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孤女简・爱从洛伍德学校走出,到桑菲尔德做家庭教师,爱上阴郁的罗切斯特先生。1899 年插图本,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三十五章
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第二天就动身去剑桥。他把行期推迟了整整一个星期;在这段时间里,他让我体会到,一个善良却严厉、一个 conscientious 却不可调和的人,能对一个冒犯了他的人施加多么严厉的惩罚。没有一个公开的敌对行为,没有一句责备的话,他却设法时刻让我确信,我被排除在他的恩宠之外。
并不是圣约翰心怀不符合基督教精神的报复心理——并不是说,如果完全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会伤害我一根头发。无论天性还是原则,他都不屑于以卑鄙的报复为满足:他已经原谅我说过我蔑视他和他的爱,但他没有忘记那些话;只要他和我活着,他就永远不会忘记。当他转向我时,我从他的神情看出,那些话总是写在我和他之间的空气中;每当我说话,它们就在我的声音里传到他耳中;它们的回声给他给我的每一个回答定下了调子。
他并不避免和我交谈:他甚至像往常一样每天早上叫我去他的书桌前;我担心他内心里那个有罪的人有一种不传给也不与纯洁的基督徒分享的乐趣,那就是显示他多么巧妙地在言行上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同时却从每一个举动和每一句话中抽走了以前给他的言语和举止带来某种严峻魅力的关切和赞许的精神。对我来说,他实际上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大理石;他的眼睛是一颗冰冷、明亮、蓝色的宝石;他的舌头是一件会说话的器具——仅此而已。
这一切对我来说是折磨——精致的、缠绵的折磨。它维持着一种缓慢的愤怒之火,和一种颤抖的悲伤之扰,把我整个地折磨和压垮了。我感到,如果我是他的妻子,这个善良的人,像深不见阳光的源泉一样纯洁,很快就会杀死我:不从我的血管里抽出一滴血,也不在他自己水晶般的良心上留下最轻微的罪恶污点。尤其当我试图安抚他时,我更感到这一点。我的怜悯得不到怜悯。他从疏远中没有感到痛苦——没有对和解的渴望;而且,虽然不止一次,我迅速落下的泪水烫焦了我们两人都俯身其上的那一页,它们对他产生的影响,就像他的心真的是石头或金属一样。与此同时,他对他的妹妹们却比平时稍微和善一些:仿佛怕仅仅冷淡不足以使我充分相信我是多么彻底地被放逐和诅咒,他加上了对比的力量:而我确信他这样做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原则。
他离家前的那天晚上,碰巧在日落时分看到他在花园里散步,我看着他的时候想起,这个人,虽然现在如此疏远,曾经救过我的命,而且我们是近亲,我被感动了,要做最后一次努力来恢复他的友谊。我走出去,走近他,他正靠在小门上:我立刻切入正题。
“圣约翰,我不快乐,因为你还在生我的气。让我们做朋友吧。”
“我希望我们是朋友,”这是不动声色的回答;他仍然注视着月亮的升起,我走近时他一直在凝望月亮。
“不,圣约翰,我们不像以前那样是朋友了。你知道的。”
“不是吗?那就不对了。就我而言,我希望你无灾无难,万事如意。”
“我相信你,圣约翰;因为我确信你不会希望任何人有灾有难:但是,既然我是你的亲戚,我应该希望得到比你对纯粹陌生人那种普遍仁爱稍多一点的感情。”
“当然,”他说。“你的愿望是合理的;我远没有把你当作陌生人。”
这话用冷静、平静的语调说出来,够令人难堪和困惑的了。如果我听从了自尊和愤怒的建议,我应该立刻离开他:但我内心有某种东西比那些感情更强烈地起作用。我深深尊敬我表兄的才能和原则。他的友谊对我来说很有价值:失去它使我深受考验。我不愿这么快就放弃重新赢得它的尝试。
“我们必须这样分别吗,圣约翰?当你去印度的时候,你会这样离开我,不说一句比你刚才说的更亲切的话吗?”
他现在完全从月亮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当我去印度的时候,简,我会离开你吗?什么!你不去印度吗?”
“你说过我不能去,除非我嫁给你。”
“而你不愿嫁给我?你坚持那个决定?”
读者,你知道,像我一样知道,那些冷冰冰的人在他们的提问的冰里能注入多大的恐怖吗?他们的愤怒里有多少雪崩的崩塌?他们的不悦里有多少冰海的破裂?
“不,圣约翰,我不愿嫁给你。我坚持我的决定。”
雪崩已经震动并向前滑了一点;但还没有轰然倒下。
“再说一次,为什么拒绝?”他问。
“以前,”我回答,“因为你不爱我;现在我回答,因为你几乎恨我。如果我嫁给你,你会杀死我。你现在就在杀死我。”
他的嘴唇和面颊变白了——完全白了。
“我会杀死你——我正在杀死你?你的话是不该说出口的:激烈、不像女人、不真实。它们暴露了一种不幸的心理状态:它们理应受到严厉的斥责:它们似乎不可原谅;但人的职责是原谅他的同胞,甚至到七十个七次。”
我现在已经把这件事了结了。我一方面热切希望从他心中抹去我先前冒犯的痕迹,一方面却在那顽强的表面上印下了另一个深得多的印象:我把它烙了进去。
“现在,你一定会真的恨我了,”我说。“试图安抚你是没有用的:我看我已经使你成了永久的敌人。”
这些话又造成了一个新的伤害:更糟的是因为它们触及了真相。那没有血色的嘴唇颤抖了一阵。我知道我磨快了的钢铁般的愤怒。我的心被拧紧了。
“你完全曲解了我的话,”我说,立刻抓住他的手,“我无意让你伤心或痛苦——真的,我没有。”
他极其苦涩地笑了笑——极其坚决地把手从我手中抽回。“现在你想起你的承诺了,我猜你根本不会去印度了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
“不,我会去的,作为你的助手,”我回答道。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在这段时间里,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天性与恩典之间的挣扎,我无法说清;我只看见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脸上掠过奇怪的阴影。他终于开口了。
“我之前已经向你证明过,像你这样年纪的单身女子提议陪同我这样的单身男子出国,是多么荒谬。我用那样的措辞向你证明,我本以为那会让你再也不会提起这个计划。你竟然还是提了,我为此感到遗憾——为你感到遗憾。”
我打断了他。任何类似实质性的责备都立刻给了我勇气。“讲点常识吧,圣约翰:你快说到荒唐的地步了。你假装被我的话震惊了。你其实并没有真的震惊;因为以你卓越的才智,你不可能迟钝或自负到误解我的意思。我再说一遍,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副牧师,但绝不会做你的妻子。”
他又一次面色铁青;但和之前一样,完美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语气加重但平静地回答道:“一个不是妻子的女副牧师,永远不适合我。那么看来,你不能跟我去了:但如果你这个提议是真诚的,我在城里期间会去跟一位已婚传教士谈谈,他的妻子需要一个助手。你自己的财产将使你不依赖协会的资助;这样你也仍然可以免于失信和抛弃你承诺加入的团队的耻辱。”
读者知道,我从未给过任何正式的承诺,也从未订立过任何约定;而这番话对于当时的情形来说,实在太苛刻、太专横了。我回答道:“这件事里没有耻辱,没有失信,没有抛弃。我没有任何义务去印度:尤其是跟陌生人去。跟你在一起,我本愿意冒很多险;因为我钦佩你、信任你,并且作为一个妹妹爱你:但我确信,无论我何时去、跟谁去,我在那种气候下都活不长。”
“啊!你是怕你自己。”他说着,嘴唇一撇。
“我是怕。上帝给了我生命,不是让我随便抛弃的;照你的愿望去做,我开始觉得那几乎等于自杀。再说,在我明确决定离开英国之前,我得弄清楚,我留在英国是不是不能比离开它更有用。”
“你这是什么意思?”
“解释也没用;不过有一点,我长久以来一直痛苦地怀疑着;在某种办法消除这个怀疑之前,我哪儿也不能去。”
“我知道你的心向着谁,依恋着谁。你怀着的这种关心是不合法的,未经圣化的。你早就该把它压碎;现在你提到它应该脸红。你是在想罗切斯特先生吧?”
这是真的。我以沉默承认了。
“你是要去找罗切斯特先生吗?”
“我必须弄清楚他怎么样了。”
“那么,”他说,“我就只有在祷告中记着你,诚恳地祈求上帝,别让你真成为一个被弃绝的人。我本以为我看出你是选民之一。可是上帝看人不像人看人:愿他的旨意成就。”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顺着幽谷信步走去。很快就不见了。
我重新走进客厅,发现戴安娜正站在窗前,显得心事重重。戴安娜比我高得多;她把手放在我肩上,弯下腰端详我的脸。
“简,”她说,“你现在总是激动不安、脸色苍白。我肯定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圣约翰和你之间有什么事。这半个钟头我一直在窗口看着你;你得原谅我这样做探子,可是好久以来我总觉得摸不着头脑。圣约翰是个怪人——”
她停住了——我没作声:她很快又接着说:“我那个哥哥对你一定抱着某种特别的看法,我肯定:他早就用一种对别人从未有过的关注和兴趣注意你——为了什么呢?我倒希望他爱你——他爱你吗,简?”
我把她凉凉的手放到我滚烫的额头上:“不,蒂,一点也不。”
“那他为什么那样用眼睛追着你——为什么那么常常让你单独和他在一起,又为什么老是让你待在他身边?玛丽和我都断定他希望你要嫁给他。”
“他是这样——他要求我作他的妻子。”
戴安娜拍起手来。“这正是我们所希望、所想的!你会嫁给他,简,会吗?那他就留在英国了。”
“远不是这样,戴安娜;他向我求婚的唯一目的,是在他的印度劳役中找一个合适的同工。”
“什么!他要你去印度?”
“是的。”
“疯了!”她嚷道。“你到那儿活不了三个月,我敢肯定。你绝不能去:你没有答应——答应了吗,简?”
“我拒绝嫁给他——”
“因而惹他不高兴了?”她提示说。
“深深地不高兴:我怕他永远不会原谅我;不过我曾提出作为他的妹妹陪他去。”
“这样做是发疯的蠢事,简。想想你承担的任务吧——那是无休止的劳累:连强壮的人都会累死,而你是弱的。圣约翰——你了解他——会逼你去做不可能做到的事:跟他在一起,在炎热的时候是不许休息的;不幸的是,我注意到,无论他要求什么,你总是强迫自己去做到。我奇怪你哪来的勇气拒绝他的求婚。那么你不爱他了,简?”
“不是作为丈夫来爱。”
“可他是个美男子呀。”
“而你也看得出来,我这么丑,蒂。我们绝不会相配。”
“丑!你?一点也不。你太漂亮了,也太善良了,不能在加尔各答活活烤死。”她又恳切地劝我放弃跟她哥哥一起出国的念头。
“我确实必须放弃,”我说;“因为刚才我再次提出以执事身份为他效劳时,他表示对我的不知羞耻感到震惊。他似乎认为我提出未婚陪他同行是不成体统的:好像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希望在他身上找到一个哥哥,并且一向就把他当作哥哥看待似的。”
“你怎么说他不爱你呢,简?”
“你该听听他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说法。他一再解释说,他想要与之结合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职务。他告诉过我,我是生来劳作的——不是生来恋爱的:这无疑是真的。不过,照我看来,如果我生来不是恋爱的,那接着就是,我生来不是结婚的。一个只把我看作有用工具的人,却要我和他终生锁在一起,岂不奇怪吗,蒂?
“难以忍受——不近人情——根本谈不上!
“再说,”我继续说,“虽然我现在对他只有姐妹的情谊,可是如果被迫做他的妻子,我能想象自己可能会对他产生一种不可避免的、奇怪的、折磨人的爱:因为他那么有才华;他的神态、举止和谈吐中常常有一种英武的庄严。在那种情况下,我的命运就会变得说不出地悲惨。他不会要我爱他;如果我流露出这种感情,他会让我明白那是多余的,他不需要,我也不该有。我知道他会这样。”
“可是圣约翰是个好人,”戴安娜说。
“他是个好人,也是个伟人:可是他为了追求自己的宏大目标,会无情地忘记小人物的感情和要求。因此,微不足道的人最好避开他;免得他在前进的路上把他们踩倒。他来了!我走了,戴安娜。”我看见他走进花园,便急忙上楼去了。
可是吃晚饭时我又不得不见他。吃饭时他显得跟平常一样镇定。我原以为他几乎不会跟我说话,而且断定他已经放弃了求婚的计划:后来的事表明我在这两点上都错了。他对我说话完全用他平常的态度;或者说,用他近来平常的态度;一种一丝不苟的礼貌态度。毫无疑问,他祈求了圣灵的帮助,来抑制我惹起的怒气,现在相信他又一次宽恕了我了。
晚祷前的晚读,他选了《启示录》第二十一章。听从他口中读出《圣经》的话,一向是愉快的:他那优美的声音从来没有像宣读上帝的神谕时那样又甜美又圆润,他的态度也从来没有在那种高贵质朴中显得那样动人:而今晚,当他坐在他的家庭圈子中间(五月里的月光从未拉窗帘的窗口照进来,几乎使桌上烛光都成了多余),当他坐在那里,俯身对着那本古老的大《圣经》,从书页上描述新天新地的异象——讲述上帝怎样来与人同住,怎样擦去他们眼中所有的眼泪,并且应许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这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更庄严的语调——他的态度带上了一种更令人震颤的意味。
他念出下面那些话时,奇怪地使我激动:尤其因为我从声音上那轻微而难以形容的变化感觉到,他在念这些话时,眼睛转向了我。
“得胜的,必承受这些为业;我要作他的上帝,他要作我的儿子。唯有”——他慢慢地、清晰地念道——“胆怯的、不信的、等等,他们的份就在烧着硫磺的火湖里,这是第二次的死。”
从今以后,我知道圣约翰为我担心的是什么命运了。
一种平静而克制的胜利感,夹杂着渴望的诚挚,标记着他在吟诵那一章最后几节辉煌经文时的语调。听者相信他的名字已经写在羔羊的生命册上,他渴望着那个时辰的到来,好让他进入那座城——地上的君王将他们的荣耀和尊贵带到那里;那城不需要日月光照,因为有神的荣耀光照,又有羔羊为城的灯。
随后的祷告中,他所有的精力都汇聚起来——他全部的严苛热忱都醒来了:他极其恳切,与神角力,决心要取得一场胜利。他为心灵软弱的人祈求力量;为迷途离开羊圈的人祈求指引;为那些被世俗和肉体的诱惑引离窄路的人祈求回归,哪怕是到了第十一个时辰。他祈求,他恳求,他要求那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的恩惠。
恳切总是深沉庄重的:起初,我听那祷告时,对他的恳切感到惊奇;后来,当祷告继续并升高时,我被它打动,最后心生敬畏。他如此真诚地感受到自己目标的伟大和美好:其他听他为此恳求的人,也不能不感受到。
祷告结束后,我们向他告辞:他将在清晨很早的时候出发。戴安娜和玛丽吻了他,离开了房间——我想是遵照他低声的示意:我伸出手,祝他旅途愉快。
“谢谢你,简。正如我说过的,我两周后从剑桥回来:那么,这段时间还留给你反思。如果我听从人的骄傲,我就不会再对你说与我结婚的事了;但我听从我的责任,坚定不移地注视我的首要目标——凡事都为神的荣耀而行。我的主长久忍耐:我也必如此。我不能把你当作忿怒的器皿交给沉沦:悔改吧——下定决心吧;趁还有时间。记住,我们被吩咐要趁着白日做工——也被警告‘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做工了。’记住财主的下场,他在今生享了他的福。愿神赐你力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
他说最后几句话时,把手放在我头上。他说得恳切而温和:他的神情确实不是情人注视情妇的神情;而是牧人召回迷途之羊的神情——或者更好说,是守护天使看顾他所负责的灵魂的神情。一切有才能的人,无论他们是否有情感;无论他们是狂热者、有志者,还是专制者——只要他们是真诚的——都有他们崇高的时刻:那时他们使人屈服并施行统治。我对圣约翰感到崇敬——崇敬如此强烈,其冲力一下子把我推到我长久回避的那一点。我受到诱惑,要停止与他挣扎——顺着他意志的洪流冲入他存在的深渊,在那里失去我自己的。我现在几乎像从前有一次被另一个人以不同方式紧紧逼迫一样,被他紧紧逼迫。我两次都是傻瓜。那时屈服会是原则上的错误;现在屈服会是判断上的错误。此刻,当我透过时间平静的媒介回顾那场危机时,我这样想:但在当时那一刻,我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我在我的神父触摸下纹丝不动。我的拒绝被遗忘了——我的恐惧被克服了——我的挣扎瘫痪了。那不可能的事——即我与圣约翰的婚姻——正迅速变成可能。一切都在彻底改变,突如其来地一扫而空。宗教在召唤——天使在招手——上帝在命令——生命像画卷般卷起——死亡之门敞开,显露出彼岸的永恒:看来,为了那里的安全和幸福,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在一秒钟内牺牲掉。昏暗的房间里充满了幻象。
“你现在能决定吗?”传教士问道。这个问题是用温和的语气提出的:他也同样温和地把我拉向他。哦,那种温和!它比武力要有效多少啊!我能抵抗圣约翰的愤怒:在他的善意之下,我变得像芦苇一样柔顺。然而我一直知道,如果我现在屈服,我总有一天仍会为从前的反叛而悔恨。他的天性并没有因一小时的庄严祈祷而改变:它只是被提升了。
“要是我能确定,我就能决定,”我回答说,“要是我能确信这是上帝的旨意,要我嫁给你,我就可以发誓在这里、现在就嫁给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随它去!”
“我的祈祷被听见了!”圣约翰脱口而出。他把手更紧地按在我头上,仿佛在认领我:他用胳膊环住我,几乎像是在爱我(我说几乎——我知道其中的区别——因为我曾感受过被爱是什么滋味;但是,像他一样,我现在已经把爱排除在问题之外,只想着责任):我与内心那模糊的视力挣扎着,那视力前仍有云雾翻滚。我真诚地、深切地、热切地渴望做正确的事;只渴望那个。“指示我,指示我道路!”我向苍天恳求。我从未如此激动过;至于随后发生的事是否只是激动的结果,读者自会判断。
整座房子都静悄悄的;因为我相信,除了圣约翰和我自己,现在大家都已退下休息了。那唯一的一支蜡烛正在熄灭:房间里满是月光。我的心跳得又快又沉:我听见它的搏动。突然间,它因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而静止不动,那感觉震颤着穿透它,并立刻传到我的头部和四肢。那感觉不像电击;但它同样尖锐、同样奇异、同样令人惊骇:它作用于我的感官,仿佛它们此前最大的活动也不过是麻木;现在它们被唤醒,被迫苏醒。它们警觉地升起:眼睛和耳朵在等待,而我骨头上的肉在颤抖。
“你听见什么了?你看见什么了?”圣约翰问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但我听见某个地方有一个声音在喊——“简!简!简!”再没有别的了。
“哦,上帝!那是什么?”我倒抽一口气说。
我本可以说,“它在哪里?”因为它似乎不在房间里——不在房子里——也不在花园里:它不是从空气中来的——不是从地下来的——也不是从头顶来的。我听见了它——在哪里,或从哪里来,永远无法知道!而且那是一个人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被爱着的、被深深记住的声音——爱德华·费尔法克斯·罗切斯特的声音;它带着痛苦和悲哀,狂野地、怪异地、急切地说着。
“我来了!”我喊道。“等我!哦,我会来的!”我飞奔到门口,朝过道里看:一片漆黑。我跑进花园:空无一人。
“你在哪里?”我大声问。
沼泽谷那边的群山把回答微弱地送了回来——“你在哪里?”我倾听着。风在冷杉中低低叹息:一切都是荒原的孤寂和午夜的寂静。
“滚开吧,迷信!”当那个幽灵在门口黑色的紫杉旁黑黝黝地升起时,我这样评论道。“这不是你的欺骗,也不是你的巫术:这是自然的作为。她被唤醒了,并没有创造奇迹——只是尽了她的全力。”
我挣脱了圣约翰,他跟了过来,本想留住我。现在轮到我占据主导了。我的力量正在发挥作用,而且强劲有力。我告诉他不要提问或评论;我要他离开我:我必须,而且也愿意独自待着。他立刻服从了。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去命令,服从就绝不会落空。我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锁在里面;跪倒在地;以我自己的方式祈祷——一种与圣约翰不同的方式,但以自己的方式有效。我似乎靠近了一位大能之灵;我的灵魂在感恩中涌出,俯伏在他脚前。我从感恩中起身——下了一个决心——然后躺下,不再害怕,而是豁然开朗——只急切地盼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