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譯文讀起來順，可能是因為它悄悄拿掉了讓文字有特色的東西。不完整的句子被補成完整句。說話猶豫的人變得果斷。同一個意象每次出現都換成不同說法，因為重複看起來不夠雅致。
審視文學風格時，只說「讓它更順一點」還不夠。先分清楚哪些特徵屬於這本書，哪些彆扭是翻譯造成的。
用可觀察的方式描述風格
與其說文字「優美」或「有文學味」，不如指出它實際做了什麼。句子是短促還是迂迴？敘事者是克制還是會介入？角色是否迴避正面回答？重複是否在累積張力？日常物件是否用異常精準的語言描寫？
挑兩、三個反覆出現的特徵。也要納入對比鮮明的場景，免得把某個角色的說話方式當成整本書的風格。敘事者可以很正式，對白卻可能短促又口語。
對於個人風格鮮明的非虛構作品，也要區分論點和呈現方式。作者的笑話、例子和反問可能承載意義，但技術性定義仍然需要精確。
寫一份留有準確翻譯空間的說明
一份實用的指示可以這樣寫：
這是一部克制的第一人稱小說。保留敘事者的短句和刻意的重複。對白要自然，但不要讓每個角色都一樣隨便。對於含糊的觀察，不要加解釋。
這是示範用的說明，不是經過實測的輸出保證。避免互相矛盾的指示，例如同時要求逐字直譯和完全自由的改寫。
PDF Craft 可以讓你為上傳的 EPUB 加上翻譯指示。這些指示能引導語氣和用詞；工具不提供保證文體忠實度的評分，也沒有真人文學編輯協助審稿。實際範例請見書籍翻譯指示。
比較能顯現不同聲音的段落
挑出敘述、對白、描寫，以及一段情感上重要的場景。逐段對照原文和譯文，然後連續讀幾頁譯文。逐句對照能抓出意思的改變；連續閱讀則能看出每個角色是不是開始聽起來都一樣。
問具體的問題：
- 謹慎的陳述是否仍然謹慎？
- 說話直白的人是否仍然直白？
- 反覆出現的比喻是否還認得出來？
- 笑話或帶諷刺的觀察是否還符合場景？
- 譯文是否把作者刻意留白的地方解釋掉了？
雙語對照輸出有幫助，因為譯文會跟在每段原文後面。那是方便對照的工具，不是品質保證。如果你無法評估原文語言，請找合格的讀者比較選定的樣本，而不是只看譯文順不順。
修改彆扭之處，但不要取代作者的選擇
把句子唸出聲，找出真正卡住的地方。然後先對照原文再改寫。冗長、讀起來不順的措辭可能是翻譯問題，也可能反映敘事者正在迴避直接承認某件事。
把必要的修正和個人偏好分開。說話者弄錯或否定顛倒，必須修正。要不要拆開長句，則可能是牽動節奏的風格決定。較大的改動要留下說明，日後才能重新考慮。
不要機械地把重複的詞換成同義詞。重複可以連結場景，或透露某種執念。同樣地，不要只因為文法檢查工具標記，就刪掉每個不完整的句子、不尋常的標點或突兀的轉折。
處理慣用語、比喻和笑話時，要比較這個說法在文中的作用，而不是只看字面詞彙。更仔細的檢查方法請見檢查翻譯中的比喻與幽默。
分清閱讀版本和編輯工作的界線
如果只是自己讀，可以標記不確定的段落然後繼續往下讀。如果要公開出版，就得從頭到尾檢查全書的風格，包括敘事語氣、術語、文化取捨、節奏，以及最後供讀者閱讀的檔案。
這項工作要交給能對照兩種語言的譯者或編輯來規劃。不要因為一段樣本讀起來順，就推斷已經可以出版；散布譯文前也要先確認授權。AI 與人工書籍翻譯說明用途不同會如何改變工作流程。
保留風格不代表每個彆扭的句子都不能動。重點是知道自己為什麼改了一個句子，並確認改動之後，這位敘事者、這個角色和這本書聽起來仍然各有特色。