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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爱夏洛蒂・勃朗特
本书简介

孤女简・爱从洛伍德学校走出,到桑菲尔德做家庭教师,爱上阴郁的罗切斯特先生。1899 年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二章

我初到桑菲尔德府时那份平静的印象似乎预示着一条平坦顺畅的前程,而在对这个地方和它的居民有了更长时间的了解之后,这一预示并未落空。费尔法克斯太太果然如她表面所示,是个性情平和、心地善良的女人,受过良好的教育,智力中等。我的学生是个活泼的孩子,一向被娇惯纵容,因此有时任性;但由于她完全交给我照管,任何方面都没有不明智的干涉来阻挠我改善她的计划,她很快就忘掉了那些小脾气,变得听话好教了。她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才能,没有显著的品格特征,没有感情或趣味的特殊发展使她高出一英寸于一般儿童的水平;但也没有任何缺陷或恶习使她低于这个水平。她取得了合理的进步,对我怀有一种活泼的、也许并不很深挚的感情;而她的单纯、欢快的闲谈和讨人喜欢的努力,反过来也在我心中激起了足够的依恋,使我们在彼此的相处中都感到满足。

顺便说一句,那些对儿童天使般天性抱有严肃信条、并认为负责教育儿童的人有责任对他们怀有盲目崇拜之情的人,会觉得这话太冷淡了:但我写作并不是为了迎合父母的自负,不是随声附和陈词滥调,也不是支撑骗人的鬼话;我只是在讲述事实。我对阿黛勒的幸福和进步怀有一种出于良心的关切,对她小小的本人有一种平静的喜爱;正如我对费尔法克斯太太的善意怀着感激之情,以及一种——无论它面前升起什么光明的幻象——而且,它们确实又多又灿烂;让我的心被那欢欣的搏动所激荡,那搏动在困苦中使它膨胀,也以生命使它扩展;而最美好的是,让我内心的耳朵聆听一个从未结束的故事——一个我的想象所创造、并连续讲述的故事;以我所渴望而在实际生活中并不拥有的一切事件、生命、火焰、感情来使它活跃起来。

说人们应该对平静感到满足,这是徒然的;人们总得有行动;即使找不到行动,也得创造行动。千百万人被注定了要处在比我的更加死寂的境地中;

千百万人在默默反抗自己的命运。谁也不知道芸芸众生中还有多少反抗在酝酿。女人一般被认为是极其安静的,可是女人也和男人有一样的感觉;她们像她们的兄弟一样,需要运用她们的才能,需要有一个努力的场地;她们受到过于严峻的束缚、过于绝对的停滞,会感到痛苦,正如男人感到的一样;而她们的享有特权的同类却说她们应该局限于做做布丁、织织袜子、弹弹钢琴、绣绣口袋,那他们也未免太心地狭窄了。如果她们超出习俗宣布女人所必需的范围,去做更多的事、学更多的东西,他们因而就谴责她们,嘲笑她们,那也未免太轻率了。

这样独自坐着的时候,我不时听到格雷斯·普尔的笑声:同样是那种笑声,同样是那种低沉的、慢慢的笑声“哈!哈!”这种笑声第一次听到时,曾使我战栗;我也听到过她那奇怪的咕哝声,比她的笑声还古怪。有些日子,她完全沉默;而另外一些日子,我无法解释她弄出的声音。有时候我看见她;她会手里拿着脸盆、或者盘子、或者托盘,从她房里出来,下楼到厨房去,不久又回来,一般总是(哦,爱浪漫的读者,请原谅我讲出平凡的真情)端着一杯黑啤酒。她的外貌总是会压低由于她的言语古怪而引起的兴趣:她脸容粗陋而沉着,没有一点引起兴趣的地方。我几次试图引她谈话,但她似乎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一个单音节的回答通常就截断了那一类的任何努力。

家里的其他成员,即约翰和他妻子,女佣莉娅和法国保姆索菲,都是些正派人,但没有什么出众之处。我常和索菲用法语交谈,有时也问她一些关于她家乡的问题,但她没有描述或叙述的才能,通常给出些乏味而混乱的回答,适足以抑制而非鼓励进一步的询问。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都过去了。一月里的一天下午,费尔法克斯太太替阿黛勒请了假,因为她感冒了。阿黛勒以极大的热情附和这个请求,这使我想起偶尔的假日在我自己的童年时代曾是多么珍贵,于是我准了假,觉得在这件事上表现通融是做得很对的。那是个晴朗而平静的日子,虽然很冷。我在书房里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个漫长的上午,已经坐腻了。费尔法克斯太太刚写好一封信等着寄出去,于是我戴上帽子,披上斗篷,自告奋勇把信送到海伊去。两英里的路程,在冬日午后散散步倒是很惬意的。我看着阿黛勒舒舒服服地坐在她的小椅子上,待在费尔法克斯太太客厅的炉火旁,把她最好的蜡娃娃(我通常用银纸包着放在抽屉里的)给她玩,又给她一本故事书换换消遣,并且回答了她那句“早点回来,我亲爱的朋友,我亲爱的简妮特小姐”,亲了她一下,便出发了。

地面冻得硬邦邦的,空气静止不动,路上冷冷清清。我快步走着,直到身上暖和起来,然后放慢脚步,享受并分析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在我心中酝酿的那种乐趣。三点钟了,我从钟楼下经过时,教堂的钟敲响了。这一刻的魅力在于那渐近的朦胧,在于那低垂的、苍白发光的太阳。我离桑菲尔德有一英里远,走在一条小路上,这条路夏天以野玫瑰闻名,秋天以坚果和黑莓闻名,即使现在也还有几颗珊瑚般的宝贝——蔷薇果和山楂果,但它冬日里最大的乐趣却在于那彻底的幽静和叶落后的安谧。如果有一丝微风拂过,在这里也发不出声响,因为这里没有一株冬青,没有一棵常绿树可以沙沙作响,那些光秃秃的山楂树和榛树丛也一动不动,像铺在小路中间的白色的、磨损的石块一样寂静。远远近近,两边都只有田野,田野里已没有牛在吃草。偶尔在树篱间动一下的褐色小鸟,看上去像一片片忘了掉落的红褐色叶子。

这条小路一路向上倾斜,直达海伊。走到半路,我在一个通往田间的阶梯上坐下来。我把斗篷裹紧,把手拢在手笼里,虽然天冷得厉害,我却并不觉得冷,那铺在路面上的薄冰便是明证——几天前一场骤然的融雪之后,一条现已冻结的小溪漫过路面,结了这层冰。从我的座位上可以俯瞰桑菲尔德。那灰色的、筑有雉堞的宅邸是我下方山谷中的主要景物,它的树林和黑压压的鸦巢耸立在西边。我逗留到太阳在树林间落下,红艳艳、明晃晃地沉到树后。然后我转向东边。

在我上方山顶上挂着初升的月亮,苍白如云,但一刻比一刻明亮。她俯瞰着海伊,海伊半隐在树丛中,从它那几座烟囱里升起蓝色的炊烟。离这里还有一英里远,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我能清楚地听到它那微弱的生命低语。我的耳朵也感觉到了气流的流动,在哪些山谷和深处,我说不上来,但海伊那边还有许多山丘,无疑有许多小溪穿流其间。那傍晚的宁静既泄露了最近溪流的叮咚声,也泄露了最远处溪水的潺潺声。

一种粗野的声响打破了这些细微的涟漪声和低语声,那声音既遥远又清晰:确实是踏步、踏步的声音,还有金属的咔嗒声,抹去了那柔和的波浪般的流淌声,就像在一幅画中,一块巍然耸立的岩石,或一棵大橡树粗壮的树干,以浓重的深色画在前景,抹去了那空蒙远处的蔚蓝山峦、阳光明媚的地平线和交融的云彩——那里色调融入了色调。

那喧闹声就在路上。一匹马正走过来。小路的蜿蜒还遮着它,但它越来越近了。我正要离开阶梯,可是因为路窄,我坐着不动,让它过去。那些日子里我还年轻,各种各样的幻想,明亮的和阴暗的,占据着我的头脑。育儿室故事的记忆也在其他杂物中间;当它们重现时,成熟的青年给它们增添了童年无法给予的活力和鲜明。当这匹马走近时,当我注视着它——

“我能帮什么忙吗?”我又问道。

“你只需站到一边去。”他一面回答,一面站起来,先跪起,然后站直。我照做了。于是开始了一阵又抬又跺又响的过程,伴随着一阵狗叫和吠声,这有效地把我逼退了好几码远;但不看到结局我不愿被完全赶走。这最终是幸运的。马被重新安顿好了,狗也被一声“趴下,派洛特!”喝住了。那旅人现在弯下腰,摸摸他的脚和腿,仿佛在试试它们是否完好。显然它们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我刚才起身的那个阶梯前,坐了下来。

我想我当时正想派上用场,或者至少是想多管闲事,因为我现在又走近了他。

“如果您受了伤,需要帮忙,先生,我可以到桑菲尔德府或海伊去叫人来。”

“谢谢你,我能行。我没有骨折——只是扭伤了。”他又站起来试了试脚,但结果不由自主地逼出了一声“呃!”

日光还有些残留,月亮也渐渐亮起来,我能清楚地看见他。他的身形裹在一件骑马斗篷里,毛领,钢扣。细节看不分明,但我辨出了中等身材、胸膛宽阔的大致轮廓。他脸色黝黑,五官严峻,眉骨突出。他的眼睛和紧蹙的眉毛此刻显得恼怒而受挫。他已过了青年,但还没到中年,也许三十五岁。我对他不感到害怕,只是有点害羞。如果他是个英俊的、英雄气概的青年绅士,我是不敢这样违背他的意愿站着盘问他,主动提供帮助的。我几乎从没见过英俊的青年,一生中从没和这样的人说过话。我对美貌、优雅、勇敢、魅力怀有一种理论上的崇敬和敬意,但假如我遇到这些品质化身为男性形体,我会本能地知道它们对我身上的任何东西既没有也不可能有什么同情,我会像避开火、闪电或任何明亮但格格不入的东西一样避开它们。

即使这个陌生人在我跟他说话时对我微笑、和颜悦色,即使他愉快地道谢并拒绝我的帮助,我也会继续走我的路,不会觉得有责任再问下去。但旅人的皱眉和粗鲁反让我自在起来。当他挥手叫我走时,我仍站在原地,并宣布:“先生,在这么晚的时候,在这条僻静的小路上,我不能就这样离开您,直到我看见您能上马为止。”

我说这话时他看着我,他几乎还没把目光转向我这边。

“我想你自己也该回家了,”他说,“如果你在这附近有家的话。你从哪里来?”

“就从下面来。月光下在外面待到很晚我一点也不怕。如果您愿意,我很乐意为您跑一趟海伊。其实我正要去那里寄信。”

“你就住在下面——你是说那座有雉堞的房子?”他指着桑菲尔德府说。月亮在它上面投下一道灰白的光,使它从树林中清晰地、苍白地显现出来,而那树林与西边的天空相比,现在似乎成了一团阴影。

“是的,先生。”

“那是谁的房子?”

“罗切斯特先生的。”

“你认识罗切斯特先生吗?”

“不,我从没见过他。”

“那么他不住在这里?”

“不住。”

“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我不能。”

“当然,你不是府上的仆人。你是——”他停住了,目光扫过我的衣着。我的衣着照例很简单:一件黑色美利奴羊毛斗篷,一顶黑色海狸皮帽,两者都不够精致,做太太的贴身女仆都嫌不够。他似乎困惑于判断我是什么人。我帮了他。

“我是家庭教师。”

“啊,家庭教师!”他重复道,“见鬼,我差点忘了!家庭教师!”我的衣着又经受了一番审视。两分钟后他从阶梯上站起来,试着动时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不能雇你去求救,”他说,“但如果你愿意行个好,你自己倒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好的,先生。”

“你没有一把我可以当拐杖用的雨伞吗?”

“没有。”

“想法子抓住我马的缰绳,把它牵到我这儿来:你不怕吧!”

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本来是不敢碰马的,但既然被吩咐去做,我也就愿意服从。我把手笼放在栅栏上,走向那匹高大的骏马;我竭力想去抓缰绳,可它性子很烈,不让我靠近它的头;我一次又一次地努力,却都是白费:与此同时,我怕极了它那践踏的前蹄。那旅人等着瞧了一会儿,最后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他说,“山是永远不会到穆罕默德这儿来的,所以你所能做的,就是帮穆罕默德到山那儿去;我只好请你到这儿来了。”

我走了过去。“对不起,”他接着说,“是情势逼得我不得不让你派点用场。”他把一只沉重的手搭在我肩上,相当用力地靠着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他的马跟前。他一抓住缰绳,立刻就把它制住了,然后跳上马鞍;他使这一下劲的时候,脸难看地扭歪着,因为这一下扭痛了他的扭伤。

“好了,”他说,把下嘴唇从紧紧的咬合中松开,“就把我的马鞭递给我吧;它就在那儿,树篱底下。”

我找了一找,找到了。

“谢谢你:现在把这封信赶紧送到海依去,尽快赶回来。”

靴刺轻触,马先是惊起、后蹄直立,随即纵身跃去;狗也窜入车辙,三者一齐消失,宛如荒野里的石南,被狂风吹卷而去。

我拾起手笼继续前行。这桩事于我而言已然发生又已然消逝:它算不上一件要紧事,无关浪漫,某种意义上也谈不上有趣;然而它却为一个单调生活中的某一个小时打上了变化的印记。有人需要并请求我的帮助,我给予了帮助:我为自己做了点事而感到高兴;尽管这举动微不足道、转瞬即逝,但它毕竟是一件主动的事,而我已厌倦了全然被动的生活。那张新面孔也像一幅新画被引入记忆的画廊;它与挂在那里的所有其他画都不同:首先,因为它是男性的;其次,因为它是黝黑、强壮而严峻的。我走进海镇,把信投进邮局时,它仍浮现在我眼前;我一路快步下山回家时,也一直看见它。走到栅栏门前,我停了一分钟,环顾四周,侧耳倾听,心想也许马蹄声会再次在堤道上响起,一个披斗篷的骑手和一条像盖特拉希的纽芬兰狗也许会再次出现:可我眼前只看见树篱和一棵截头柳树,静静地、笔直地挺立着迎接月光;我只听见最微弱的一缕风,在远处一英里外桑菲尔德周围的树林间飘忽不定地游荡;当我朝那低语声的方向望去时,目光越过宅邸正面,捕捉到一扇窗户里亮起的灯火:这提醒我时候不早了,我便匆匆赶路。

我不喜欢重新走进桑菲尔德。跨过它的门槛便是回到停滞之中;穿过寂静的大厅,登上幽暗的楼梯,寻找我自己那孤独的小房间,然后去见安安静静的费尔法克斯太太,和她——而且只和她——共度漫长的冬夜,这就等于完全压灭了我散步时唤起的微弱兴奋——再次让千篇一律、过于沉寂的生活那看不见的枷锁套上我的官能;对于这种生活,它那安全和安逸的特权本身,我已渐渐无福消受了。那时候,若把我抛入一个动荡不安、挣扎求存的生活风暴之中,让粗粝苦涩的经历教会我去渴望如今身处其中却心生怨怼的这份平静,那对我会多么有益啊!是的,其益处恰如一个厌倦了在“太舒适的椅子”上久坐的人去长途散步一样;而在我的处境下想要活动活动的愿望,也正如他会有此愿望一样自然。

我在大门口徘徊;在草坪上徘徊;在人行道上踱来踱去:玻璃门的百叶窗关着,我看不见里面;我的眼睛和心灵似乎都被从那阴沉的宅邸——在我看来,那是一座灰色的空壳,里面尽是毫无光线的格子——吸引到我面前展开的天空:那是一片湛蓝的海洋,不染一丝云翳;月亮正沿着庄严的轨迹升上天空;她的圆轮仿佛在向上仰望,从她身后出来的那些山巅远远地、越来越远地留在她下方,而她则向天顶攀升,那天顶在午夜的漆黑中显得深不可测、遥不可及;还有那些跟随着她轨迹的颤抖的星星;当我望着它们时,我的心在颤抖,我的血管在发热。小事总把我们唤回尘世:大厅里的钟敲响了;钟声一止,我便转身离开月亮和星星,打开一扇侧门,走了进去。

大厅并不黑暗,但也并非灯火通明,只有那盏高悬的铜灯照着:一团温暖的光晕弥漫在大厅里,也洒在橡木楼梯下面的几级台阶上。这红润的光来自那间大餐厅,它的双扇门敞开着,露出壁炉里一团宜人的火,火光在大理石炉床和铜质炉具上闪烁,并以最悦目的光辉映照出紫色的帷幔和擦得锃亮的家具。它还照出了壁炉架旁的一群人:我几乎还没来得及看清,也几乎还没意识到那一片欢快的混杂人声——其中我似乎能分辨出阿黛勒的嗓音——门就关上了。

我急忙赶到费尔法克斯太太的房间:那里也有火,但没有蜡烛,也没有费尔法克斯太太。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白相间、长毛的大狗孤零零地端坐在炉边地毯上,神情严肃地凝视着炉火,就像小路旁的那只盖特拉希。它太像了,我便走上前去唤道——“派洛特”,那东西便起身走到我身边,嗅了嗅我。我抚摸他,他摇动大尾巴:但独自和这么一个怪异的生灵待在一起,我总觉得有些诡异,而且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我按了铃,因为我要一支蜡烛;我也想打听一下这位来客的来历。莉娅进来了。

“这是什么狗?”

“他跟主人一起来的。”

“跟谁?”

“跟主人——罗切斯特先生——他刚到。”

“真的!费尔法克斯太太跟他在一起吗?”

“是的,还有阿德拉小姐;他们在餐厅里,约翰已经去找外科医生了:因为主人出了事;他的马摔倒了,脚踝扭伤了。”

“马是在海镇小路上摔的吗?”

“是的,下山的时候;在冰上滑了一跤。”

“啊!给我拿支蜡烛来,好吗,莉娅?”

莉娅拿来了蜡烛;她进来时,费尔法克斯太太跟在后面,她又把消息重复了一遍;还补充说外科医生卡特先生已经到了,现在正和罗切斯特先生在一起;随后她匆匆出去吩咐备茶,我便上楼去脱掉外出的衣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