得不耐烦了。”

当天色真正暗下来,阿黛勒离开我去育儿室和索菲玩耍时,我更是迫切地盼望见到他。我听着楼下是否会响起铃声;听着莉娅是否上楼来传话;有时我幻想自己听到了罗切斯特先生本人的脚步声,便转向门口,期待门开,让他进来。门始终关着:只有黑暗从窗口进来。不过时间还不晚:他常常在七八点钟派人叫我,而现在才六点。今晚我有那么多话要对他说,当然不该完全失望!我想再次提起格雷斯·普尔这个话题,听听他会怎么回答;我想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否真的相信昨晚那可怕的企图是她干的;如果是,他又为什么把她的恶行保守秘密。我的好奇心惹恼他与否,关系不大;我知道轮流惹恼他、安抚他的乐趣;那是我尤其喜欢的乐趣,而一种可靠的本能总能阻止我走得太远:我从不冒险越过挑衅的边界;在极端的边缘上,我倒很乐意试试自己的本事。只要保留每一丝恭敬的形式、每一分合乎我身份的得体,我仍然可以毫无畏惧、毫无不安拘束地与他辩论:这既适合他,也适合我。

finally,楼梯上终于响起一阵吱嘎的脚步声;莉娅出现了,但只是来通知茶已在费尔法克斯太太房里备好。我去了那里,至少很高兴能下楼,因为我想象那会让我离罗切斯特先生更近一些。

“你一定想喝茶了,”我好心的女主人见我来便说,“你晚饭吃得那么少。我担心,”她继续说,“你今天不舒服,你看上去脸红发热。”

“哦,完全好了!我从没觉得这么好过。”

“那你得用胃口好来证明;我把这根针收完,你来斟茶好吗?”她做完活,起身放下一直卷起的窗帘,我想她这样做是为了尽量利用日光:尽管暮色现在正迅速加深为一片漆黑。

“今晚天气晴朗,”她透过窗格望出去说,“虽然看不见星光;总的来说,罗切斯特先生赶路的日子还不错。”

“赶路!——罗切斯特先生去哪儿了吗?我不知道他出门了。”

“哦,他一吃完早饭就动身了!他去了利斯,埃希顿先生的地方,在米尔科特另一边十英里处;我相信那里聚了不少人——英格拉姆勋爵、乔治·林恩爵士、登特上校等人。”

“你指望他今晚回来吗?”

“不——明天也不;我想他很可能会待一个星期或更久。这些时髦优雅的人聚在一起时,周围尽是高雅和欢乐,一切都供他们取乐消遣,他们是不急着分开的。先生们尤其在这种场合常常很受欢迎;而罗切斯特先生在社交场合那么有才华、那么活泼,我相信他是众人喜爱的人物——女士们非常喜欢他——尽管你不会觉得他的相貌特别能讨她们欢心;但我想他的才学能力,也许还有他的财富和良好血统,弥补了容貌上的任何小缺点。”

“利斯有女士吗?”

“有埃希顿太太和她的三个女儿——的确是非常优雅的年轻小姐;还有尊敬的布兰奇·英格拉姆和玛丽·英格拉姆——我想是最美的女人:的确,我六七年前见过布兰奇,那时她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她来这里参加罗切斯特先生举办的圣诞舞会和聚会。你真该看看那天的餐厅——布置得多么富丽,灯火多么辉煌!我想当时有五十位男女宾客——全是郡里第一等的家族;而英格拉姆小姐被认为是那晚的交际花。”

“你说你见过她,费尔法克斯太太:她是什么样子?”

“是的,我见过她。餐厅的门敞开着,因为是圣诞节期,仆人们被允许聚在大厅里,听几位女士唱歌弹琴。罗切斯特先生要我进去,我便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看她们。我从没见过更辉煌的场面:女士们衣着华丽;她们大多数——至少大多数年轻些的——看上去很漂亮,但英格拉姆小姐无疑是其中的女王。”

“她是什么样子?”

“高个子,胸部秀美,肩膀微斜,脖颈修长优雅;橄榄色皮肤,深而明净;五官高贵;眼睛颇像罗切斯特先生的眼睛,又大又黑,像她的珠宝一样闪亮。而且她有一头那么漂亮的头发,乌黑乌黑的,梳理得那么合宜;脑后是一圈浓密的发辫,前面是我见过的最长最光亮的卷发。她穿着一身纯白,一条琥珀色的围巾披过肩头、横过胸前,在身侧打结,长长的流苏垂到膝下。她头发里还戴着一朵琥珀色的花:那与她乌黑浓密的卷发相衬得恰到好处。”

“她当然大受仰慕吧?”

“是的,的确如此,不仅因为她的美貌,还因为她的才艺。她是唱歌的女士之一;一位先生为她钢琴伴奏。她和罗切斯特先生唱了一首二重唱。”

“罗切斯特先生?我不知道他会唱歌。”

“哦!他有一副很好的男低音嗓子,对音乐有极好的鉴赏力。”

“英格拉姆小姐呢,她是什么样的嗓子?”

“非常圆润有力——她唱得令人愉快——听她唱歌是一种享受;之后她还弹了琴。我不懂音乐,但罗切斯特先生懂,我听他说她的演奏异常出色。”

“这位美丽又有才艺的女士还没结婚吗?”

“看来还没有:我想她和她的妹妹都没有很大的财产。老英格拉姆勋爵的地产主要是限定继承的,几乎全由长子继承了。”

“但我觉得奇怪,竟没有富有的贵族或绅士看上她:比如罗切斯特先生。他很有钱,不是吗?”

“哦!是的。但你看年龄相差很大:罗切斯特先生快四十了;她才二十五。”

“那又怎样?每天都有人结成更不相称的婚姻。”

“不错:不过我想罗切斯特先生不大会有这种念头。可你什么也没吃:你开始喝茶以来几乎没尝什么。”

“不:我太渴了,吃不下。能再给我一杯吗?”

我正要再次回到罗切斯特先生和美丽的布兰奇结合的可能性上;但阿黛勒进来了,谈话便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当我再次独自一人时,我回顾了所得的信息;审视自己的心,检查它的思想和感情,并努力用严格的手把那些在想象的无边无际、无路可循的荒原上游荡的念头带回常识的安全羊栏。

在我的法庭上,记忆已就我自昨夜以来一直怀有的希望、愿望、情感——以及我过去近两周沉溺其中的总体心境——作了证;理性也已上前,以她自己平静的方式讲述了一个朴素无华的故事,表明我如何拒绝了现实,狂热地吞食了理想;——我作出这样的判决:——简·爱是自古以来呼吸过生命气息的人中最大的傻瓜;是曾沉溺于甜蜜谎言、把毒药当作琼浆吞下的最荒诞的痴人。

“你,”我说,“是罗切斯特先生喜欢的人吗?你有他所喜爱的魅力吗?你在任何方面对他有重要性吗?滚开!你的愚蠢让我恶心。你从偶尔表示偏爱的迹象中得到了乐趣——那些含糊不清的迹象,是一位有家世的绅士、一个世故的男人向一个受抚养者和新手显示的。你怎么敢?可怜的愚蠢受骗者!——难道连自身利益都不能使你明智些吗?你今天早上反复回味昨晚那一幕短暂的情景?——捂住你的脸,羞愧吧!他说了句赞美你眼睛的话,是吗?瞎眼的小狗!睁开你那模糊的眼睑,看看你自己那该死的愚蠢吧!一个女人被她的上司恭维是没有好处的,他不可能打算娶她;而所有女人让一种秘密的爱情在心中点燃,那是疯狂,这种爱情如果得不到回应、不为人知,必定会吞噬滋养它的生命;而如果被发现并得到回应,必定像鬼火一样,引向泥泞的荒野,无从脱身。

“那么,听你的判决吧,简·爱:明天,把镜子放在你面前,用粉笔忠实地画出你自己的肖像;不要软化任何一个缺陷:不要省略任何粗硬的线条,不要抹平任何令人不快的凹凸;在下面写上:'一个家庭教师的肖像,无亲无故,贫穷,相貌平平。'

“然后,拿一块光滑的象牙——你的画盒里有一块备好的:拿起你的调色板,调出你最鲜艳、最细腻、最清透的色彩;挑选你最精致的驼毛笔;仔细描绘你能想象出的最可爱的脸;用你最柔和的阴影和最甜美的色调来画它,按照费尔法克斯太太对布兰奇·英格拉姆的描述:记住那乌黑的卷发,那东方的眼睛;——什么!你又把罗切斯特先生当作模特了!秩序!不许抽泣!——不许伤感!——不许遗憾!我只容忍理智和决心。回想那庄严而和谐的面容,那希腊式的脖颈和胸脯:让那圆润耀眼的手臂显露出来,还有那纤细的手;钻石戒指和金手镯都不可省略;忠实地描绘那衣着,轻盈的蕾丝和闪亮的缎子,优雅的围巾和金色的玫瑰:称之为'布兰奇,一位有造诣的贵人小姐。'”

“将来你要是偶尔妄想罗切斯特先生对你有了好感,就把这两幅画拿出来比一比,说:‘罗切斯特先生也许会赢得那位高贵夫人的爱情,只要他愿意去争取;他会不会把一个严肃的念头浪费在这个贫穷而微不足道的平民女子身上呢?’”

“我会这么做的,”我下定决心;立下这个决心之后,我便平静下来,睡着了。

我信守了诺言。一两个钟头就足以用蜡笔画好我自己的肖像;不到两个星期,我就完成了一幅想象中的布兰奇·英格拉姆的象牙微型画。那张脸看上去够可爱的了,可与那幅粉笔画成的真人头像一比,反差之大正符合自我克制的愿望。我从这项工作中得到了益处:它使我的头脑和双手都忙碌起来,并使我想要不可磨灭地印在心上的新印象变得有力而固定。

不久,我就有理由庆贺自己迫使感情服从的这一有益锻炼:多亏了它,我才能相当平静地应付后来发生的事;要是它们在我毫无准备时袭来,我恐怕连表面上都难以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