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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Lewis Carroll

于是她继续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安排。“它们得由信差送去,”她想,“给自己脚送礼物,那会显得多滑稽啊!地址写起来又会多古怪!

爱丽丝的右脚先生壁炉前地毯,炉围附近 (爱丽丝敬爱) 哦天哪,我在说什么胡话呀!”

就在这时,她的头撞到了大厅的屋顶:事实上她现在已超过九英尺高了,于是她立刻拿起小金钥匙,匆匆赶到花园门口。

可怜的爱丽丝!她只能侧身躺下,用一只眼睛往花园里看;要想穿过去,却比以往更没希望了:她坐下来,又开始哭。

“你该为自己害臊,”爱丽丝说,“这么大的姑娘了,”(她这么说倒很合适)“还这样哭个不停!马上停下,我跟你说!”可她还是照样哭下去,泪如泉涌,直到她周围积成了一大片水池,大约四英寸深,一直漫到大厅的一半。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远处传来轻轻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便急忙擦干眼睛,看看是谁来了。原来是白兔回来了,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只手拿着一双白色小山羊皮手套,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大扇子:他匆匆小跑着过来,一边跑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哦!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哦!要是我让她久等了,她不知会多凶呢!”爱丽丝觉得自己走投无路,愿意向任何人求助:于是,当兔子走近她时,

她用低沉胆怯的声音开口道:“先生,劳驾——”

兔子猛地一惊,丢下白色小山羊皮手套和扇子,

拼命往黑暗里逃走了。

爱丽丝拿起扇子和手套,因为大厅里很热,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扇着。“天哪,天哪!今天一切都太奇怪了!可昨天一切还照常呢。我是不是夜里被换了?让我想想:今天早上我起来时还是原来的我吗?我几乎觉得我能记得当时感觉有点不一样。可如果我不是原来的我了,那下一个问题就是‘我到底是谁呀?’啊,这可是个大谜题!”于是她开始把认识的、和自己同龄的孩子一个个想过去,看看自己会不会被换成了她们中的某一个。

“我肯定不是艾达,”她说,“因为她的头发是那么长的卷发,而我的头发根本不是卷的;我也肯定不可能是梅布尔,因为我什么都知道,而她,哦,她知道得那么少!再说,她是她,我是我,而且——天哪,这真让人糊涂!我来试试还记不记得以前会的东西。让我想想:四乘五是十二,四乘六是十三,四乘七是——哎呀!照这样下去我永远也数不到二十了!不过,乘法表没关系:试试地理吧。伦敦是巴黎的首都,巴黎是罗马的首都,罗马——不对,全错了,我敢肯定!我一定是被换成梅布尔了!我来试着念‘小鳄鱼怎样——’”,她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像是要背课文似的,开始念起来,可她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古怪,词儿也不像从前那样出来了:——

“小鳄鱼怎样 保养它闪亮的尾巴, 把尼罗河水 浇在每个金色的鳞甲上!

“它笑得多开心, 爪子张得多利落, Welcome 小鱼进来, 用温柔微笑的下颚!”

“我敢说这些词不对,”可怜的爱丽丝说,眼里又涌满了泪水,她接着说,“我终究一定是梅布尔了,那我就得去住在那间憋屈的小房子里,几乎没有玩具可玩,而且,哦,还要学那么多功课!不,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我是梅布尔,我就待在这下面!他们把头探下来说‘上来吧,亲爱的!’也没用。我只会抬头说‘那我是谁?先告诉我这个,然后,如果我喜欢做那个人,我就上来;如果不喜欢,我就待在这下面,直到我变成别人’——可是,天哪!”爱丽丝突然大哭起来,“我真希望他们能把头探下来!我在这儿一个人待着,实在受够了!”

她说着这话时,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奇怪地发现自己说话时竟戴上了兔子的一只白色小羊羔皮手套。“我怎么会戴上了呢?”她想,“我一定又变小了。”她站起来走到桌子跟前,用桌子量身高,发觉自己大约只有两英尺高了,而且还在迅速地缩小。她马上发现这是因为她手里拿着那把扇子,于是连忙把扇子扔掉,幸亏还来得及,没有缩得无影无踪。

“好险哪!”爱丽丝说,她给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大跳,不过发现自己还存在着,倒也非常高兴。“现在,到花园里去!”她飞速地跑回那小门那儿去。但是,唉!小门又关上了,那把小小的金钥匙又像先前一样放在玻璃桌上。“事情比以前更糟了,”这可怜的孩子想,“我从来没有这么小过,从来没有!老实说,这可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她说这话时,脚下一滑,接着,哗啦一声,她跌进了咸水里,水没到了她的下巴。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不知怎么掉到海里去了,“要是这样

,我可以坐火车回去。”她对自己说。(爱丽丝一生中只到海边去过一次,因而得出一个普遍的结论:无论到英国海岸的什么地方,你都会看见海里有一些洗海水浴的机器,一些孩子用木铲在沙滩上挖洞,然后是一排寄宿舍,后面是一个火车站。)不过,她马上就明白了,她是在自己九英尺高时哭出来的那个眼泪池里。

“我真希望我没有哭得这么厉害!”爱丽丝游来游去,想找一条出路时说。

“我想,现在我就要受到惩罚了,我要被淹死在自己的眼泪里了!那可真是件怪事,真的!不过,今天什么事都是怪怪的。”

正在那时,她听到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水池里溅水,她游近一些,想看清楚那是什么。起初她以为那准是一头海象或者一头河马,后来她想起自己现在是多么小,马上就看清那不过是一只老鼠,像她自己一样失足滑了进来的。

“现在,”爱丽丝想,“跟这只老鼠说说话,不知有没有用?这下面的一切都这么不寻常,我想它很可能会说话。不管怎样,试试也没关系。”于是她就开口说:“哦,老鼠,你知道走出这个水池的路吗?我在这儿游来游去,实在游累了,哦,老鼠!”(爱丽丝想,跟老鼠说话准该这样。她以前从没干过这种事,不过她记得在哥哥的拉丁文语法书里见过,“一只老鼠——一只老鼠的——给一只老鼠——一只老鼠——哦,老鼠!”)那老鼠很探询地看看她,仿佛还眨了一下它的一只小眼睛,但是什么也没说。

“也许它不懂英语,”爱丽丝想,“我敢说它是一只法国老鼠,跟征服者威廉一起来的。”(因为,尽管爱丽丝通晓历史,但对于任何事情发生在多久以前,她并没有十分明确的概念。)于是她又开口说:“Où est ma chatte?”这是她法语课本上的第一句。那老鼠突然从水里跳了出来,似乎吓得浑身发抖。“哦,对不起!”爱丽丝连忙叫道,生怕伤害了这可怜动物的感情,“我完全忘了你不喜欢猫。”

“不喜欢猫!”那老鼠尖声地、激动地叫道,“要是你是我,你喜欢猫吗?”

“嗯,也许不喜欢,”爱丽丝用安抚的口气说,“别为这个生气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能让你看看我们的猫黛娜。我想,你只要看见她,就会喜欢猫的。她是一只那么可爱、那么安静的小东西,”爱丽丝一边在水池里懒洋洋

地游着,一边一半自言自语地继续说,“她坐在火炉边,呜呜地叫得那么好听,舔舔爪子,洗洗脸——她抱起来那么柔软,那么可爱——她捉起老鼠来可真了不起——哦,对不起!”爱丽丝又叫了起来,因为这一次那老鼠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她断定它一定真的生气了。“要是你不想听,我们就不谈她了。”

“我们,真是的!”那老鼠叫道,连尾巴尖都发抖了,“好像我会愿意谈这种话题似的!我们家族一向就恨猫:那些下贱、低级、粗俗的东西!别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真的不说了!”爱丽丝急忙说,急于改变话题。“你——你——喜欢——喜欢——狗吗?”那老鼠没有回答,于是爱丽丝热切地继续说:“我们家附近有一只那么可爱的小狗,我真想让你看看!一只眼睛明亮的小猎狗,你知道,长着一身那么长、那么卷曲的棕色毛!它会把扔出去的东西衔回来,它还会坐起来讨东西吃,还会做各式各样的事情——我连一半都记不得了——它是一个农夫的,你知道,他说它那么有用,值一百英镑呢!他说它杀死所有的老鼠和——哦,天哪!”爱丽丝伤心地叫道,“我怕我又得罪它了!”因为那老鼠正拼命从她身边游开,游走时在水池里搅起了好大一片水花。

于是她跟在后面轻声叫道:“老鼠,亲爱的!请回来吧,你要是不喜欢猫和狗,我们就不谈它们了!”那老鼠听了这话,转过身来,慢慢游回她身边。它的脸很苍白(爱丽丝想,那是气的),它用低低的、颤抖的声音说:“我们上岸去,然后我把我的历史告诉你,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恨猫和狗了。”

的确该走了,因为水池里已经挤满了掉进来的鸟和动物:有一只鸭子,一只渡渡鸟,一只鹦鹉,一只小鹰,还有几样别的奇怪动物。爱丽丝带头,全队人马游上了岸。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