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简介
盖茨比的长岛夜宴,和海湾对岸那盏绿灯。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1925 年全本九章,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第六章
大约在这个时候,一个从纽约来的雄心勃勃的年轻记者有一天早上来到盖茨比的门前,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关于什么要说的?”盖茨比礼貌地问道。
“呃——有什么声明要发布。”
经过令人困惑的五分钟后,事情清楚了:这个人在他的办公室里听到了盖茨比的名字,与某件事有关联,但他要么不愿透露,要么没有完全弄明白。那天他休息,以值得称赞的主动性赶出来“看看”。
这是一次盲目的尝试,然而记者的直觉是对的。盖茨比的名声,经由数百个接受过他款待、因而成为他过去权威的人传播,整个夏天不断增长,直到他差一点就成了新闻。当代的传说,比如“通往加拿大的地下管道”,都附会在他身上,还有一个持续流传的故事,说他根本不住在房子里,而是住在一艘看起来像房子的船上,那艘船被秘密地沿着长岛海岸上下移动。这些发明究竟为什么让北达科他州的詹姆斯·盖兹感到满足,不容易说清楚。
詹姆斯·盖兹——那才是他真正的,或者至少是合法的名字。他在十七岁时改了名字,正是在见证他事业开始的那个特定时刻——当他看到丹·科迪的游艇在苏必利尔湖上最险恶的浅滩上方抛锚时。那天下午,穿着破旧绿色针织衫和帆布裤在沙滩上闲逛的是詹姆斯·盖兹,但借了一艘划艇、划向图奥洛米号、告诉科迪一阵风可能会在半小时内把他吹得粉碎的,已经是杰伊·盖茨比了。
我想他那时就已经把名字准备好了很久。他的父母是无能且不成功的农场主——他的想象力从未真正接受他们作为他的父母。事实是,长岛西卵的杰伊·盖茨比源自他对自己所抱的柏拉图式理念。他是上帝之子——这个说法如果有任何意义的话,就是这个意思——他必须从事他天父的事业,服务于一种广阔、粗俗而浮华的美。于是他创造了一个十七岁男孩可能会创造出的那种杰伊·盖茨比,并且对这个理念忠诚到底。
有一年多的时间,他沿着苏必利尔湖南岸谋生,挖蛤蜊、捕鲑鱼,或者从事任何能给他带来食物和床铺的工作。他那晒得黝黑、日益结实的身體,在那些令人振奋的日子里,自然而然地承受着半猛烈半慵懒的劳动。他很早就认识了女人,而由于她们宠坏了他,他便对她们嗤之以鼻——瞧不起年轻处女,因为她们无知;瞧不起其他女人,因为她们对一些事情歇斯底里,而那些事情在他压倒性的自我专注中被他视为理所当然。
但他的心始终处于一种持续不断的、动荡不安的骚乱之中。夜里躺在床上,最怪诞、最离奇的幻想纠缠着他。当洗脸架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月光用湿润的光浸透他扔在地板上的凌乱衣物时,一个难以言喻的华丽宇宙在他脑海中自行旋转展开。每晚他都在自己的幻想图案上增添新的内容,直到睡意以一种浑然不觉的拥抱降临到某个生动的场景上。有一段时间,这些遐想为他的想象力提供了一个出口;它们令人满意地暗示了现实的不真实,是一种承诺:世界的岩石稳稳地建立在仙女的翅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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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一种对 будущей 荣耀的本能指引他来到明尼苏达州南部的小路德会学院圣奥拉夫学院。他在那里待了两周,对其对他命运之鼓、对命运本身的凶猛冷漠感到沮丧,并鄙视他为了支付学费而做的看门人工作。然后他漂流回苏必利尔湖,而在丹·科迪的游艇在旁边的浅水处抛锚的那一天,他仍在寻找要做的事。
科迪当时五十岁,是内华达银矿、育空地区以及自七十五年以来每一次金属热潮的产物。使他多次成为百万富翁的蒙大拿铜矿交易发现他身体强壮,但濒临头脑软弱,而且,怀疑这一点,无数女人试图把他和他的钱分开。报纸女记者埃拉·凯伊以那些不太光彩的枝节手段,对他的弱点扮演了曼特农夫人的角色,并把他送上游艇出海,这些在1902年那些浮夸的次等新闻中已是众所周知。他已经在过于好客的海岸沿线游荡了五年,这时他作为詹姆斯·盖茨的命运出现在小女孩湾。
对年轻的盖茨来说,他靠在桨上休息,抬头看着带栏杆的甲板,那艘游艇代表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和魅力。我猜他对科迪笑了——他大概已经发现,当他微笑时人们会喜欢他。无论如何,科迪问了他几个问题(其中一个引出了那个全新的名字),并发现他机敏且野心极大。几天后,他带他去德卢斯,给他买了一件蓝色外套、六条白色帆布裤和一顶游艇帽。当图奥洛米号启程前往西印度群岛和巴巴里海岸时,盖茨也离开了。
他以一种模糊的私人身份受雇——当他留在科迪身边时,他依次担任过乘务员、大副、船长、秘书,甚至狱卒,因为清醒的丹·科迪知道喝醉的丹·科迪可能很快会做出怎样挥霍无度的举动,而他通过越来越信任盖茨来为这种意外情况做准备。这种安排持续了五年,在此期间,这艘船环绕大陆航行了三次。本来这可能无限期地持续下去, except for the fact that 埃拉·凯伊有一天晚上在波士顿上了船,一周后丹·科迪就不好客地死了。
我记得盖茨比卧室里挂着他的一幅肖像,一个头发花白、气色红润的男人,面孔生硬而空虚——一个吃喝玩乐的先锋派,在美国生活的一个阶段中,他把边疆妓院和酒馆的野蛮暴力带回了东部沿海。盖茨比喝得那么少,间接原因就是科迪。有时在欢闹的聚会上,女人们常常把香槟揉进他的头发里;至于他自己,他养成了不碰酒的习惯。
他从科迪那里继承了金钱——一笔两万五千美元的遗产。他没有拿到。他始终不明白用来对付他的那个法律手段,但数百万财产中剩下的部分完整地归了艾拉·凯。留给他的只有他那极其相称的教育;杰伊·盖茨比的模糊轮廓已经充实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他很久以后才把这一切告诉我,但我把它记在这里,是想戳穿最初那些关于他出身的荒唐谣言,那些谣言连一丝真实都没有。而且他是在一个混乱的时期告诉我的,那时我已经到了对他的一切既相信又不相信的地步。所以我利用这个短暂的停顿——可以说,盖茨比喘了口气——来清除这一系列误解。
这也是我与他的事务交往中的一个停顿。有好几个星期我没见到他,也没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纽约,和乔丹四处闲逛,设法讨好她那衰老的姑妈——但终于在一个星期天下午,我去了他家。我到那儿不到两分钟,就有人把汤姆·布坎南带来喝酒。我自然吃了一惊,但真正令人惊讶的是,这事居然没有更早发生。
他们是三个人骑马来的——汤姆、一个叫斯隆的男人,还有一位穿棕色骑装的漂亮女人,她以前来过。
“很高兴见到你,”盖茨比站在门廊上说。“很高兴你顺道来访。”
好像他们在乎似的!
“请坐。抽支烟或雪茄。”他快步在房间里走动,按着铃。“我马上给你们弄点喝的。”
汤姆在场这件事深深影响了他。但无论如何,在他给他们东西之前,他都会感到不安,因为他隐约意识到他们来就是为了这个。斯隆先生什么也不要。柠檬水?不,谢谢。来点香槟?什么都不要,谢谢……对不起
“你们骑马骑得愉快吗?”
“这附近的路很好。”
“我想汽车——”
“是啊。”
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盖茨比转向汤姆,汤姆一直把他当作陌生人,接受了介绍。
“我相信我们以前在哪儿见过,布坎南先生。”
“哦,是的,”汤姆说,粗鲁而有礼貌,但显然不记得了。“我们确实见过。我记得很清楚。”
“大约两周前。”
“没错。你当时和尼克在一起。”
“我认识你妻子,”盖茨比几乎带有挑衅地继续说。
“是吗?”
汤姆转向我。
“你住在这附近吗,尼克?”
“隔壁。”
“是吗?”
斯隆先生没有参与谈话,而是傲慢地懒洋洋靠在椅子上;那个女人也什么都没说——直到出乎意料地,喝了两杯高杯酒后,她变得亲切起来。
“我们都会来参加你的下一次聚会,盖茨比先生,”她提议道。“你说呢?”
“当然;我很乐意请你们来。”
“那很好,”斯隆先生说,毫无感激之意。“好吧——我想我们该回家了。”
“请别急着走,”盖茨比催促他们。他现在控制住了自己,而且他想多看看汤姆。“你们为什么不——为什么不留下来吃晚饭?
说不定还会有别的人从纽约来。”
“你跟我去吃晚饭吧,”那位女士热情地说。“你们俩都来。”
这也包括了我。斯隆先生站起身来。
“走吧,”他说——但只对她说。
“我是认真的,”她坚持道。“我很乐意请你们。地方大得很。”
盖茨比询问地看了我一眼。他想去,而且他没看出斯隆先生已经打定主意不让他去。
“恐怕我去不了,”我说。
“那好吧,你来,”她催促道,专盯着盖茨比。
斯隆先生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们现在走就不会晚,”她大声坚持道。
“我没有马,”盖茨比说。“我当兵时骑过马,但从没买过马。我得开车跟着你们。请原谅我一分钟。”
我们其余的人走到门廊上,斯隆先生和那位女士在一旁开始了一场热烈的谈话。
“我的天,我相信那人要来了,”汤姆说。“他不知道她不想让他来吗?”
“她说她想让他来。”
“她办了一个大型晚宴,而他在那儿一个人也不认识。”他皱起眉头。“我真想知道他到底在哪儿认识黛西的。老天,也许我的想法老派,但这些日子女人们到处乱跑,我实在看不惯。她们什么疯子都见。”
突然,斯隆先生和那位女士走下台阶,上了马。
“走吧,”斯隆先生对汤姆说,“我们迟到了。得走了。”然后对我说:“告诉他我们等不及了,好吗?”
汤姆和我握了手,我们其余的人冷淡地点了点头,他们便快步沿车道小跑而去,消失在八月的枝叶下,这时盖茨比手里拿着帽子和轻便大衣,从前门走了出来。
汤姆显然对黛西独自到处跑感到不安,因为接下来的星期六晚上,他带着她来参加盖茨比的聚会。也许他的在场给那个夜晚带来了一种特殊的压抑气氛——那个夜晚在我记忆中格外突出,与那个夏天盖茨比的其他聚会不同。还是同样的人,或者至少是同样类型的人,同样大量的香槟,同样五彩缤纷、众声喧哗的骚动,但我感到空气中有一股不快,一种以前没有过的弥漫的刺耳感。或者也许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于把西卵当作一个自成一体的世界,有它自己的标准和自己的大人物,不逊于任何地方,因为它根本没有意识到要逊于任何地方,而现在我又在看它,通过黛西的眼睛。用新的眼光去看那些你曾花费心力去适应的事物,总是令人悲哀的。
他们在暮色中到达,当我们漫步在闪闪发光的数百人中间时,黛西的声音在喉咙里耍着低语的把戏。
“这些事情让我太兴奋了,”她低声说。“如果你今晚什么时候想吻我,尼克,只要告诉我,我会乐意为你安排。只要提我的名字。或者出示一张绿卡。我在发绿——”
“四处看看,”盖茨比建议道。
“我在四处看。我过得太美妙了——”
“你一定得看看许多你听说过的人的脸。”
汤姆傲慢的眼睛扫视着人群。
“我们不常到处走动,”他说;“事实上,我刚才还在想,我在这儿一个人也不认识。”
“也许你认识那位女士,”盖茨比指着一个坐在一棵白梅树下的极其美丽、几乎不像凡人的兰花般女子说道。汤姆和黛西凝视着,带着那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感觉伴随着认出一位迄今只存在于电影中的幽灵般名人的时候出现。
“她很可爱,”黛西说。
“俯身对着她的那个男人是她的导演。”
他郑重其事地带他们从一群人走到另一群人:
“布坎南夫人……和布坎南先生——”他迟疑了片刻,又补充道:“打马球的那位。”
“哦,不,”汤姆立刻反对,“不是我。”
但显然这话的声音让盖茨比很高兴,因为汤姆在当晚余下的时间里一直是“打马球的那位”。
“我从没遇见过这么多名人,”黛西惊叹道。“我喜欢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鼻子有点发蓝的人。”
盖茨比说出了他的名字,并补充说他是个小制片人。
“嗯,反正我挺喜欢他。”
“我倒有点不想当那个马球手,”汤姆和气地说,“我倒宁愿看着所有这些名人——在——在 oblivion 里。”
黛西和盖茨比跳舞。我记得他跳的狐步舞优雅而保守,让我吃了一惊——我以前从没见过他跳舞。然后他们漫步到我家,在台阶上坐了半个小时,应她的要求,我一直警惕地守在花园里。“万一有火灾或洪水,”她解释道,“或者任何天灾。”
我们坐下来一起吃晚饭时,汤姆从他的 oblivion 中出现了。“你们介意我跟这边一些人一起吃吗?”他说,“有个家伙在讲些有趣的东西。”
“去吧,”黛西和蔼地答道,“如果你想记下什么地址,这是我的小金铅笔。”……过了一会儿她环顾四周,告诉我那女孩“俗气但漂亮”,我知道除了和盖茨比单独相处的那半个小时,她玩得并不开心。
我们坐在一桌特别醉醺醺的人旁边。那是我的错——盖茨比被叫去接电话了,而我两周前还跟这同一批人玩得挺开心。但当时让我觉得有趣的东西,此刻在空气中却化脓了。
“你感觉怎么样,贝德克小姐?”
被问到的女孩正试图靠在我肩上,但没成功。听到这个问题,她坐直了,睁开眼睛。
“啥?”
一个魁梧而昏沉的女人,一直在劝黛西明天去本地俱乐部跟她打高尔夫,替贝德克小姐辩护道:
“哦,她现在没事了。她喝上五六杯鸡尾酒后总是那样尖叫。我跟她说她该戒了。”
“我是戒了,”被告空洞地肯定道。
“我们听见你在喊,所以我就跟这位西维特医生说:‘有人需要你的帮助,医生。’”
——
“她肯定感激不尽,”另一个朋友毫无感激之意地说,“可你把她的头按进泳池时,把她裙子全弄湿了。”
“我最恨的就是把头按进泳池里,”贝德克小姐嘟囔道,“他们在新泽西那边差点把我淹死过一次。”
“那你就该戒了,”西维特医生反驳道。
“管好你自己吧!”贝德克小姐猛烈地喊道,“你的手在抖。我才不会让你给我做手术!”
就是这样。我几乎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和黛西站在一起,看着那位电影导演和他的明星。他们还在那棵白李树下,两人的脸贴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道苍白纤细的月光。我忽然想到,他整晚都在非常缓慢地向她俯身,才达到这样的贴近,甚至就在我看着的时候,他又弯下最后一度,吻向她的脸颊。
“我喜欢她,”黛西说,“我觉得她很可爱。”
但其余的一切冒犯了她——而且无可争辩,因为那不是姿态而是情感。她被西卵吓到了,这个前所未有的“地方”,是百老汇在长岛一个渔村上生出来的——被它那粗野的活力吓到了,那活力在旧日的委婉说辞下焦躁不安,也被那过于显眼的命运吓到了,那命运把它的居民们沿着一条从虚无到虚无的捷径赶着走。她在自己无法理解的单纯本身中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
他们等车时,我和他们一起坐在前阶上。前面这里很暗;只有那扇明亮的门把十平方英尺的光弹射进柔软黑色的清晨里。有时一个影子在楼上更衣室的百叶窗上移动,让位给另一个影子,一列模糊不定的影子,在看不见的镜子里涂脂抹粉。
“这个盖茨比到底是谁?”汤姆突然质问道,“某个大私酒贩子?”
“你从哪儿听来的?”我问。
“我没听说。我想象的。这些新富起来的人里有很多就是大私酒贩子,你知道。”
“盖茨比不是,”我简短地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车道上的碎石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嗯,他肯定费了不少劲才把这个动物园凑到一起。”
一阵微风吹动了黛西毛领上的灰色薄雾。
“至少他们比我们认识的人有趣,”她费力地说。
“你看起来可没那么感兴趣。”
“嗯,我感兴趣。”
汤姆笑了,转向我。
“你注意到那女孩让黛西把她放进冷水淋浴时黛西的脸了吗?”
黛西开始随着音乐唱起来,用沙哑而有节奏的低语,赋予每个词一种它从未有过、也再不会有的意义。当旋律升高时,她的声音甜美地碎裂开来,跟着它,以女低音特有的方式,每一次变化都把一点她温暖的人性魔力倾洒在空气中。
“很多来的人都没被邀请,”她突然说,“那女孩就没被邀请。他们就是硬闯进来,而他太客气了,不好反对。”
“我倒想知道他是谁,做什么的,”汤姆坚持道,“我想我会特意去查清楚。”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答道,“他开过一些药店,很多药店。是他自己白手起家建起来的。”
那辆拖延的豪华轿车沿着车道滚过来。
“晚安,尼克,”黛西说。
她的目光离开我,投向台阶上方灯光照亮的地方,那里,《凌晨三点》,那一年一支整洁而忧伤的小华尔兹,正从敞开的门里飘出来。毕竟,在盖茨比派对的那种随意本身中,存在着完全不在她世界里的浪漫可能性。那歌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召唤她回到里面去?在这昏暗、不可估量的时刻里现在会发生什么?也许某个难以置信的客人会到来,一个无限稀有、令人惊叹的人,某个真正光彩照人的年轻女孩,只要她朝盖茨比投去清新的一瞥,一个魔法般的相遇瞬间,就会抹去那五年坚定不移的深情。
那晚我待到很晚,盖茨比让我等他空下来,我在花园里徘徊,直到那不可避免的游泳队从黑色海滩上跑上来,冷得发抖又兴奋不已,直到楼上客房里的灯都熄灭了。当他终于走下台阶时,他那晒黑的皮肤异常紧绷在脸上,眼睛明亮而疲惫。
“她不喜欢,”他立刻说。
“她当然喜欢。”
“她不喜欢,”他坚持道,“她玩得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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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我猜到了他那无法言说的沮丧。
“我觉得离她很远,”他说,“很难让她明白。”
“你是说跳舞的事?”
“跳舞?”他打了个响指,把办过的所有舞会都打发了。“老兄,跳舞不重要。”
他对黛西的要求一点也不少,他要她去对汤姆说:“我从来没爱过你。”等她用那句话抹掉四年之后,他们就可以决定采取更实际的措施。其中之一是,等她自由之后,他们要回到路易斯维尔,从她家出嫁——就像五年前一样。
“可她不理解,”他说,“她以前是能理解的。我们以前会坐上好几个小时——”
他打住了,开始沿着一条满是果皮、丢弃的派对小玩意和压碎花朵的荒凉小径来回踱步。
“我不会对她要求太高,”我壮着胆子说,“过去是没法重演的。”
“没法重演过去?”他不以为然地嚷道,“为什么不能,当然能!”
他狂乱地环顾四周,仿佛过去就潜伏在他房子的阴影里,近在咫尺,伸手可及。
“我要把一切都安排得跟从前一模一样,”他坚决地点着头说,“她会明白的。”
他谈了很多关于过去的事,我揣测他是想找回什么东西,也许是找回当初爱上黛西时的某个自我。从那以后,他的生活一直混乱无序,但如果他能回到某个起点,把一切慢慢重新经历一遍,他就能弄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五年前一个秋夜,落叶纷飞,他们沿着街道走着,来到一处没有树木的地方,人行道被月光照得发白。他们在这里停下,转身面对彼此。那是个凉爽的夜晚,空气中带着一年两次季节交替时那种神秘的兴奋。房屋里静谧的灯光向黑暗中低吟浅唱,群星间也有一阵骚动与喧嚣。盖茨比用眼角余光看到,那些人行道的方块真的构成了一架梯子,通向树梢之上的一个秘密所在——只要他独自攀登,就能爬上去,一旦到了那里,他就能吮吸生命的乳汁,畅饮那无可比拟的奇迹之乳。
当黛西白皙的脸庞凑近他的脸时,他的心越跳越快。他知道,一旦吻了这个姑娘,将他那难以言说的憧憬永远与她易逝的呼吸结合在一起,他的心灵就再也不会像上帝的心灵那样自由驰骋了。于是他等待了片刻,多听了一会儿那敲响在星辰之上的音叉。然后他吻了她。他的嘴唇一触,她就像一朵花为他绽放,那化身的仪式便完成了。
在他所说的一切之中,甚至在他那令人难堪的感伤之中,我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段难以捉摸的韵律,一些失落话语的碎片,是我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的。有那么一会儿,一句话语试图在我嘴边成形,我的嘴唇像哑巴一样张开,仿佛挣扎着要吐出的不止是一缕惊动的气息。但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几乎想起的东西永远无法传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