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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的盖茨比F. 斯科特·菲茨杰拉德
本书简介

盖茨比的长岛夜宴,和海湾对岸那盏绿灯。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1925 年全本九章,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一般决心

不在沙夫特家或[一个无法辨认的名字]浪费时间 不再吸烟或嚼烟。每隔一天洗澡 每周读一本有益的书或杂志 每周存五美元[划掉]三美元 对父母更好

“我偶然发现了这本书,”老人说,“这就能说明问题,不是吗?”

“这就能说明问题。”

“吉米注定要出人头地。他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决心。你注意到他关于提高心智的那部分了吗?他一直很注重这个。他有一次说我是像猪一样吃东西,我为此打了他。”

他不情愿合上书,把每一项都大声读出来,然后急切地看着我。我想他颇指望我把这份清单抄下来自己用。

快到三点的时候,路德派牧师从法拉盛来了,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看有没有别的车。盖茨比的父亲也是如此。随着时间过去,仆人们进来站在门厅里等着,他的眼睛开始焦虑地眨动,他忧心忡忡、犹犹豫豫地谈起雨来。牧师看了几次表,于是我把他拉到一边,请他又等了半个小时。但毫无用处。没有人来。

大约五点钟,我们三辆车的送葬队伍到达了墓地,在墓地大门旁浓密的细雨中停了下来——先是一辆黑色得可怕的、湿漉漉的灵车,然后是盖兹先生、牧师和我坐在豪华轿车里,稍后是四五个仆人和西卵的邮差,坐在盖茨比的旅行车里,全都浑身湿透。当我们开始穿过大门进入墓地时,我听到一辆车停下,然后有人踩着湿软的地面哗啦哗啦地跟在我们后面。我回头一看。是那个戴猫头鹰眼镜的人,三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我曾在图书馆里发现他对盖茨比的书惊叹不已。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葬礼的事,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雨水顺着他的厚眼镜倾泻而下,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好看清从盖茨比墓上展开的防护帆布。

我试着在那时想一会儿盖茨比,但他已经离得太远了,我只能毫无怨恨地想起,黛西没有送信,也没有送花。我隐约听到有人低语“雨落在死者身上是有福的”,然后那个猫头鹰眼的人用勇敢的声音说:“阿门。”

我们匆匆穿过雨中,零零落落地走向汽车。猫头鹰眼在门口对我说。

“我没能赶到府上,”他说。

“别人也没能来。”

“不会吧!”他吃了一惊。“哎呀,我的天!他们过去是成百上千地到那儿去的。”

他摘下眼镜又擦了擦,里里外外。

“这可怜的王八蛋,”他说。

我最生动的记忆之一,是在圣诞节期间从预科学校、后来从大学回西部。那些去比芝加哥更远地方的人,会在十二月某个傍晚六点钟聚集在昏暗古老的联合车站,跟几个芝加哥的朋友——他们已经被自己的节日欢乐所感染——匆匆道别。我记得那些从某某小姐学校回来的姑娘们穿的皮大衣,记得冻僵的呼吸的闲聊声,记得我们看见老熟人时在头顶挥舞的手,记得各种邀请的配对:“你去奥德韦家吗?赫西家?舒尔茨家?”以及我们戴着手套的手里紧握着的绿色长条车票。最后是芝加哥、密尔沃基和圣保罗铁路公司那些昏黄的黄色车厢,在门旁的铁轨上看上去像圣诞节本身一样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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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乘着冬夜和真正的雪,我们自己的雪,驶出车站,雪开始在我們身旁铺展开来,在车窗上闪烁,威斯康星小站的昏暗灯光一一掠过,一股凛冽的寒气骤然袭来。我们穿过寒冷的过道,从餐车走回来,深深地吸着这股寒气,在那奇异的一小时里,无比真切地意识到我们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随后便又难以分辨地融入其中。

那就是我的中西部——不是麦田,不是草原,也不是那些消失的瑞典人小镇,而是我年轻时那些令人心动的归乡列车,是那霜冻黑暗中街灯与雪橇铃铛的声响,是亮着灯的窗户投在雪地上的冬青花环的影子。我是那一切的一部分,因感受过那些漫长冬天而略显肃穆,因在卡拉威家宅中长大而略有几分自得——在那座城市里,住宅历经数十年仍以家族姓氏相称。我现在明白,这毕竟是一个关于西部的故事——汤姆和盖茨比,黛西和乔丹,还有我,都是西部人,也许我们共同有着某种缺陷,使我们微妙地难以适应东部的生活。

即便在东部最令我兴奋的时候,即便在我最敏锐地意识到它优于俄亥俄河那边那些无聊、蔓延、臃肿的城镇时——那些城镇有着无休止的盘问,只放过孩子和风烛残年的老人——即便在那时,它对我而言也始终带着一种扭曲的特质。尤其是西卵,至今仍出现在我更为离奇的梦境中。我把它看作一幅埃尔·格列柯的夜景:上百座房屋,既寻常又怪诞,蜷伏在阴沉低垂的天空和黯然无光的月亮之下。前景中四个穿礼服的肃穆男人沿着人行道走着,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穿白色晚礼服的醉女人。她垂在担架一侧的手冷冷地闪烁着珠宝的光芒。男人们庄重地拐进一栋房子——走错了房子。但没有人知道那女人叫什么,也没有人在意。

盖茨比死后,东部在我心中就是这样挥之不去,扭曲得超出了我的眼睛所能矫正的程度。所以,当脆叶的蓝烟飘在空中,风把湿衣服吹得硬邦邦地挂在绳上时,我决定回家。

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一件尴尬的、不愉快的事,也许本来最好别去碰它。但我想把事情安排妥当,而不能只指望那宽容而冷漠的大海把我的垃圾冲走。我去见了乔丹·贝克,旁敲侧击地谈了谈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以及后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张大椅子里,听着。

她穿好了打高尔夫球的服装,我记得当时觉得她看上去像一幅很好的插图,下巴微微扬起,头发是秋叶的颜色,脸庞和搭在膝盖上的无指手套一样是棕褐色。等到我写完,她若无其事地告诉我,她已经和另一个男人订婚了。我对此表示怀疑,虽然只要她点头,有好几个男人她都可以嫁,但我还是假装很惊讶。有那么一分钟,我想自己是不是犯了个错误,但随即我又迅速地把事情想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告别。

“不过你确实把我甩了,”乔丹突然说,“你在电话里把我甩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你了,但对我来说那是一次全新的体验,有一阵子我觉得有点头晕。”

我们握了握手。

“哦,你还记得吗——”她补充道——“我们有一次谈论过开车的事?”

“呃——不太记得了。”

“你说过一个糟糕的司机只有在遇到另一个糟糕的司机之前才是安全的?嗯,我遇到了另一个糟糕的司机,不是吗?我是说,我做出那样错误的猜测真是太不小心了。我以为你是个相当诚实、直率的人。我以为那是你暗自引以为傲的地方。”

“我三十岁了,”我说,“我已经太老了,老到不能再欺骗自己,还把它叫作荣誉。”

她没有回答。我既生气,又有点爱她,还感到万分遗憾,于是我转身走开了。

十月下旬的一天下午,我见到了汤姆·布坎南。他走在我前面,沿着第五大道,带着他那警觉而咄咄逼人的姿态,双手微微离开身体,仿佛要挡开别人的干涉,头尖锐地转来转去,配合着他那不安分的眼睛。正当我放慢脚步以免超过他时,他停了下来,皱起眉头朝一家珠宝店的橱窗里张望。突然他看见了我,便走回来,伸出手。

“怎么了,尼克?你反对和我握手吗?”

“是的。你知道我怎么看你。”

“你疯了,尼克,”他急忙说,“疯得跟鬼一样。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毛病。”

“汤姆,”我问道,“那天下午你对威尔逊说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我知道我猜对了那几个失踪的小时是怎么回事。我开始转身走开,但他朝我迈了一步,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告诉了他真相,”他说,“我们正准备走的时候,他来到门口,我让人传话说我们不在,他就想强行上楼。如果我没告诉他那辆车是谁的,他疯得足以杀了我。他在屋里的每一分钟,手都放在口袋里的左轮手枪上——”他挑衅地打住了。“就算我告诉了他又怎样?那家伙是自找的。他往你眼睛里撒沙子,就像他对黛西做的那样,但他是个狠角色。他碾过默特尔就像你碾过一条狗一样,甚至都没停车。”

我无话可说,除了那个不可言说的事实:那不是真的。

“如果你以为我没有分担那份痛苦——你看,当我去退掉那套公寓,看到那该死的狗饼干盒子还放在餐边柜上时,我坐下来像婴儿一样哭了。老天爷,那真是可怕——”

我无法原谅他,也无法喜欢他,但我看得出,他所做的事,在他自己看来完全是正当的。这一切都非常粗心大意、混乱不堪。他们都是粗心大意的人,汤姆和黛西——他们砸碎了东西和生灵,然后退缩回他们的金钱里,或他们那巨大的粗心大意里,或 whatever 让他们维系在一起的东西里,让别人去收拾他们造成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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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握了手;不握似乎很傻,因为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孩子说话。然后他走进珠宝店去买一条珍珠项链——或者也许只是一对袖扣——从此摆脱了我那乡巴佬式的拘谨。

我离开时盖茨比的房子还是空着的——他草坪上的草已经长得和我家的一样高了。村里有个出租车司机,每次载客经过大门前都要停一分钟,用手指指里面;也许就是他那天夜里开车送黛西和盖茨比去东卵的,也许他自己编了一个关于这件事的故事。我不想听,下火车后就避开他。

我星期六晚上都在纽约度过,因为他那些灯火辉煌、令人眼花缭乱的派对在我脑海中如此鲜活,我仿佛还能听到音乐和笑声,从他花园里隐隐传来,不绝于耳,还有汽车在他车道上来来往往。有一天夜里我确实听到一辆汽车开到了那里,看见它的灯光停在他门前台阶旁。但我没有去查看。大概是某位远在天涯海角的最后客人,还不知道派对已经结束了。

最后一晚,我的箱子已经装好,汽车也卖给了杂货店老板,我又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座庞大而杂乱无章、彻底失败了的房子。白色的台阶上,有个男孩用砖块涂了一个下流的词,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我把鞋底在石头上蹭出刺耳的声音,将它擦掉了。然后我漫步到海滩上,摊开四肢躺在沙地上。大多数海滨大宅现在都关门了,除了海湾对岸一艘渡轮那朦胧移动的微光外,几乎没有什么灯光。随着月亮越升越高,那些无关紧要的房子开始消融,直到我渐渐意识到这个古老的岛屿——它曾经为荷兰水手的眼睛绽放——新世界那清新、翠绿的胸膛。那些消失的树木,那些为盖茨比的房子让路的树木,曾经在低语中迎合了人类最后一个也是最伟大的梦想;在一个短暂而迷人的时刻,人类一定在这个大陆面前屏住了呼吸,被迫进入一种他既不理解也不渴望的审美沉思,在历史上最后一次面对面地面对某种与他的惊奇能力相称的东西。

当我坐在那里沉思那个古老而未知的世界时,我想到了盖茨比第一次辨认出黛西码头尽头那盏绿灯时的惊奇。他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片蓝色的草坪,他的梦想一定显得如此之近,几乎不可能抓不住。他不知道它已经在他身后了,在某个地方,在纽约之外那广袤的黑暗之中,共和国的黑色田野在夜色下绵延起伏。

盖茨比信奉那盏绿灯,信奉那一年年在我们面前后退的狂欢式未来。它当时从我们手中溜走了,但那没关系——明天我们会跑得更快,把手臂伸得更远……在一个美好的早晨——

于是我们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推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