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孤女简・爱从洛伍德学校走出,到桑菲尔德做家庭教师,爱上阴郁的罗切斯特先生。1899 年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三十章
我对沼屋的居民了解得越多,就越喜欢他们。没过几天,我的健康大为好转,白天能整天坐着,有时还能出去走走。我可以参加戴安娜和玛丽的一切活动,跟她们爱谈多久就谈多久,在她们愿意让我帮忙的时间和地方帮助她们。这种交往中自有一种令人振奋的乐趣,是我如今第一次体会到的——一种由于趣味、感情和原则完全相投而产生的乐趣。
她们喜欢读什么,我也喜欢读什么;她们喜爱的,我也觉得有趣;她们赞许的,我也敬重。她们爱她们那幽静的家。我也在那座灰色的、小小的、古老建筑里——它有低矮的屋顶、格子窗、倾颓的墙壁,还有一条在山上大风压力下全都长得歪歪斜斜的老杉树林荫道;它的花园里因长着紫杉和冬青而显得幽暗——除了最耐寒的花,什么花也开不了——我在那里发现了一种既强烈又持久的魅力。她们依恋着她们住所周围和背后那片紫色的荒原——依恋着从她们门口那条石子马径延伸下去的那个空谷;那条小径先是在蕨草坡之间蜿蜒,然后穿过几片最荒凉的小牧场,那些牧场旁边就是茫茫的石南荒原,或者养着一群灰白色的沼地羊和长着苔藓般面孔的小羊羔:——我说,她们就是怀着满腔热忱依恋着这片景色。我能理解这种感情,也能分享它的力量和真挚。我看到了这地方的迷人之处。我感到了它那孤独的神圣意味:我的眼睛饱览着起伏绵延的轮廓——饱览着苔藓、石南花、点缀着花朵的草地、鲜艳的蕨草和柔和的灰色岩崖给山脊和山谷带来的那种荒野的色彩。这些景物对我正像对她们一样——是那么多纯洁而甜美的快乐源泉。强劲的疾风和柔和的微风,粗犷的日子和宁静的日子,日出和日落的时刻,月光和阴云的夜晚,在我心里,在这片地方,激起了和她们一样的吸引力——把同样的魔力缠绕在我的心灵活力上,正如它迷住了她们的一样。
在室内,我们同样意气相投。她们两个都比我有教养,书也读得比我多;但我热切地沿着她们在我之前走过的知识之路跟上去。我贪婪地读着她们借给我的书;然后晚上和她们讨论我白天读过的内容,真是十分满意。思想与思想相合,意见与意见相遇:总之,我们完全一致。
如果我们三人中有一个高人一等的人和领袖,那就是戴安娜。从身体上说,她远胜过我:她漂亮,她精力充沛。在她那蓬勃的生气中,有一种洋溢的生命力和流转的确定性,这使我惊奇,也使我难以理解。傍晚刚开始时,我还能谈上一会儿;但最初那股活泼流畅的劲头一过去,我就情愿坐在戴安娜脚边的小凳上,把头靠在她的膝上,轮流听她和玛丽谈话;她们把我只略略触及的话题彻底探讨一番。戴安娜提出教我德语。我喜欢跟她学:我看得出,做教师这角色使她愉快,也适合她;做学生这角色也同样使我愉快,适合我。我们的天性正好吻合:其结果就是产生了最强烈的相互爱慕。她们发现我会画画:她们的铅笔和颜料盒立刻任我使用。我在这方面的技能比她们强,这使她们惊讶,也使她们喜欢。玛丽会坐着看我画上整整一个钟头;然后她就来上课;她成了一个温顺、聪明、勤勉的学生。这样忙着,彼此又都愉快,日子过得像钟头,星期过得像日子。


至于圣约翰先生,我和他姐妹之间如此自然、如此迅速产生的亲密关系,并没有扩展到他身上。我们之间仍然保持距离的一个原因,是他比较不常在家:他的大部分时间似乎都用来探访他教区里分散的居民中的病人和穷人。
天气似乎什么也阻挡不了他这些牧区巡视:无论下雨还是晴天,上午读书的时间一过,他就拿起帽子,跟着他父亲的那条老猎狗卡罗出去,执行他那爱心或责任的使命——我几乎不知道他究竟把这看成哪一种。有时天气非常恶劣,他的姐妹会劝他别去。这时他就会带着一种奇特的微笑,那微笑比欢快更严肃,说道:“如果我让一阵狂风或一阵小雨就使我离开这些容易的工作,那么这种懒散对我为自己设想的前途又能算什么准备呢?”
戴安娜和玛丽对这个问题的通常回答是一声叹息,接着是几分钟显然哀伤的沉思。
但除了他经常不在家之外,还有另一个阻碍与他建立友谊的障碍:他似乎天性沉默、心不在焉,甚至郁郁沉思。他热心于牧师的职责,生活和习惯无可指摘,可是他却似乎并不享受那种心灵的宁静、那种内心的满足,而那本应是每一个真诚的基督徒和讲求实际的慈善家所得到的报偿。常常在傍晚,他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书桌和文件,会停止读写,用手托着下巴,陷入一种我说不清的思绪之中;但从他眼睛里频繁的闪光和变化不定的睁大可以看出,那思绪是纷扰而激动的。
而且我认为,大自然对他并不像对他姐妹那样是一座欢乐的宝库。有一次,也是我唯一一次听他表达过对山峦粗犷魅力的强烈感受,以及对他称之为家的那座幽暗屋顶和灰白墙壁的天生喜爱;但他表达这种感情时的语调和用词,其中阴郁多于愉快;他从来没有像是为了荒野那抚慰人心的寂静而去漫游其间——从来没有去寻找或流连于荒野所能给予的千百种宁静的乐趣。
他既然如此不轻易表露心迹,过了一些时候我才有机会估量他的心智。我第一次对他的才智大小有了概念,是在莫顿他自己的教堂里听他讲道的时候。我希望能描述那篇讲道;但那超出了我的能力。我甚至无法忠实表达它给我留下的印象。
讲道开始时很平静——而且,就表达方式和音高而言,直到最后都是平静的:一种深切感受到、却又严格克制的热忱,很快就从清晰的字句中透出,并激发起有力的语言。这种热忱逐渐增强为力量——压缩、凝练、克制。传教士的力量使人心震颤,使头脑惊讶:但两者都没有被软化。通篇有一种奇特的苦涩;缺乏安慰人的温柔;常常严峻地提到加尔文派的教义——拣选、预定、弃绝;每一次提到这些要点,听来都像宣布 doom 的判决。他讲完之后,我并没有因他的讲道而觉得更好、更平静、更受启发,反而体验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因为在我看来——我不知道别人是否也这样看——我所听到的那种雄辩,是从一个深处发出来的,那里沉积着失望的浑浊渣滓——那里涌动着不满足的渴望和不安的企求所激起的扰人冲动。我确信圣约翰·里弗斯——尽管他纯洁、凭良心、热心——还没有找到那超越一切理解的上帝所赐的平安;我想,他并不比我找到得更多;我对我那破碎的偶像和失去的乐土怀着隐藏而折磨人的悔恨——这些悔恨我近来避免提起;但它们占有我,无情地支配着我。
这期间一个月过去了。戴安娜和玛丽很快就要离开沼屋,回到等候她们的截然不同的生活和环境里去,到英格兰南部一座时髦的大城市里当家庭教师;她们各自在人家家里任职,而那些人家的有钱而傲慢的成员只把她们看作卑微的依附者,既不了解也不寻求了解她们天生的优点,只把她们后天获得的才艺当作他们赏识厨师的技艺或侍女的情趣那样来赏识。圣约翰先生还没有对我提起他答应替我找的工作;然而我迫切需要有某种职业。有一天早晨,我和他单独在客厅里待了几分钟,我壮着胆子走近窗龛——他的桌子、椅子和书桌使那里成了某种书房——我正要开口;虽然不太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进行我的询问——因为要打破笼罩在像他这种天性上的沉默之冰,任何时候都是困难的——这时他免去了我的麻烦,先开口交谈起来。
我走近时,他抬起头来——“你有问题要问我吗?”他说。
“是的;我想知道你是否听说有什么工作我可以自己去做。”
‘三星期以前,我为你找到或者说想出了一个办法;不过你在这儿似乎既有用又愉快——我的妹妹们显然已对你产生了依恋,你的陪伴给了她们异乎寻常的快乐——我觉得在他们离开沼屋之前贸然打破你们之间的融洽是不合适的,等他们快走的时候你也就必须离开了。’
“现在他们三天后就走吗?”我说。
“是的;他们走了以后我就回到莫顿的牧师住宅去。汉娜将陪着我;这座老房子就要关起来了。”
我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会接着谈刚才提起的话题,但他似乎已转入了另一种思绪。他的神情表明他心不在焉,既忘了我,也忘了我的事。我不得不把他唤回到一个对我必然关系密切、令我焦急不安的话题上来。
“你考虑的是什么职业,里弗斯先生?我希望这次耽搁不至于增加获得它的困难。”
“啊,不会的,因为那是一种只取决于我是否愿意给予、你是否愿意接受的工作。”
他又停了下来,似乎不愿继续说下去。我不耐烦了。一两次不安的动作,以及紧紧盯着他脸孔的急切而苛求的目光,把这种感觉像言语一样有效地传达给了他,而且省事得多。
“你不必急于听,”他说,“让我坦率地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合适或有利可图的建议。在我解释之前,请回想一下我明确告诉过你的话:如果我帮助你,那只能像瞎子帮助瘸子那样。我很穷,因为我发现,还清我父亲的债务之后,留给我的全部遗产将是这座摇摇欲坠的田庄、后面那一排被风雨侵蚀的枞树,以及前面长着紫杉和冬青丛的那一片荒芜的泥炭地。我默默无闻:里弗斯是个古老的姓氏;但这个家族仅存的三名后代中,有两个在陌生人中间挣一口仰人鼻息的饭食,第三个则认为自己是他故国的异乡人——不仅生前如此,死后亦然。是的,而且他认为,也理应认为自己因这种命运而荣幸,他所企求的只是那一天:脱离血肉之亲的十字架放到他肩上的日子,以及他所隶属的那个争战教会——他是其中最卑微的一员——的首脑发出号令‘起来,跟我来!’的日子。”
圣约翰说这些话时,正像他在讲道时一样,声音平静而深沉,面颊没有泛红,目光却闪烁着光彩。他接着说:“既然我自己既贫穷又默默无闻,我能给你的只能是一份贫穷而默默无闻的工作。你甚至可能觉得这有失体面——因为我看得出,你的习惯是世人所谓的高雅:你的品味趋向理想;你的交往至少是在受过教育的人中间——但我认为,任何能改善我们种族的工作都不算有失体面。我认为,基督教劳工被指派去耕作的那片土地越是贫瘠荒芜——他的辛劳所得越是微薄——荣誉就越高。在这种情况下,他肩负的是开拓者的命运;而福音的第一批开拓者就是使徒们——他们的领袖就是耶稣,救赎者本人。”
“怎么?”我说,因为他又一次停顿了——“说下去。”
他在继续说之前看着我:的确,他似乎不慌不忙地读着我的脸,仿佛脸上的五官和纹路是书页上的文字。他从这番审视中得出的结论,部分地在他接下来的话中表达了出来。
“我相信你会接受我提供给你的职位,”他说,“并且会担任一段时间:不过不是永久性的:正如我也不能永久地保住英国乡村牧师那狭窄而日益狭窄的——那平静而隐蔽的职位一样:因为你的天性中有一种合金,和我的天性中一样有害于安宁;尽管种类不同。”
“请解释一下,”当他再次停下时,我催促道。
“我会的;你会听到这个提议是多么贫乏——多么微不足道——多么拘束。既然我父亲已经去世,我自己做了主,我就不会在莫顿待很久了。我大概会在一年之内离开这个地方:但在我留下的时候,我会尽最大努力改善它。两年前我来莫顿时,这里没有学校:穷人的孩子被排除在一切进步的希望之外。我为男孩建立了一所学校:我现在打算为女孩再开第二所学校。我已经为此租了一栋房子,还附有一座两间屋的村舍,作为女教师的住所。她的年薪将是三十英镑;她的房子已经由一位女士奥利弗小姐的善心布置好了,非常简单,但足够用了;奥利弗小姐是我教区里唯一有钱的人——奥利弗先生的独生女,奥利弗先生是山谷里一家针厂和铸铁厂的业主。这位女士还负担一个来自济贫院的孤儿的教育和衣着费用;条件是那孤儿要帮助女教师处理她自己家和学校里的一些杂务,因为女教师的教学工作会使她没有时间亲自去做这些事。你愿意做这位女教师吗?”
他问这个问题时相当匆忙;他似乎半 expecting 一种愤慨的、或者至少是轻蔑的拒绝:他并不了解我全部的思想和感情,虽然猜到了一些,却说不准这个命运在我眼中会显得如何。说实话,它很卑微——但它是受庇护的,而我需要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它很单调——但与富人家的家庭教师相比,它是独立的;而对陌生人奴役的恐惧像铁一样进入我的灵魂:它并不卑贱——并不低劣——并不在精神上使人堕落。我做出了决定。
“谢谢你的提议,里弗斯先生;我全心全意地接受它。”
“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说。“这是一所乡村学校;你的学生只会是穷人家的女孩——村舍人家的孩子——顶多是农场主的女儿。编织、缝纫、阅读、写作、算术,就是你要教的全部内容。你的才艺怎么办呢?你头脑中最大的一部分——情感——品味——又怎么办呢?”
“把它们留着,等需要的时候再用。它们会保持的。”
“那么你知道你承担的是什么了?”
“我知道。”
他现在微笑了:不是苦涩或悲伤的微笑,而是满意而深感欣慰的微笑。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履行职责?”
“我明天就回我的住处;如果你愿意,我下周就开学。”
“很好:就这样吧。”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动。他站定后,又看了我一眼。他摇了摇头。
“你不赞成什么,里弗斯先生?”我问。
“你不会在莫顿待久的:不会,不会!”
“为什么!你这么说有什么理由?”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的;那不是一种预示生活中会保持平稳基调的眼睛。”
“我没有野心。”
他听到“野心”这个词时一惊。他重复道:“没有。你怎么会想到野心?谁有野心?我知道我有:可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是在说我自己。”
“好吧,如果你没有野心,那你就是——”他停住了。
“什么?”
“我本来想说,充满激情:但也许你会误解这个词,并且感到不快。我的意思是,人类的感情和同情心对你有着极其强大的控制力。我确信你不可能长久满足于在孤独中度过闲暇,把工作时间奉献给一种完全缺乏刺激的单调劳动;正如我也不能满足于,”他加重语气补充道,“住在这里,埋没在沼泽中,被群山围困——我的天性,上帝赋予我的天性,受到违背;我的才能,上天赐予的,被麻痹——变得无用。你现在听到了我是怎样自相矛盾的。我,曾宣讲满足于卑微命运,并为在上帝的服务中即使砍柴挑水者的天职辩护——我,他任命的牧师,几乎在不安中狂言乱语。好吧,倾向和原则总得设法调和。”
他离开了房间。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我对他的了解比之前整整一个月还要多:然而他仍然让我困惑。
随着离开哥哥和家的日子临近,戴安娜和玛丽·里弗斯变得更加悲伤和沉默。她们都努力表现得像往常一样;但她们不得不与之抗争的悲伤是无法完全克服或掩饰的。戴安娜暗示,这将与他们以前所知的任何离别都不同。就圣约翰而言,这可能是数年的离别:也可能是终生的离别。
“他会为他的长远决心牺牲一切,”她说,“自然的亲情和更强烈的情感。圣约翰看起来很平静,简;但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种狂热。你会觉得他温和,但在某些事情上他像死亡一样不可动摇;最糟糕的是,我的良心几乎不允许我劝阻他放弃他那严厉的决定:当然,我一刻也不能为此责怪他。这是正确的、高尚的、基督教的:可它让我心碎。”泪水涌上了她美丽的眼睛。玛丽低下头,俯在她的工作上。
“我们现在没有父亲了:我们很快就要没有家和哥哥了,”她低声说。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个小意外,似乎是命运特意安排的,为了证明“祸不单行”这句谚语的真实性:并且在他们已有的痛苦上,又加上了杯到嘴边却滑落的懊恼。圣约翰拿着一封信从窗前走过。他走了进来。
“我们的约翰叔叔死了,”他说。
两姐妹似乎都震惊了:不是震惊或惊骇;这个消息在她们眼中显得重大而非痛苦。
“死了?”戴安娜重复道。
她把探寻的目光紧紧盯在哥哥脸上。“那又怎样?”她低声问道。
“那又怎样,戴?”他回答,面部保持着大理石般的静止。“那又怎样?嗨——没什么。读吧。”
他把信扔到她膝上。她扫了一眼,递给玛丽。玛丽默默地读完后,还给了哥哥。三个人互相看着,三个人都笑了——笑得相当凄凉的、若有所思的。
“阿门!我们还能活下去,”戴安娜最后说。
“不管怎样,这至少不会让我们比从前更糟,”玛丽说。
“只是它相当强烈地把可能曾经怎样的图景强加于心头,”里弗斯先生说,“并且把它与现状对比得稍嫌太鲜明了。”
他把信折好,锁在书桌里,又出去了。
有好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黛安娜随后转向我。
“简,你会觉得我们和我们的秘密很奇怪,”她说,“觉得我们心肠硬,对一个近亲——舅舅——的死竟没有更多感触;可我们从未见过他,也不认识他。他是我母亲的兄弟。我父亲和他很久以前就吵翻了。正是听了他的劝,我父亲才把大部分财产投进那桩害得他破产的投机买卖。他们互相责难:愤然分手,从此再未和解。我舅舅后来经营的事业比较顺利:看来他挣了两万镑的家产。他从未结婚,近亲除了我们自己,只有一个并不比我们更近的人。我父亲一直抱着一个想法,认为他会弥补自己的过错,把财产留给我们:那封信却告诉我们,他把每一个便士都遗赠给了另一个亲戚;只留了三十几尼,分给圣约翰、黛安娜和玛丽·里弗斯,用来买三枚丧戒。当然,他有权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可是收到这样的消息,还是暂时叫人心里一沉。玛丽和我要是各得一千镑,就会觉得自己富有了;而对圣约翰来说,这笔钱会很有价值,因为这能让他多行善事。”
这番解释说完,话题便搁下了,里弗斯先生和他的妹妹们谁也没有再提起。第二天我离开马什庄去莫顿。再过一天,黛安娜和玛丽也离开那里,到遥远的B—去了。一星期后,里弗斯先生和汉娜搬到牧师住宅:于是那座旧庄院便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