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孤女简・爱从洛伍德学校走出,到桑菲尔德做家庭教师,爱上阴郁的罗切斯特先生。1899 年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十三章
看来,遵照外科医生的嘱咐,罗切斯特先生当晚很早就上床了;第二天早晨他也没有很快起身。等他真的下楼来时,是为了处理事务:他的代理人和他的一些佃户已经到了,正等着和他说话。
现在我和阿黛勒得让出图书室了:它每天都要用作接待来客的客厅。楼上的一间屋子里生了火,我把我们的书搬到那里,把它布置成将来的教室。那天上午我察觉到桑菲尔德府变了样:它不再像教堂那样寂静,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有敲门声或门铃声在回响;大厅里也常常有人走动,楼下有不同的嗓音用不同的调子说话;外部世界的一股溪流正流经这里;它有了主人:就我而言,我更喜欢它了。
那天阿黛勒不容易教;她无法专心:她不停地跑到门口,从栏杆上探头张望,看能不能瞥见罗切斯特先生;然后又编造借口下楼去,我敏锐地怀疑是为了去图书室,而我知道那里不需要她;后来我有点生气了,让她坐好,她却继续喋喋不休地谈论她的“朋友,爱德华·费尔法克斯·德·罗切斯特先生”——她这样称呼他(我以前没听过他的名字)——还猜测他给她带了什么礼物:因为看来他前一晚曾暗示,等他的行李从米尔科特运来时,里面会有一个小盒子,盒中之物与她有关。
“Et cela doit signifier,”她说,“qu'il y aura là dedans un cadeau pour moi, et peut-être pour vous aussi, mademoiselle. Monsieur a parlé de vous: il m'a demandé le nom de ma gouvernante, et si elle n'était pas une petite personne, assez mince et un peu pâle. J'ai dit qu'oui: car c'est vrai, n'est-ce pas, mademoiselle?”
我和我的学生像往常一样在费尔法克斯太太的起居室里吃了午饭;那天下午天气狂野,下着雪,我们就在教室里度过。天黑时,我允许阿黛勒收起书本和针线活,下楼去;因为从楼下相对安静下来,以及不再有人按门铃来判断,我猜罗切斯特先生现在有空了。我独自留下,走到窗前;但从那里什么也看不见:暮色和雪花一起使空气变得浓稠,连草坪上的灌木都遮住了。我放下窗帘,回到炉边。
在明亮的余烬中,我正描摹着一幅景象,颇像我记得见过的一幅画,画的是莱茵河畔的海德堡城堡,这时费尔法克斯太太走了进来,她的到来打断了我正在拼凑的火红马赛克,也驱散了一些开始涌向我孤独心头的沉重而不受欢迎的思想。
“罗切斯特先生希望您和您的学生今晚到客厅和他一起喝茶,”她说,“他整天太忙了,之前没能请你们去见他。”
“他什么时候喝茶?”我问道。
“哦,六点钟;他在乡下作息很早。你最好现在换件连衣裙;我陪你去,帮你系好。这儿有蜡烛。”
“有必要换连衣裙吗?”
“是的,你最好换一下:罗切斯特先生在这里的时候,我总是为晚上穿戴整齐。”
这一额外的仪式显得颇为庄重;不过,我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费尔法克斯太太的帮助下,把黑色毛料连衣裙换成了一件黑色丝绸的:这是我最好也是唯一一件额外的礼服,除了一件浅灰色的以外——按照我在洛伍德对衣着的观念,那件浅灰色的太讲究了,除非是头等场合,否则不宜穿。
“你需要一枚胸针,”费尔法克斯太太说。我有一件小小的珍珠饰品,是坦普尔小姐临别时送给我的纪念品。我把它戴上,然后我们就下楼了。我向来不习惯见陌生人,这样正式地被召到罗切斯特先生面前露面,实在是一件相当难熬的事。我让费尔法克斯太太先我一步走进餐厅,穿过那间屋子时,我躲在她的影子里;经过那道拱门——门帘此刻已放下——进入了后面那间雅致的内室。
桌上点着两支蜡烛,壁炉台上也点着两支;派洛特正躺在炉火的温暖光亮中——阿黛勒跪在它旁边。罗切斯特先生半倚在一张长沙发上,脚下垫着靠垫;他正看着阿黛勒和那条狗:火光满满地照在他脸上。我认出了我这位旅行者那宽阔而乌黑的眉毛;他那方方的额头,因黑色头发水平地掠过而显得更加方正。我认出了他那果断的鼻子,其特点更在于性格而非美貌;他那饱满的鼻孔,我觉得,表示着易怒;他那严峻的嘴、下巴和下颚——是的,这三者都非常严峻,毫无疑问。他的身形,此刻脱去了斗篷,我看出其方正与他的面相恰相协调:我想,从健壮的意义上说,这是一副好身材——宽胸窄腰,尽管既不高大也不优雅。
罗切斯特先生准已知道费尔法克斯太太和我进了门,但他似乎没有兴致来注意我们,我们走近时,他连头都没有抬。
“爱小姐来了,先生,”费尔法克斯太太用她平时那种文静的语气说。他点了点头,眼光依然盯着那对狗和孩子。
“让爱小姐坐下吧,”他说。他那种勉强弯弯腰的僵硬姿态和那种虽不耐烦却又很客气的腔调,似乎进一步表示:“见鬼,爱小姐在不在跟我不相干!这会儿我可不想同她打招呼。”
我毫不拘束地坐了下来。礼貌周全的接待也许反而会弄得我手足无措,因为我无法以优雅洒脱的姿态来回报或应答这种客气,但是态度生硬任性却又不会使我承担义务,相反,在那种古怪态度下保持得体的沉默,倒反而对我有利。再说,这种古怪的举动也别有情趣。我倒很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样。
他接着就像一尊塑像似的一动不动,既不说话也不动弹。费尔法克斯太太似乎觉得总得有人和气地谈点什么,于是她开了腔。照例像平时一样亲切——也照例有点平淡乏味——她对他整天事务繁忙表示慰问,对他这样疼痛的扭伤一定给他带来烦恼表示关切,随后又赞扬他耐心坚韧,坚持工作。
她得到的唯一回答是:“太太,我想喝点茶。”她急忙拉了铃。茶盘端来后,她又赶紧利索地摆好茶杯、茶匙等。我和阿黛勒向桌旁走去,可是主人并没有离开他的睡榻。
“请你把罗切斯特先生的茶杯递给他好吗?”费尔法克斯太太对我说,“阿黛勒也许会弄洒的。”
我照她说的做了。他从我手里接过茶杯时,阿黛勒觉得正是替我求情的好时机,嚷了起来:“先生,您的小箱子里不是有一件送给爱小姐的礼物吗?”
“谁说起过礼物?”他粗声粗气地说,“你指望得到礼物吗,爱小姐?你喜欢礼物?”他用眼睛搜索着我的脸,我看到他的眼神阴郁、恼怒而锐利。
“我说不上来,先生,我对礼物没有多少经验;人家一般都认为礼物是叫人高兴的东西。”
“一般都认为?可你自己怎么想呢?”
“先生,我得花点时间才能给您一个值得您采纳的回答;礼物嘛,可以从许多方面来看,是不是?在断定它的性质之前,应该把各方面都考虑一下。”
“爱小姐,你可不像阿黛勒那么单纯:她一见我就吵着要‘礼物’,你却是旁敲侧击。”
“因为我不像阿黛勒那样对自己的功劳有把握:她可以提出老相识的要求,而且还可以说按习惯也有这个权利;她说你一向有送她玩具的习惯;可是如果要我陈述理由的话,我可就为难了,因为我是个陌生人,没做过什么值得人家答谢的事。”
“哦,别一味谦卑退让啦!我已经考查过阿黛勒,发现你为她费了不少心血;她并不聪明,也没有什么才能,可是短时间内却有了很大进步。”
“先生,您这就算是给我‘礼物’了,我太感谢您啦。这正是做老师的最想得到的报酬:对学生的进步的赞许。”
“哼!”罗切斯特先生说,他默默地喝起茶来。
“到火炉边来。”茶盘撤走后,费尔法克斯太太已坐在角落里织起毛线来,阿黛勒正拉着我的手在屋里转,让我看壁炉台和矮柜上那些精美的书籍和摆设,这时主人开了口。我们顺从地走了过去,这是我们的本分。阿黛勒想坐在我膝头上,可是她奉命去跟派洛特玩。
“你在我家已经住了三个月了?”
“是的,先生。”
“你是从——郡来的?”
“从洛伍德学校来,先生。”
“啊!一个慈善机构。——你在那儿待了多久?”
“八年。”
“八年!你的生命力一定很强。我想在那种地方待上一半时间,任何体质都要垮掉!难怪你有点像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纳闷你从哪儿得来那么一副面孔。昨晚你在干草村小路上撞见我时,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童话故事,差点儿想问问是不是你对我的马施了魔法。这我到现在还没弄清。你的父母是谁?”
“我没父母。”
“我想也从来没没有过吧,你还记得他们吗?”
“不记得。”
“我想也是这样。那么,你坐在那台阶上的时候,是在等你的亲人啰?”
“等谁,先生?”
“等绿衣仙人呗:那是个很适合他们出现的月光之夜。是不是我冲破了你们跳舞的圈子,你把该死的冰铺在了路上?”
我摇了摇头。“绿衣仙人一百年前就离开英国了,”我说,说得和他一样一本正经,“而且不管在干草村小路,还是在它周围的田野里,您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我想不管夏收、冬月还是什么别的月夜,再也不会照着他们的狂欢了。”
费尔法克斯太太放下了手中的毛线,扬起眉毛,似乎纳闷这是什么样的谈话。
“好吧,”罗切斯特先生又说,“要是你没有父母,总该有一些亲戚吧:叔叔、姑姑?”
“没有;一个也没见过。”
“你的家呢?”
“我没家。”
“你的兄弟姐妹住在哪儿?”
“我没有兄弟姐妹。”
“是谁推荐你到这儿来的?”
“我登了广告,费尔法克斯太太答复了我。”
“是的,”这位好心的太太说,现在她明白我们谈论的是什么了,“我天天都在感谢上帝指引我作了这个选择。爱小姐对我来说是个非常可贵的伙伴,对阿黛勒来说是个善良、细心的老师。”
“别费心替她美言了,”罗切斯特先生回答说,“颂词不会使我产生偏见,我要自己来评判。她一开始就把我的马弄倒了。”
“先生?”费尔法克斯太太说。
“这次扭伤还得感谢她呢。”
这位寡妇看来给弄糊涂了。
“爱小姐,你在城里住过吗?”
“没有,先生。”
“社交场面见得多吗?”
“除了洛伍德的师生,没见过什么人,现在就是这桑菲尔德府的人了。”
“书读得多吗?”
“凡是到我手的书都读;不过数量不多,而且也说不上很有学问。”
“你过的是修女的生活:毫无疑问,你对宗教仪式一定训练有素。据我理解,主持洛伍德的是布洛克赫斯特,他是个牧师,是不是?”
“是的,先生。”
“你们女孩子大概都很崇拜他,就像修道院里满院修女崇拜她们的院长一样吧?”
“哦,不。”
“你非常酷!不!什么!一个新手不崇拜她的牧师!这听起来是亵渎神明。”
“我不喜欢布罗克赫斯特先生;而且我不是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人。他是个严厉的人;既自命不凡又爱管闲事:他剪掉了我们的头发;而且为了节约,给我们买了劣质的针和线,我们几乎没法缝纫。”
“那是非常虚假的节约,”费尔法克斯太太评论道,她现在又抓住了对话的主旨。
“这就是他冒犯的主要罪状吗?”罗切斯特先生问道。
“在委员会被任命之前,当他独自负责供给部门时,他让我们挨饿;而且他每周一次用长篇大论烦我们,晚上还读他自己写的书,关于猝死和审判,让我们害怕上床睡觉。”
“你去洛伍德时多大年纪?”
“大约十岁。”
“你在那里待了八年:那么你现在十八岁了?”
我表示同意。
“你瞧,算术是有用的;没有它的帮助,我几乎猜不出你的年龄。像你这样五官和容貌如此不一致的人,年龄是很难确定的。那么,你在洛伍德学了些什么?会弹琴吗?”
“会一点。”
“当然:这是标准答案。到书房去吧——我是说,请吧。(请原谅我命令的口吻;我习惯说‘做这个’,事情就照办了:我不能为了一个新来的人改变我惯常的习惯。)那么,到书房去吧;带上一支蜡烛;让门开着;坐到钢琴前,弹一支曲子。”
我遵从他的指示离开了。
“够了!”几分钟后他喊道。“我看你弹得一点,跟任何别的英国女学生一样:也许比有些人还好些,但算不上好。”
我合上钢琴回来了。罗切斯特先生继续说:
“阿黛勒今天早上给我看了几张速写,她说是你画的。我不知道是否全是你画的:也许有老师帮过忙?”
“不,确实没有!”我插嘴说。
“啊!这话刺痛了自尊心。好吧,把你的画夹拿来给我,如果你能保证里面的画都是原创的话;但除非你确信,否则不要打包票:我认得出来拼凑的东西。”
“那我什么也不说,您自己判断吧,先生。”
我从书房拿来了画夹。
“到桌子跟前来,”他说;我把桌子推到他沙发旁。阿黛勒和费尔法克斯太太凑近来看画。
“别挤,”罗切斯特先生说,“我看完一张就从我手里拿去一张;但别把脸凑到我面前。”
他故意仔细审视每一张速写和油画。他把三张放到一边;其余的,等他检查完后,就从他身边拂开了。
“把它们拿到另一张桌子上去,费尔法克斯太太,”他说,“和阿黛勒一起看;——你”(瞥了我一眼)“回到你的座位上,回答我的问题。我看这些画是出自一人之手:那只手是你的吗?”
“是的。”
“你什么时候找到时间画的?它们花了不少时间,也费了些心思。”
“是我在洛伍德度过的最后两个假期里画的,那时我没有别的事可做。”
“你的摹本是从哪儿来的?”
“从我脑子里。”
“就是我现在看见长在你肩膀上的这个脑袋?”
“是的,先生。”
“里面还有同类的东西吗?”
“我想也许有:我希望——有更好的。”
他把画摊在面前,又交替地审视它们。
趁他这样忙着的时候,读者,我要告诉你这些画是什么:首先,我必须声明它们并没有什么了不起。那些题材倒确实在我心中生动地浮现过。在我试图把它们体现出来之前,我用心灵的眼睛看着它们时,它们是惊人的;但我的手不听从我的想象,在每一幅中,它只画出了我所构思的事物的一个苍白肖像。
这些画是水彩画。第一幅画的是低垂而青灰色的云,翻滚在汹涌的海面上:整个远景都处于晦暗之中;前景也是如此;或者不如说,最近处的波涛也是这样,因为那里没有陆地。一
两只消瘦的手,合拢在额头下,支撑着它,在下半脸前拉起一块黑色的面纱;一个毫无血色的额头,白得像骨头,还有一只深陷而固定的眼睛,除了绝望的玻璃般的光泽外毫无意义,只有这些是可见的。在太阳穴上方,在盘旋的头巾褶皱之间,黑色布料的褶皱,其性质和质感像云一样模糊,闪烁着一圈白色的火焰,点缀着更为阴惨的闪光。这苍白的月牙就是“王冠的 likeness”;它所加冕的是“无形之形”。
“你画这些画的时候快乐吗?”罗切斯特先生过了一会儿问道。
“我全神贯注,先生:是的,而且我很快乐。总之,画这些画是我所知道的最强烈的乐趣之一。”
“那说明不了什么。据你自己说,你的乐趣很少;但我敢说,当你调和安排这些奇特的色彩时,你确实存在于一种艺术家的梦境中。你每天坐在画前很久吗?”
“我没有别的事可做,因为是假期,我从早晨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晚上:仲夏白昼长,助长了我用功的意愿。”
“你对自己热情劳动的成果感到自满吗?”
“远非如此。我被我的想法和我的手艺之间的差距折磨着:在每一幅中,我都想象了某种我完全无力实现的东西。”
“并非完全如此:你抓住了你思想的影子:但大概仅此而已。你没有足够的艺术家的技巧和学识来赋予它充分的生命:不过,这些画对一个女学生来说是很独特的。至于那些思想,它们是精灵般的。那颗晚星中的眼睛,你一定是在梦里见过的。你怎么能让它们看起来那么清澈,却一点也不明亮?因为上面的那颗行星压住了它们的光芒。它们那庄严的深处又是什么意思?谁教你画风的?那片天空中有大风,在这座山顶上也有。你在哪里见过拉特莫斯?因为那就是拉特莫斯。好了,把画收起来吧!”
我几乎还没系好画夹的带子,他看了看表,突然说:“九点了:你在干什么,爱小姐,让阿黛勒坐这么晚?带她去睡觉。”
阿黛勒离开房间前去吻他:他忍受了这种爱抚,但似乎并不比派洛特更享受,也不如它享受得多。
“现在,我祝你们大家晚安,”他说,朝门口做了个手势,表示他厌倦了我们的陪伴,想打发我们走。费尔法克斯太太收起她的编织物:我拿起我的画夹:我们向他行屈膝礼,他冷冷地回了一躬,于是我们退下了。
“你说罗切斯特先生并不特别古怪,费尔法克斯太太,”我把阿黛勒送上床后,回到她房间时这样说。
“怎么,他古怪吗?”
“我想是的:他非常多变和唐突。”
“不错:对一个陌生人来说,他无疑会显得如此,但我对他的举止太习惯了,我从不想到它;再说,如果他脾气有古怪之处,也应该体谅。”
“为什么?”
“部分因为这是他的天性——我们谁都奈何不了自己的天性;部分因为,毫无疑问,他有痛苦的想法折磨他,使他的情绪起伏不定。”
“关于什么?”
“家庭烦恼,这是一件。”
“但他没有家庭。”
“现在没有,但他有过——或者至少有过亲戚。几年前他失去了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
“是的。现在的罗切斯特先生拥有这份产业还不太久;大约只有九年。”
“九年是相当长的时间了。他那么爱他的哥哥,以致至今还为失去他而悲痛欲绝吗?”
“怎么,不——也许不是。我相信他们之间有过一些误会。罗切斯特先生对爱德华先生不大公道;而且,也许他还在他父亲面前说了坏话,使老人对他有了偏见。老先生爱财,一心想着保住家产完整。他不愿意分割产业使它变小,可是又急于想让爱德华先生也有钱,好维持家族的声望;于是,在他成年后不久,就采取了一些不大公正的手段,造成了许多麻烦。老罗切斯特先生和罗切斯特先生联手把爱德华先生置于他认为很痛苦的境地,为的是让他发财;那境地的确切性质我从来不大清楚,但他在那里所受的委屈,他的脾气是无法忍受的。他不大宽恕人:他和家庭决裂了,如今多年来一直过着不安定的生活。自从他哥哥去世、没有留下遗嘱使他成为产业的主人以后,我想他从来没有在桑菲尔德连续住过半个月;而且,他回避这个老地方也确实不足为怪。”
他为什么要回避它呢?
也许他觉得它阴沉。
回答是支支吾吾的——我本希望得到更清楚的说明;可是费尔法克斯太太要么不能、要么不肯给我更明确地讲讲罗切斯特先生苦恼的起因和性质。她断言这对她自己也是个谜,她说她知道的主要是猜测。的确,很明显,她希望我放下这个话题,我也就照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